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哄了大半宿，小狐貍才沈沈睡覺。

季如風為了處理傷口和身上的臟穢，直接忙到深夜，結果才躺床上沒一會兒，天就轉亮了。

想到小家夥昨天只吃了一頓，他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子起了個大早，打著哈欠去做早飯。

不料指尖上的傷還沒結痂，一個沒註意，碰到涼水的那一刻，楞是痛得瞌睡蟲跑了大半。

“嘶！要命。”但痛著痛著也就習慣了，季如風嫻熟地處理食材，原本打算做面條，可他忽然想到。

小狐貍比原先還要小一半，那變成人形豈不是會是個嬰兒？

所以他做了紅棗粥，紅棗去殼，栆肉煮軟後攪碎，再放些紅糖改味，聞著還挺香。

“起來喝粥了～”季如風把瓷碗放到桌上，進到臥房去叫醒還在沈睡的小狐貍，“小狐貍，起床了，喝完粥再睡。”

小狐貍早在他動身的時候就醒了一次，畢竟就躺在旁邊，察覺不到才怪……

“怎麽了？”季如風走過去問它，“是不是沒有力氣，不然我抱你？”

不用了！小狐貍虎軀一震，哪怕再無力都要硬撐著站起，走到餐桌旁停下，化成小童坐到了椅子上。

“咦？你人形沒受影響啊？”季如風在後頭整理床鋪，故而落了一步，等出來時看見他坐在桌前喝粥，驚奇不已。

伏藺自然沒有理他，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碗很快就見了底，他拿著碗對季如風晃晃。

“你還要？”

依舊是點頭，但小狐貍很少有問他要食物的舉動，季如風接過碗，又去廚房盛了一勺回來。

“你中午想吃什麽？”他打算出門買些上次賣出去的靈果，順便可以買些它想吃的食材回來。

伏藺只睜著眼睛望著他。

“哦哦！忘記你現在還不會說話。”季如風恍然大悟，回房間拿了紙筆遞給他。

不過也是奇怪，會寫字不會說話，是聲帶出了什麽問題嗎？平常也就聽見小狐貍嘶吼，狐貍叫是什麽樣來著？

季如風在一旁游神，天馬行空，伏藺已經寫好字遞了回來。

他在紙上寫了：靈果、靈果、靈果、靈果……無數個靈果。

要不是季如風眼神尖，幾乎就要看不到密密麻麻一片字最後那小小的兩個——烤魚。

“你想吃烤魚？”

小狐貍也是沒想到他這樣都能看到，稍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簡單，以後記得字寫大點，我差點就沒看見。”季如風將紙張疊好放進上衣的疊層裏，“至於靈果，你不寫我都會買給你吃。”

“但在這之前，我需要問你一個問題。”

小狐貍皺皺眉，不開心了，它就知道沒那麽容易。

“你……體內的魔氣是怎麽回事？”這話季如風在心裏憋了很久，覺得大概不會是段開心的回憶，但想要醫治，就必須要知道緣由。

本子。小狐貍指了指他胸口，季如風會意，又拿了張紙回來，小心試探：“你願意說？”

這有什麽不願意的？伏藺接過紙就寫了起來。

反正告訴你的又不是真的。

這次小狐貍寫得字很周正，季如風一路看完，疑惑地問它：“你是說你逃走的時候不慎摔落萬魔谷，吸入了瘴氣？”

小狐貍捏緊小拳頭，萬分確定。

“那就奇怪了……”季如風納悶地摸摸下巴，“如果只是瘴氣，應當不會影響這麽深，甚至還讓你在發作的時候時大時小。”

［我還被魔獸咬了。］小狐貍在紙上又加了這麽一句。

“魔獸？那倒有可能，你恐怕遇到的是萬魔谷的領將——雪襖。”

季如風擔憂地看了看它，“再過段時間，我帶你去醫谷看看，那裏的大能學的是治病本領，祛除魔氣應該不算難事。”

