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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神懼,禁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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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紫衣女妖起身的那刻起,便牽動了不少視線。

那些交雜的視線,狀若波瀾不驚地掠過重重笙歌舞影,有意無意地落在招搖的女妖身上,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皆默不作聲罷了。

天帝寂遙招來隨侍一側的女官,淡淡道:“寧笙,添一份榆錢杏酥,一盞銀仙露。”

等吃食上案,白惜月姑且收回了觀看歌舞的目光,盯著那碟杏酥,又覷了覷身旁的天帝,似乎在等一個應允。

寂遙一笑,頷首道:“吃吧,我知你那小荷包裏,偷摸藏了一個...”

啊?...

女娃白皙的面上浮起一抹薄紅,原來自己那點小秘密早已被人窺破,偏生還渾然無覺...

眼見小仙子有些難為情了,寂遙也不逗她,只是問:“不知是哪個人,值當惜月這般珍重,舍得將這份喜歡與之分享?”

“是我娘親。”惜月脆聲答道。

寂遙一怔,有片刻的失神,但一切有關情緒的東西,最終都消失無跡。風卷殘雲之後,只餘一聲嘆息:“是啊,她慣是愛這一口的。”

說著,他擡眸去瞧那殿中正假借敬酒之命題,實則舌槍唇戰的二人,不禁微蹙眉頭。

怎得...竟還沒較完勁兒?

且說那妖妖嬈嬈的妖王夜箏,施施然落座於洛啟的對案時,年深月久的上神,竟也有須臾的怔楞。

半晌,才一捋胡須,瞇著眼說道:“我道是誰,這妖氣沖天的...想來,定是妖界的當家,塗山的夜箏妖王了。”

“洛啟上神果真好眼力,夜箏得敬你一杯。”女妖抿唇一笑,端的是風情萬種。

洛啟卻不接招,挑眉說道:“美人敬酒,定是有所求,我洛某無甚本事,怕是應付不來...”

“怎會?上神你太過謙了~不過夜箏,確有一事相求...”她將被拒的酒杯放下,纖細的手腕皓白如玉,支撐著艷若桃李的面頰,其姿態慵懶,悠悠道來,“方才於南天門,聽聞上神有意討伐那魔頭白鈺...夜箏聽了,很是激動,特地來請上神出山,為我塗山討回一個公道。”

“為你塗山討公道?”

這話倒是出他意料,然那妖麗艷絕的夜箏,卻也認認真真楚楚可憐地輕點了點頭。

他笑了:“不知妖王...何出此言?”

“上神有所不知,那白鈺墮仙入魔,鬧的天地難寧,這本是青丘的錯處...”美人期期艾艾的,竟莫名勸他下了一杯酒,將又婉轉說道,“誰知世人不明真相,竟悉數怪在我妖界頭上,說我塗山出了大妖,攪得天翻地覆竟也不作為,你說本君冤不冤吶?”

洛啟只是“哦”了一聲,不置可否,他倒要看看,眼前這妖精...到底唱的哪一出。

“是以,夜箏便想著要去青丘找那白鈺說道說道,可惜我妖界勢單力薄,斷不是那魔頭的對手...今日得聞上神亦有此意,如獲至寶,若有上神領夜箏前去青丘說理,那我也不虛他了。”說著,便又斟了一杯,狀似恭敬地雙手奉上。

洛啟盯著眼底的酒杯,嗤笑一聲,冷蔑道:“哼,妖言惑眾。自那場大戰之後,這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同那白鈺關系匪淺...勸你好生念念你們的師父,我便不在人前說破了。”

好端端,卻提及她的師父...這真教夜箏動了怒。

哼?憑你,也配威脅我?

夜箏心下計較,但面不著色,只見她嫣然一笑,霎時間花枝亂顫。幽幽拈起蘭花指,掩袖自飲了一杯,隨後緩緩放下手腕,自紫色飄飄的衣袖後露出一雙亮得灼人的狐媚眼睛,直勾勾盯住對面的仙人。

一向沈穩自若的上神卻大驚失色,他一個激靈,突地起身向後方退去,直直撞向了他背後其他仙人的桌案。

他方才沒看錯,絕沒看錯,睜著一雙血紅眼瞳,兩頰長滿猩紅妖紋,滿口利齒的白狐正齜牙舞爪的怒瞪著他。

其狀赫然,好似下一瞬就要撲上來撕咬。

白鈺,是他!是當年墮仙的白鈺所幻化的巨狐!

碗碟落地,碎玉之聲清脆又醒耳,靡靡氛圍為這尖銳的聲響所驚破,歌舞禮樂暫停,眾人皆望向這方,就連禦座上的白惜月亦是擡目尋來。

“夜箏姑姑?”她不禁詫異,方才只顧著吃點心,都未曾留意過姑姑的動向,她究竟何時挪了位子?

