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作家和哈巴狗 (4)

關燈
我叫江戶川亂步,人稱“五十年一遇名偵探”。

當看清貫穿男人頭部的黑洞,我的嘴唇像缺氧的魚又張又合。

“你……”

男人淡漠的瞳孔倒映出我震驚的表情。

“啊,抱歉嚇到你了?”

他彎腰拾起帽子,以一種事不關己的口吻說。

“我想可能是因為這個洞,我的感情才異於常人。簡而言之,我沒有對別人的死亡感到開心。”

他扛著攝影機走了。

無慘站在不遠處欣賞這一出鬧劇,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我驚恐的模樣極大程度愉悅了他。

“最終面試官是你嗎?”我遙遙相問。

“是的,我可是非常中意他呢。”他理了理領子,倨傲地擡頭展示流暢的下顎線,走了。

“……真是惡趣味。”

我的內心有個聲音隱隱說:

或許鬼舞辻無慘對“異常”有著近乎偏執的愛。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他是只披著人皮的“鬼”。

回到家是淩晨2點。

我是不能喝咖啡的,因為每次都會口沒遮攔,極度亢奮,兼告別睡眠。

我以手枕頭,呆望著天花板思考案情。

目前的線索少得可憐。

墻壁上呈噴射狀的血跡,缺了頭顱的屍體,以及……案發現場略顯怪異的格局。

具體哪兒奇怪,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

隨便他去。

靈感總是在不經意間乍現的,我安慰自己。

早晨,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到達偵探社。

我一出現就成為同僚們噓寒問暖的對象。

“天哪,亂步先生,昨晚一定夠嗆吧!您居然沒有被記者纏住嗎?”

直美一邊問一邊為我端來熱茶。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我慵懶地擡起眼皮反問:

“為什麽我會被記者纏住?”

她楞住了,不可置信地打量我:

“難道您沒看新聞嗎?”

正在這時,穿小馬甲的國木田緩緩靠近。

他把一臺手機放在我的桌上,語氣沈穩。

“今天的早間新聞,亂步先生你看看吧。”

我將信將疑伸出了頭。

[昨晚11點左右,在我臺XX節目錄制現場發現一具無頭屍體……下面播放對該節目制作人的采訪。]

不一會兒,鬼舞辻無慘的臉出現在畫面上。

[……我是XX的節目制作人月彥……是的,我感到非常震驚且痛心疾首。]

無慘用面無表情的臉陳述著截然相反的話,這讓我忍俊不禁。

“撲哧—”

我不合時宜地發出譏笑,一擡頭對上國木田責備的目光。

“抱歉。”我說。

[……幸虧當時有亂步先生在現場,我相信這位五十年一遇的名偵探一定能順利破解這宗迷案。]

“……”

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該死的家夥,他一定是故意這麽說的。

國木田同情地看向我:

“總之,這兩天讓阿敦和你一起行動吧,亂步先生。”

“非常好的建議。”

一陣如鐵尺摩擦砂皮紙的聲音掠過我耳朵。

我循聲望去。

“太宰,原來你在啊?”

躺在沙發上的太宰治慢吞吞取下遮臉的書,露出脖頸上一圈紗布。

毋庸置疑,我的這位同伴又自殺未遂了。

我禮貌性地對他的失敗報以同情。

“是見到一棵歪脖子樹,臨時起意的嗎?”

太宰治咳嗽著,琥珀色的瞳仁閃爍對我智慧的崇拜。

“您太了解我了,亂步先生。但,當褲帶繞過脖子時,我突然想起吊死者會失禁。所以……”

我點了點頭。

確實,死後形象也是很重要的。

“還好有個好心人路過救了他。”

中島敦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嗡嗡。

我口袋中的手機歡快地震動起來。

“餵?我是江戶川亂步。”

“亂步先生,我是百貴。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訝異地擡眉。

難道屍檢報告出了?按照我的預測,最快也該等到今天下午才對呀。

我註意到船太郎話語中暗藏的緊張,於是遠離了人群。

“你說吧。”

聽筒那頭沈默許久,唯獨逐漸加重的呼吸聲敲打我的心房。

“我希望你能對接下來聽到的一切保密。”

“噢。”

船太郎深吸口氣:

“屍體消失了,還沒來得及解剖。”

“什麽!”我抑制不住地驚聲尖叫。

在被同僚們探究的目光灼穿後背之前,我總算找回了鎮定,裝腔作勢道:

“你中彩票了?”

眾人默。

聽筒裏傳出百貴吞咽唾沫的聲音。

“……另外,我們在死者的手機裏找到一則恐嚇訊息,是這樣寫的—我會說出你的秘密。”

難道真壁誠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成了他的催命符?