醫谷……伏藺想到了那個被自己打得半殘的長老，搖搖頭。

“你別緊張，病肯定會好了。”季如風安慰他，見伏藺還想說什麽，他直接收回紙，“好好休息，等我回來就有烤魚吃了。”

但是在去之前，他還得做一件事，那就是挑出一本適合初學者的心得和術法，再從其中加上幾種特別的劍法，整裏好帶出門。

到了街上，昨天遇到的小攤主果然如約而至，臉上洋溢著喜不自勝的笑容，看樣子心情很不錯。

季如風卻是嘆了口，站在了他的攤前。

攤主剛想開攤賣貨，見餘光出現一道陰影，瞧過去，很快便認出了他，臉上笑容更甚，“仙長您怎麽來得這般早！我也才剛擺好攤。”

打完招呼，他問：“您昨日問我今天會不會在，是有什麽事嗎？”

季如風悻悻然，也只能實話實說：“我來就是想問問您，可以把昨日我賣給您的靈果再賣給我嗎？”

話有點饒，攤主一時沒能聽懂，等自己嘴裏陳述幾次後，瞪大眼睛，“您是說，您想要回昨日那些上品靈活？”

“不是要，我是拿東西和您換。”季如風糾正他，剛想拿出袖口放著的書。

攤主卻臉色大變，像是無法接受地質問他：“您說您都賣給我了！哪有再換回去的理？”

季如風知道靈果對這位父親的重要性，就想和他再解釋解釋，說明這次給的東西效果更甚於靈果。

“您聽說我，我是想……”

“別說了！”攤主猛然打斷他，吼得周圍的路人都望了過來，聽他說：“您是要求道的仙人！靈果這種小物品對您來說要多少有多少……為什麽偏偏要和我這種半廢的凡人搶東西呢？我小兒沒有家族的鼎力支持，好不容易得了這寶……”

剩下的是攤主長達半刻鐘的控訴，期間季如風嘴唇蠕動，想說些什麽，最後都化為嘆息，在攤主的謾罵聲下離開了。

周遭的人對他指指點點，倒是沒有什麽，令季如風頭疼的是，自己完成不了小狐貍期待的意願。

雖然靈果還能撐一陣，但他發現，這類靈果在世面上特別少見，查了醫書才知道。

這是種極品的大補靈果。

也是因為其多方面的益處，往往只在大宗門內部流通，想買到，都得找些門道。

他放下手裏的醫術，找到書店老板，詢問：“不知前輩這收不收私人自創的心得和法術？”

書店老板是個築基期的修真者，聽他話也沒露出奇怪的表情，而是細細問他：“公子可有樣本給老朽瞧瞧？”

季如風本是打算過幾日準備周到了再來問問，可今日他帶了一些出來，便順著事早點打聽一下。

“有的。”他將原本要給攤主的書遞過去，“這只是一部分，其餘的我還沒決定好。”

“好，我看看。”書店老板雙手接過他遞來的書，本是就著審核的態度，結果從第一句，他便看得懵懵懂懂的，等頓悟後，丹田染起一股熱流，隱約有要突破一層的預兆。

老板大駭，差點沒拿穩手裏的書，知道自己這是遇上大能，僅此一句，變成讓他……要是再看看後面的。

季如風打斷他，淡笑著：“前輩還是莫要一次看太多，後面的，有些也不介意您現在就看。”

“晚輩知道了。”書店老板心有餘悸地應襯道，他現在確實看一點便足夠，只是，他不太確定，“您確定要將這些放到書店進行販賣？”

季如風幾乎沒有絲毫遲疑就點了頭，“我確定。”

“那真是……”老板看他一身氣派，感嘆不已，“前輩心胸之闊達，定能早日修成正道，笑看那九霄雲外！”

季如風汗顏：他才沒那麽偉大，他只是需要錢。

但他沒有打破人美好幻想的習慣，遍順著老板的話說了下去。

“福澤人間，本就是我們這些問仙之人各有的內份。”

