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午時至,迎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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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輕巧,卻擲地有聲,在場的一眾人,無不為之震懾。單是孟闕獨自作保就已是不敢招惹,如今還特意強調了南袖神尊,更是教人不敢再造次。

倚在孟闕懷中的白惜月並不是很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眼見那個討厭的,叫什麽“洛啟”的仙君悻悻地退回了人群中,她方才消氣了些。

哼!我爹爹又帥又溫柔,才不會隨意傷人呢!

“月兒姐姐,月兒姐姐!”

孟懷枝在他父君的腿邊蹦跳著,試圖引起白惜月的註意,小仙子一瞥下邊的小人兒,頓時一個頭兩個大。猶記得這小娃娃在他一百歲的抓周禮上,一堆好看好玩的東西楞是一個都沒入眼,偏偏揣了一頭大蒜入懷。揣頭蒜也就算了,還從竹匾裏跑了出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因真身是狐,嗅覺靈敏,那蒜味兒啊~~撲鼻而來...別提有多糟心了。

是以,白惜月對這小她三百歲的義弟,自打小起就無甚好感。

正想著怎麽避開這纏人的小屁孩兒,只聽一道鼓聲自遙遙虛空傳來,像是一記悶錘敲擊在她心頭,冥冥中似有感應,應是有什麽重要的人或事,即將降臨...

恍惚間,只聽天庭禮官高聲道:“瑞鼓三聲,午時已至,請眾卿歸列,靜候昊天玉皇聖——駕——!”

“惜月,到本座身邊來吧。”

寂遙自孟闕懷裏接過白惜月,牽著她穿過一幹人等,來至了烏泱泱人群的最前端,孟懷枝本也想跟上前去,卻被孟闕一把抱住,父子倆挪去了一個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他到底是神尊南袖唯一的兒子,不管挪去了哪裏,都有數不清的目光齊刷刷地追逐著他。那些眼神千奇百怪,有艷羨的;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玩味的;有冰冷的...卻罕見有善意的。

因著年歲尚小,絕少出過遠門的孟懷枝,還是頭一回,被這麽多道不明所謂的視線註目。他不禁心生怯意,縮了腦袋趴在孟闕懷裏,將他滿心底裏的,追尋月兒姐姐的心思給生生按了下去。

鼓聲過後,天地突然便清肅了起來,眾人依序立好,只聽見高天吹來的輕風於耳畔呼呼作響,整個廣場是鴉雀無聲。

霍然間霞光大甚,那絢麗的光華自天際落下,不急不緩漸次地渡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似薄如蟬翼色彩斑斕的鮫紗,輕盈拂過眾人的肩頭與面容。

霞光退去後,半空中,又憑白綻開一束金芒,那光芒之耀眼,紛紛垂眸以避。金光如火花四濺,越展越寬,越鋪越廣,幾乎整片天幕,皆被這流動肆溢的金輝充斥。

在那片幾乎要將人刺盲的金光中,有什麽東西走了出來,自它走出之後,過於昭然的光芒終於柔和了大半,這時,白惜月才敢拿眼去瞧。

那是只長著一雙鹿角,龍頭馬身,尾若牛尾,背上有五彩毛紋,腹部有黃色毛的麋鹿大小的仙獸。

對了,這應該便是天帝陛下所說的,昊天玉皇的坐騎——麒麟吧?

麒麟乃眾獸之尊,一眼便看破惜月的真身乃是一只,眉心一抹火焰印記,足腕以及尾端亦有火紅色被毛的九尾白狐。

小小白狐,居然也敢直視於它?

麒麟當即鼓起銅鈴一般大的眼睛,怒瞪這膽大包天的小仙子,哪知這小狐貍竟然絲毫不懼它的威嚴,反而瞧得愈發的興致盎然。

豈有此理~~

身為六界四海,宇宙洪荒唯一的一只麒麟,居然震懾不了一只小狐貍?!這讓它萬獸之長的臉面往哪裏擱?

這金麒麟也是較上了勁,鼻腔裏呼出的熱氣兒,擾得鼻翼兩端的龍須都飛揚了起來,從喉管裏發出一陣陣壓迫的低咽聲,甚至還齜起了滿口尖牙...

其狀兇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撲倒惜月,將其撕咬粉碎!

“毛毛,不得無禮...”

忽而一記清潤的男聲自虛空傳來,方才還齜牙咧嘴,一副要吃人模樣的麒麟瞬時乖覺,乖乖巧巧地轉身,踱著蹄子走向了那金光中的人影。

沒錯,身為天地宇內第一瑞獸,四海八荒就這麽唯一一只無比金貴的麒麟,它的名字就叫做——

毛毛!

