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發酵

關燈
“噗?噗呲!”季如風瞧他一臉正經的模樣,終是沒忍住笑了出來,大笑三聲後道:“你說什麽?讓鬼現原形?”

伏藺昂頭,他被手臂擋住了視線,不得不放開季如風的手,反問:“你笑什麽?”

知道他是認真的,季如風死命憋回笑,擡手重新揉了揉他的發頂:“你有這份心就夠了,至於除祟這種危險的事還是交給沈宗主吧。”

盯~盯~小狐貍眉頭越蹙越深,渾身散發著怨念,連帶著眼神也銳利起來,最後頭一偏,閉上眼不想看他。

嘁。

這是真的生氣了。季如風不願和他冷戰,便安慰道:“行,就交給你來辦,但你可得答應我,一旦應付不了,立馬撤退,明日沈宗門他……”

伏藺眼一橫,對面那人乖乖閉上了嘴。

下午,太陽落山兩個時辰,正到夜黑風高之時。季如風聽從命令躺在床上,眼緊閉,腿伸直,等待小狐貍凱旋。

可實在奈不何閉眼的恐懼,還是睜眼往窗外看了一眼,下一秒僵住身子,緩緩移動視線,看向大門。

臥槽!他五指緊抓床單。

門口竟然站著一高一低兩道人影!

伏藺仰頭看著旁邊木訥的人,準確來說是一團氣,一團用鬼氣凝成的人形體,再看看整體觀感。

嗯……他摸摸下巴。

紅衣,有了。發型,有了。只不過,還差一樣東西。

這個人形體沒有臉,體型則是根據自己的標準塑造的。

但是臉……

伏藺想了一下,一個頂著自己臉的氣偶被季如風百般蹂.躪,他覺得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嗒。”正在他苦惱的時候,屋內傳來腳步,像是有人要出來了。

伏藺連忙拉下氣偶,讓他與自己身高持平,手忙腳亂的給他捏了一張臉。

“吱呀~”門打開了,季如風看見了門口站著的小狐貍,還有……佝腰伸著臉的紅衣厲鬼!

猛地窒息了好幾秒,他回過神來,一把提起小男童進了屋,隨後用力關上門,還搬起桌子想堵住大門。

伏藺:“……”

“燾塢。”他忍不住提醒。

季如風恍若未聞,搬完還想搬櫃子,待過了半響才反應過來。

“……”

他默默放下椅子,“日後不要再喚我燾塢了。”

伏藺不解:“為何?”

“唉。”季如風一臉慘痛地說:“其實燾塢這個名號,是天界那些二貨神仙給我取的辱名。”

“辱名?”

“嗯。”季如風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我不喜歡。”

“那我該喚你什麽。”伏藺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嘿嘿。”季如風朝他眨眼,“便叫我如風吧。”

“不對!”他又頓了頓,“還是叫如風哥哥妥當些,輩分可不能亂。”

伏藺表情逐漸難以言喻,皺巴著眼睛不知該說什麽。

“好了,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

季如風心情美滋滋,他是不想頂著燾塢的身份和小狐貍接觸的。

因為靈魂便是獨一無二,雖然小狐貍初遇的是季如風這個人,但燾塢以前幹的那檔子混蛋時他才不背鍋。

如果可以的話,他都想和小狐貍說明自己並不是燾塢本人。

否則,到後面小家夥長大了解得愈來愈多,多破壞他本來的形象哇!

季如風嘴角帶著淡笑,柔和地看向他:“對了,你方才喊我是為何事?”

伏藺癟癟嘴,伸手指著他身後的那道人影,“你看看便知。”

季如風不疑有他,不徐不疾轉過了頭,但很快,

在看見那道鬼影時,原先的心神蕩漾消失的一幹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從腳到頭激起的驚悚感,怵得人頭皮發麻。

“燾……你還好吧?”伏藺看他呆在原地一動不動,從轉頭到現在,不曾眨過一次眼,暗道不會是嚇傻了吧。

就想擡手碰碰他。

季如風卻深吸一口氣,像是突然爆發了潛力,一手一個家具,三兩下便把擋住門的障礙清除幹凈,抱起小狐貍就往外沖。

他才不是被嚇傻了,他只是有點懵!

這下換成伏藺懵逼了,季如風抱得很緊,他掙脫了好幾次才成功。

落地後,季如風問他:“你要做什麽?”

伏藺拍拍衣服,道:“我還有話沒說完,你所說的邪祟只是一個白魂,殺傷力不值一提,普通人見著最多就是嚇一跳,然後燒上個四五天的。”

“再說了,哪怕是個魂力大的魂魄,我也能制住他,你根本用不著提心吊膽,還想著要請那什麽宗主來驅邪?

荒謬!離譜!”

季如風讓人連噴了兩句,被噴得一楞一楞的,但他絲毫不生氣,反而用手摸了摸對方的頭:“崽崽,你出息了,你一口氣說了快一百個字哎。”

“……”伏藺無語地拍掉他的手,“知道還不跟我進去。”

季如風茫然,“進去幹嘛?”

問完他就聽見某人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進去出氣啊!”

所謂出氣,就是對氣源實施報覆,可以是用謀略絆倒對方,也可以是精神壓迫,更可以是……

季如風舉著拳頭,猶豫地問道:“我真的要揍他嗎?”