我緊蹙眉頭,暗自思索。

“太好了,你在這裏。”

門口走進個穿和服的男子。

他的頭發是少見的白橡色,頂端潑血般紅艷,手中把玩一柄金扇。

隨著男子搖曳的步伐,扇上綿延的蓮華紋栩栩如生。

他經過我身旁,投來悲天憫人的一瞥,嘴角微翹。

清幽檀香瞬間彌漫我的鼻腔,不待我反應,他已徑直走向沙發。

“太宰先生,聽說你私自出了院。我十分擔心你。”

他以清爽如少年般的音調娓娓道來。

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到兩人身上。

或遮遮掩掩,或明目張膽。

驚愕從太宰治的眼中一閃而逝。

他不情願地放下那雙擱在沙發沿的長腿,摸著頸間紗布清了清嗓子。

“童磨先生,你居然會找到這裏。昨晚謝謝你了。”

童磨以扇掩唇,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不用客氣,太宰先生。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想交個朋友。”

我看著太宰難得的懵懂,幸災樂禍地撇了撇嘴。

“走了,超級新人。”

中島敦戀戀不舍地踏出偵探社大門。

聽說,強制扼殺別人的好奇心會遭遇不幸。

不過,本偵探向來運氣好得很。

下午,我和超級新人前往東紗大學。

電車上,我倆並肩而坐。

不一會兒,阿敦悄悄對我說:

“沒想到《消屍》以這種方式火了,真是令人唏噓啊。就連我也……”

他說這話時,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悲傷。

我環顧四周,不算擁擠的車廂內,幾乎每三人就有一個手捧《消失的屍體》,其餘兩人則可能正在討論案情。

等一下,《消失的屍體》?

我呢喃著書名,腦內忽然降臨一道閃電。

難道?

我猛地看向中島敦。

“阿敦,你是不是也買了這本書?能讓我看看嗎?”

“啊?好,好的亂步先生。我正好帶在身上。”

他從包裏掏出一本嶄新的《消屍》,未來得及拆去的腰封上赫然寫著:

[“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獲獎者驚世遺作!]

“……呵。”

徹夜未眠的我有些頭暈,甚至真情實感地同情起了真壁誠。

得益於旅途中的空閑時間,我對這本小說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為了讓推理小說的偵探們與眾不同,通常作者都會為他們設置些怪癖。

《消屍》的偵探—禦治耕助也不例外,他是個極端對稱美學愛好者。

對稱美學?真是夠特別的。

我恍若患上了多疑的毛病,每一個細枝末節都能引發無限聯想。

但我眼前的迷霧卻遲遲不肯散去。

沒等想出個所以然,我們到達了目的地。

在教學樓門口,我和中島敦被記者圍堵。

“亂步先生,您方便透露下案情進展嗎?”

“亂步先生……”

“亂步先生……”

中島敦正欲護著我離去,一只話筒直直懟到我臉上。

“亂步先生,案件發生時節目正在直播。網上有人質疑這是一起惡意炒作。您怎麽看?”

記者看好戲似地的神色映入眼簾,激起了我胸膛燃燒的怒火。

我“砰”地搶過話筒,淩厲眼風掃視一圈,擲地有聲地說:

“這起案件確實出現了受害者。另外,沒有誰會拿別人的生命炒作!”

嘩啦啦—

仿佛是逝去的亡靈為了表達對我的讚同,一直陰沈的天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透過雨幕看見人群外張望的黑框眼鏡。

我們的視線剛一對上,她就如受驚的兔子般倉皇跑開,那標志性的麻花辮在空中劃出哀傷的弧度。

我們特意去拜訪響凱。

為數不多能讓他自由活動的日子,這位痛失“好友”的男同學卻像從育兒袋中掉落的袋鼠寶寶般,無助地蜷縮在角落。

“早知道阿誠會出事,我就該跟著一起去。哪怕他……嫌棄我。”

響凱哽咽道。

我並不擅長安慰別人,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幹巴巴地轉移話題:

“你懷裏抱著什麽?”

“這是《消失的屍體2》的初稿,阿誠本來打算這幾天交給編輯審閱的,沒想到……”

男人擦了擦眼角渾濁的淚,顫抖著把稿紙遞給我。

“亂步先生……您真覺得這本書寫得很爛嗎?”

“我從沒說過這種話。”

“但您在節目上說裏面的詭計老套不是嗎?”

響凱垂下眼眸自言自語:

“也不知道阿誠有沒有聽到,他總是會記恨別人。”

“……”

縈繞在響凱周圍的陰郁讓我望而卻步。

我把稿紙還給他,忙不疊地轉身。離開時,我的目光在某張書桌上停留片刻。

“響凱先生真可憐啊。”剛一出門,中島敦滿面哀愁地喟嘆。

“你不覺得他的桌子擺設很奇怪嗎?”

“嗯?”

“他的桌上除了筆袋空無一物,而且還放在正中間的位置。”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出現了零星響動。

我轉過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轉瞬即逝。

“阿敦,追上她!”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人稱寫得非常順,感天動地。

童磨X太宰又安排上了hhh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