眾人蹶倒。

那金芒流轉中的人影愈漸清晰,白惜月站的最為靠前,自然也看的最為清楚。然而,傳說中的昊天玉皇,非是她想象中寬衫大袖,風流倜儻的翩翩仙君的模樣。

眼前的玉皇,身材頎長墨發流瀉,只簡單於發後松松綰了一朵發髻,髻上隨意插著一支毫無雕飾的烏木簪。身上穿的天色青衫子,布料極其質樸,她說不出是什麽,但爹娘曾帶她去過人界,也就是人間大街上凡人們所著的,所處可見的那種料子。

但仙人的面目是十分好看的。

尤其是那雙眸子,像是苦捱過狂風驟雨,也賞盡過人間絕色,經過千千萬萬年的淬煉淘洗,如今只餘下廣闊無垠的溫柔與連綿不絕的沈靜。

教人不得不...失陷於這樣一雙眼睛。

“臣等——拜見昊天玉皇!”

“恭迎——玉帝聖駕!”

六界四海,不分神魔妖,各界領主皆有到場。浩浩湯湯的一眾,悉拱手弓腰,向這天上的仙人行禮,其聲勢浩蕩,回響九天,久久不消。

“張某人何德何能,受諸位禮拜,真是折煞了...”他微微垂眸,語氣歉然,面上的神情誠摯無比,絕不是客套話。

原來,原來傳說中的昊天玉皇,竟是這般的和風細雨,平易近人...白惜月直盯著眼前的仙人瞧,心裏是愈加喜歡這溫和有禮,毫無架子的仙君。

興是察覺到小仙子片刻不移的溫熱視線,那仙人好似勘破紅塵,更顯縹緲虛空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仙人莫名一笑,攤開了手掌,瑩白如玉骨節分明的纖長食指,指尖只稍稍一勾,白惜月當即感到一股無形的浮力緊緊環繞在她四周,承著她,悠悠向空中升去。

她有些無措,張皇地看向天帝,但寂遙只微微一笑,低聲說了兩字:“安心。”

天帝陛下是這九重天的老大,天界是他的地盤,既然他說安心,那便安心吧。白惜月任憑這浮力牽引,緩緩飄落至昊天帝的掌心之上。

塑得金身的仙人,身上龐然的仙氣就如同一起一伏的呼吸,根本無以掩藏,只得環流於他周身,形成清新溫和的徜徜回風。

白惜月身處這旋旋微風之中,額前須發浮動,袖袂飄揚,一雙淺褐瞳眸,一眨不眨地凝著近在咫尺的仙人。

她避無可避地,對上那樣一雙眼睛。

那雙恍若星辰的眼睛,好似,看盡萬水千山後依舊朝氣蓬勃赤子初心,又好似,嘗盡淒風苦雨後沈湎於酸楚無法自拔...

是那樣覆雜,又是那樣的...慈悲。

是啊,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千七百五十劫...他一定是,悲喜交加,苦樂參半著過的。

“出走多年,不想,今朝歸位,便能得此奇遇。”

他淺淺一笑,萬古冰川的風雪就要化盡,昆侖山巔的杏花都要競相綻放。

什麽叫如沐春風,白惜月生平頭一回,有了切身而直觀的體驗。

“何曾料想,幾十萬年後,竟能得見...神族與女道仙的後代...”

是的,白惜月很早就知道,她的爹爹是九尾白狐,出生便是仙胎,是天生神族。而她的母親,是由凡人得道升仙的,這樣的神仙於天界,則被稱為凡仙,或者道仙。

管他什麽神族,什麽道仙凡仙,不都是神仙嘛?她是他們的後代,有什麽特別的嗎?

大羅神仙修為深不可測,自是能將這小仙子的小心思一覽無遺,他倏爾一笑,慨然說道:“你不會知道,你究竟有多特別,感謝你,今日出現在這裏,讓我看到...天界的未來。”

天界的...未,未來?

白惜月聽得都迷糊了,她明明,只是青丘的一只小狐貍罷了,怎麽能...幹系到天界的未來呢?這大羅神仙一定是年紀太大,又歷劫歷的太多,腦子糊塗了~

勘破了小狐貍心下的腹誹,昊天帝但笑不語,並不追究。他眸光深邃地睇著她,忽而擡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撫過她姣好的眉。

“祈你長生。”

不料他有此動作,白惜月一時怔住,只楞楞地點了點頭。

祈長生,不過是天界慣常用的一句祝福語,但一經昊天玉皇那形狀優美的唇裏說出,簡直就是這世上...最最動聽的情話。

底下一堆吃瓜群眾已沈淪於這莫名暧昧的氛圍之中,更甚者,甚至肖想起了玉皇大帝與小狐仙的絕美愛情故事...

直至,原本晴朗的碧空,猛然閃過一道紫色的電光。

這霹靂來得陡峭,驚得麒麟連忙躲去了主人的身後。

眾人將才如夢初醒,心下惴惴,只怕方諸山的那位...已是怒不可遏了吧?

唯獨昊天玉皇張百忍,還算鎮定,他擡眸觀瞧了一眼天空,將才搖頭一笑,那神情頗有些無奈,以及...若有似無的寵溺。

作者有話要說:  孟懷枝抓周禮在《朱雀每天都想鬧海》番外二,感興趣的親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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