放下一句雲裏霧裏的話，轉得老板要將他恭為上座。季如風連忙婉拒，只讓他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有人問，便說是做夢，夢見仙人降福，第二日就在路上撿到殘書，不敢茍藏，整理一番才撰寫成現在的分冊。

“麻煩您了，過幾日我再送來餘下的。”季如風掛念著買魚，最後與他叮囑一句：“抄書的事您別管，也不要喊其他人，對外就稱是用了特殊的法子才抄到本子上的。”

“是是是。”老板除了同意，也不會說別的了，抄書這事他確實辦不到，找別人來做也是害人命。

解決完這檔子事，季如風在市面找了許久的新鮮魚都沒有找到，便出了鎮，想去鎮外的山裏抓些魚回來。

要是順利的話，應該能趕在午飯前就回家。

濂錫鎮外十幾裏就有山峰，不像楓坨山，得幾十裏下才有一座小村莊，兩百裏外便是濂錫鎮。

山裏不算太安靜，不論早晚，經常會有人到這裏歷練，光是腳步聲，季如風就聽見了好幾次。

他找些偏僻點的小道，盡量不驚擾到其他人，也不給自己惹麻煩。

翻找了一遍，小溪沒有，找到的只有一處水塘，塘水碧綠，看著不太幹凈。

季如風想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湖泊或者小溪什麽的，因為裏面的水流動更大，魚兒更健康。

轉過身去，他剛想要離開。

草叢驀然閃出幾道人影，穿著暗色系衣裳，手裏還提著大刀，修為在築基中期左右，同樣的衣服和武器，應該是一個家族的打手，亦或者……是殺手。

“嘖。”季如風本以為他們是找錯了讓，可當他往旁邊移動一步，大刀的方向也隨之轉動，不管如何，刀尖要直直對準他。

“那個，可不可以換一天？”

話音剛落，人影閃動，季如風眼中映著刀光淩厲的倒影，驟然，幾把大刀徑直朝他狠狠砍來。

“……”

和昨天不一樣，今天的陽光很充足，到了午時，也沒有變天的痕跡。

季如風趕在太陽當空照前一段時間，回了院子，他緊捂著肩，拖著身子，原是沒打算去找小狐貍。

卻在推開門那一刻，看見門內坐著一只小小的身影，且離推門撞上它只剩只差分毫。

尺度真是控得死死的，季如風想。

眼中閃過躲避，他腳頓在原地，不知是退是進得好，只好問：“小狐貍？你是在等我嗎？”

小狐貍不說話，只是微揚下巴，像是想將他全身掃個遍。

季如風不自在地放開手，忍著痛想從它旁邊過去，小狐貍在他走了幾步便擋住了路。

“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季如風本來就想和它道歉，便道：“路上因為一些事耽擱了，時間不早了，你不是想吃烤魚嗎？我去做給你吃。”

他說完，也不管狐貍擋不擋道了，腳步飛快的往廚房趕去，像是真的急著給它做飯一般。

小狐貍被落在了身後，它看了眼滴了一路的血，邁著腳步也跟著進了廚房。

應付完小狐貍，季如風眉間染上耐色，掀開衣領，露出肩膀猙獰的砍傷，隱約還能看見血肉裏的森然白骨。

回來的路上，他特意買了件黑色披風披上，現在到了家，小狐貍又不在，就沒必要藏著掩著了。扔掉披風，雪白的外服被染紅了一大片，用手擰擰，還能擰出血水來。

季如風臉色慘白，有些脫力，便單手撐在竈臺上，喘著粗氣，拿出草藥想敷到傷口上。

衣擺突然被扯了扯，一只小小的手出現在視角裏。回過頭，看見的是伏藺那張白嫩精致的臉。

就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聲音軟糯又帶著不該有的成熟語氣。

他說：“燾塢，是誰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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