待她準備細究姑姑對面,那跌坐在地一臉倉皇的煞是眼熟的仙人時,卻只聽頭頂傳來天帝溫溫潤潤的聲音。

“嘗嘗這銀仙露,為天界特有的甘露所制,十分恰口。”寂遙舀了一勺,擱在她玉碗之中。

天帝陛下親自布菜,她也不好拒絕,只好收了看熱鬧的心思,乖乖吃起了甘露。但不得不說,這銀仙露真真是好吃~皆言天界物產豐富,網羅天下奇珍,果真是名不虛傳。

她這廂吃的高興,寂遙卻忍不住嘆氣,從心底裏講,他並不願意白惜月看太多銖錙必較的場面。

這裏是九重天,天階九萬層,天規九萬條,本就是最睚眥必究的地方,若事事都去計較,永永遠遠都計較不完。而她將會是這裏的主人,會是泱泱天界的至尊,自困於天地之間,自然不比妖精過的恣意快活。

他不想她,為人所教壞。

無奈之餘,他向引起這場紛爭的紫衣女妖傳去密音:到底我天界地界,妖王請自重。

夜箏好整以暇地,看向那嚇得滿臉是汗的所謂上神,細細彎彎的柳眉微微一挑,眼角眉梢的紫色光影幾乎飛揚入鬢...但到底聽了天帝的勸,覆又搖風擺柳,施施然地離去了。

只聽那灰頭土臉的洛啟在後邊叫囂:“你們九尾狐族就沒一個好東西!墮仙的墮仙,為妖的為妖,還...還在我煌煌天庭,施你們狐族那下作的魅惑之術,真是厚顏無...無!...”

這最後一個字死活吐不出來,顯然是被人施了禁言咒,環顧這濟濟滿殿的神仙,能封住堂堂上神之口的人,倒也寥寥無幾,好猜得很。

就在大家紛紛暗自揣測,此作此為,究竟是天帝陛下還是孟闕閣主時,卻聽見一稚嫩幼兒的聲音於角落響起。

“那位仙伯說的話,懷枝不喜歡。”小娃娃倚在他父君的懷裏,眉頭緊皺,想來是十分不悅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龍族少主不過三百餘歲,牙都沒長幾顆,怎麽可能通識此等高妙法術?難道,難道身為神尊的孩子,他亦是同他母神一般,只靠意念便能操縱一切?

要知道,他對付的非是什麽花蟲鳥獸,他封的...封的可是上神之口啊!!沒個幾萬年的修為,是斷斷做不到的。若真是如此,那這小娃娃將後究竟會有怎樣的造化,簡直不敢深思,不敢細想...

殿中之人皆各懷心思,竟都默契的噤了聲,一時間整個大殿靜的,幾乎落針可聞。

“小兒頑劣,讓各位見笑了。”這時,孟闕將才訕訕笑著出來賠禮。

笑容可掬得很,卻也沒打算解了這洛啟的禁言咒。

“洛啟上神吃醉了,將他扶去偏殿歇息吧。”

天帝無甚表情地吩咐,寧笙得令,派了兩個天兵將“吚吚嗚嗚”始終說不出話來的仙人給架了出去。

白惜月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聽見那個討厭的仙人,說什麽九尾狐族沒有一個好東西...這教她氣不打一處來,本想好好與他理論一番。不知怎的,那仙人就莫名說不出話了,緊接著,就被人架出了殿去。

她這滿腔怒火雖沒來得及發洩,有點憋屈,但眼見討厭的人被趕走,也是十分解氣的。白惜月氣哼哼的,又多吃了兩口仙露,嗯,真好吃~

“今日昊天玉皇歸位,乃是天地同慶的大日子,感謝各位撥冗前來,寂遙敬大家一杯。”

“謝陛下!”

就在這舉杯放杯之間,方才的插曲便被悉數揭過,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眾人覆又言笑晏晏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都說仙人長壽,活個千年萬年的不在話下,但記憶力著實不敢恭維,比上金魚,亦好不到哪裏去。

天界的人慣是愛裝傻充楞的,但夜箏同白宣一家到底下界來的,也不講這多規矩,方才洛啟那番貶損惹得他們心頭不快,立刻便要告辭離去。

妖王夜箏愛去哪去哪,寂遙無甚在意,倒是睇著玉階下請辭的白宣一家,犯起了難。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身側的白惜月,那小姑娘亦是牢牢盯著她的堂哥哥,似乎只要狐帝一個召喚,她便會歡歡喜喜的隨他離去。他知道小孩子最是無心無情的,對她再好,他始終只是個外人。

天帝莫名苦澀一笑,試圖挽留道:“狐帝不必心急,宴會過後,還有煙火表演,想必狐族少主定是愛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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