“嗯。”伏藺悶聲應道。

拉著那氣偶走了過來,命令他站到季如風面前。

“你怎麽開心怎麽來。”

“這,不太好吧。”季如風被那抹紅刺得眼疼,他覺得那日在靈泉看見的紅衣並不是這樣的。

“既然是白魂,我也不好意思去欺負他。”

真是夠磨磨唧唧的。這幾天被嚇得不敢睡覺的讓是誰?厚著臉皮讓人陪/睡的又是誰?

伏藺搞不懂他的腦回路,幹脆抓著他的手就要打上那氣偶。

不料季如風驚呼一聲,在他手伸過來時提前打……摸上了那白魂。

摸完還說:“小狐貍,你發現沒,這哥們長得和你好像哎!就是沒有氣色,不然我倒會以為這是長大後的你。”

伏藺看著氣偶的臉被他折騰得不成樣,自己臉也黑了大半,“你為何不打他?捏他臉做甚!”

季如風疑惑:“不是你說怎麽開心怎麽來嗎?”

說完他又捏了兩把,做出各種鬼臉,“你我摸不著,我摸個白魂還不行嗎?”

這,他確實管不著,伏藺悶著氣坐到椅子上去。雙手環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季如風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他覺得,就摸摸臉,應該不算欺負吧。

不過白魂有痛覺嗎?

伏藺在一旁等了半響也未覺動靜,見他仍是意猶未盡把玩著那氣偶,怒火中燒,拉著人走到外面。

“好了,該為他送魂了。”

“你會送魂?”

“嗯。”

“那可真是厲害。”

伏藺受到誇獎,擡頭,看見眼睛裏噙著些許笑意的男子。

又聽他說道:“你困嗎?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他問。

“嗯,你一定會喜歡的。”

伏藺垂眸,絲毫不給面子,“不會。”

頭頂傳來嘆息聲,就在他以為燾塢就要放棄之際。

那人蹲下身子,態度誠懇地問他:“那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小狐貍挑眉,點了點頭。

季如風蹙眉,拉著他上下看了好幾遍,“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伏藺勾起嘴角嘲諷他:“有病的人才吃藥。”

上峰頂的路說遠也不遠,宮殿坐落於山的山腰處往上一點。

季如風等小狐貍送完魂後,領著他往山上走去。

“你說半夜壓著我的是你?”

伏藺已經變回狐貍身,小小的只到人的膝蓋高度,聞言點點頭,“是我。”

季如風停下腳步,看著他笑:“你是貓嗎?還睡人胸口。”

小狐貍繼續走路,絲毫不受影響。

“那我脖子上的傷呢?也是你弄的?”

“……”

“不知。”

“這樣一說,好像也能解釋得通。”季如風扶上脖頸,摸到那個小疙瘩,“或許是被毒蚊子咬的吧。”

山路由於多年沒人走過,路上的石子有些硌腳,怕伏藺割傷了爪子,便問他要不要跳到自己肩上來,帶著他走。

“來吧?路還遠著呢。”

見季如風蹲下身子拍拍肩,小狐貍後退了幾步,過了半響後才一跳,踩在了他肩膀上。

旁邊傳來毛絨絨的觸感,季如風站起身,嘴角抑制不住地微笑。

可高興了一會,心情莫名又沈了下去。

他總覺得不對勁。

小狐貍沒有過多的動作,放松身子,輕輕地趴了下去,眼睛盯著前方,有一瞬沒一瞬地眨著。

山上的夜晚算不上靜,哪怕已入了秋,蟲鳴還是上下起伏。隔著老遠,聽到魚兒躍出水面又跌落的“噗通”聲。

他知道那是小狐貍每天抓魚回來的湖泊。季如風就這樣想著,想明兒,一定要親眼去看看。

沒了仙力,這條路他們走了很遠,周圍龐大錯雜的樹幹宛如編織出來的牢籠,擠得人喘不過氣來。

季如風鼻尖染上酸澀,擔憂地看向挨著自己脖頸的小狐貍。

還好,它已經睡著了。

繼續前行,密林編織得越發牢固,漆黑的夜空黑得透徹,沈沈的像是要壓下來。

黑暗吞噬一切,不斷壓縮空氣,窒得行路之人的背亦漸佝僂。

在走了十幾米開外後,他喘了口粗氣,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顫栗著手打開放到狐貍鼻下。

睡夢中的小狐貍不安地掙紮幾回,最終還是敵不過藥效,沈沈睡了過去。

“呼~”季如風輕舒了一口氣,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跪在了地上。瞳仁緊縮又散開,瞧著地上的石子像是水滴花紋般圈圈蕩漾。

就連僅存的氧氣,也變得冰涼刺骨,一層接一層如蠶絲般裹住他的身子。

他捂住心口,想將那顆用力搏動的心臟按壓進去。

心臟卻劇烈顫動幾番,讓滾燙的液體從胸膛湧出,一路沖撞抵達喉口,最後沿著嘴角滑落。

猛地吐出這口血後,季如風身子一歪,往左邊倒了下去。

在閉眼前,死死地盯著滾到地上的白狐,擡手將它緊緊錮在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