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作家和哈巴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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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響凱同學不能見光。阿誠是他唯一的朋友。”

“噢。”亂步不置可否地點頭。

遠處,女生們像找到鮮花的蜜蜂,朝真壁誠一擁而上。

可憐的哈巴狗轉瞬被擠出一米外。

嘩啦,他懷裏的資料成為壓垮水窪的巨石。

哈巴狗倉皇地把腰彎成拱橋,雨水順著亂蓬蓬的黑發滑落。

“走,去幫忙。”亂步手插口袋走進雨幕。

“啊,好,好的亂步先生!”中島敦撐傘亦步亦趨,聲音裏暗藏迫切。

江戶川亂步勾唇,走向響凱。

以女生的包圍為分界線,哈巴狗和作家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誠,你好厲害哦!明天要是得了推理獎top1,記得請我們吃飯!”

亂步撿起一張被泥點沾汙的稿紙,標題—《消失的屍體》。

他若無其事遞給響凱。

“喏,東西掉了。”

“當然,見者有份!”

響凱擡頭,對上亂步下垂的眉眼先是一楞。

“呆若木雞“是形容他此刻最好的詞匯。

緊接著,響凱的腳底像裝了彈簧,砰地跳起來。

他局促地在褲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問:

“您,您是,亂,亂步先生吧?我,我是您的,粉絲。我,我叫……”

“響凱,我知道。我給愛倫.坡代課。”

“啊?”

響凱的臉上劃過懊惱,自暴自棄似地捏皺手裏的稿紙。

好半會兒,他鼓起勇氣直視亂步。

“亂,亂步先生,看,看過《消失的屍體》嗎?”

不知怎麽的,哈巴狗的話裏滲出些不切實際的期待。

像是皮膚病嚴重的他向往著陽光。

亂步:“等我回去再看。”

“餵,響凱。你磨蹭好了沒啊!”

真壁誠應付完粉絲氣勢洶洶地走來,探究的視線聚焦在亂步臉上。

“真壁誠同學,那個女孩好像要跟你說話。”

名偵探倨傲地朝真壁誠的右後方擡了擡下巴,168cm的身高硬是營造出2.8m的氣場。

說話間,戴笨重黑框眼鏡的麻花辮猶猶豫豫步近。

“這人有點眼熟?”

“是剛才課上的學生,叫林原步由美。”

白發少年提醒名偵探。

“林原,你有什麽事嗎?”

真壁誠蹙眉後退一步。

“我……阿誠,你又能寫出小說了。我……我真為你開心。希望你明天……”

“行了行了,我沒空聽你的陳詞濫調。”

作家不耐煩地揮手打發眼前這只蒼蠅。

他轉身,粗暴地接過響凱的紙稿,反手就是一記打。

“你怎麽搞的,拿點東西也能掉!”

“對,對不起。我下次會註意的。”

“哼。”

發洩完,作家睨亂步一眼,身體後仰,趾高氣昂地走了。

幾乎是他消失的同時,林原紅著臉對亂步鞠個躬,倉促地甩著麻花辮跑遠了。

“……亂步先生,我好討厭這個真壁誠。”

中島敦甕聲甕氣地說。

“同感。”

亂步轉頭,教學樓門口早就空無一人。

至於那個信誓旦旦的山羊胡子嘛……

亂步冷笑:“朋友?”

入夜,江戶川亂步裹著浴巾赤腳走入客廳。

他又忘記把換洗衣物放進包裏,不過無傷大雅。

反正現在一個人住。

他愉悅的鼻歌在看清沙發上端坐的身影時,驚恐地變了調。

“你怎麽進來的!”

回應他的,是劈頭蓋臉飛來的T恤。

反應力和腦力成反比的名偵探下意識去接,沒系緊的毛巾順勢滑落。

室內一片詭異的寂靜。

片刻,西裝紳士發出怒吼:

“江戶川亂步!別汙染我的眼睛!”

“可惡!”

名偵探先生落荒而逃。

再次狹路相逢是五分鐘後的事,穿戴整齊的亂步重新出現,短發上滴落的水珠和臉頰的殘紅,讓他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你怎麽進來的?”

亂步舊事重提。

鬼舞辻無慘慵懶地翻下眼皮,銀色手機在修長的指間翻轉。

他顧左右而言他:

“沒想到江戶川亂步還會看他口中無聊的推理小說,太陽從……”

鬼王忌憚地頓了頓:

“……你轉性了?”

被捉弄的亂步氣急敗壞:

“誰讓你偷看我的手機?”

無慘嗤之以鼻:

“不是我要看,是你的屏幕一直亮著。我正好瞄到上面的文字,而已。”

他望進亂步如貓兒般剔透的祖母綠眼眸,像是察覺了什麽,唇邊蕩漾起微笑。

“你的開機密碼該不會還是我的生日吧?”

他在亂步羞憤的註視中,漫不經心地輸入幾個數字。

哢噠一聲,手機順利解鎖。

亂步:“……”

名偵探的臉由白轉紅,然後猝然灰敗。

無慘像是訝異於昔日戀人的癡情,過了會兒悲憫地望著他,嘴唇輕啟:

“抱歉,其實我告訴你的生日也是假的。”

“……”

被連連嘲弄的亂步面無表情走到沙發旁。

啪嗒—

他奪過手機。

“有事說,沒事滾。”

“嘖。”

無慘仰頭看他,喉結滾動,發出歡快的咕嚕聲。

“明天晚上八點半,去這裏錄一檔節目。”

他塞了張名片到亂步手裏。

“……月彥,節目制作人?”

“我準備為明天那個該死的推理小說獎做一期直播,沒有比五十年一遇名偵探更適合做嘉賓的了。”

亂步歪頭笑了笑,當場捏皺的名片投進垃圾桶。

“你可以選擇不去,我也可以殺了那個叫小百合的女人。”

“你不敢。”

無慘起身,居高臨下,姿態傲慢。

“你忘了,就算我找不到‘命運的宿敵’,但只要我活著,總有一天他們會主動送上門。所以……”

鬼王像對待寵物那般,肆意揉亂名偵探濕漉漉的短發,彎腰湊到他眼前,狀似愛憐地叮囑:

“別忘了吹幹你的鳥窩再睡覺。”

翌日化妝間

亂步氣鼓鼓地由造型師擺弄。

“請問頒獎幾點結束?”

“聽說是十點。”

“什麽,十點!”

早睡青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麽了?”

隨著低沈的嗓音,無慘臨近。

他扶著名偵探緊繃的肩膀,打量鏡中人眼下的烏青,故意用擔憂的口吻:

“昨天沒睡好嗎,亂步先生?”

“……”

亂步不置一詞,避開和他的對視。

無慘不以為意,瞥了眼名偵探空蕩蕩的頸,隨手取下自己的黑絲絨領結給造型師。

“給亂步先生戴上,再把他的頭發梳上去,多打發蠟,顯得精神點。”

“噢,噢好的,月彥制作人。”

無慘對下屬不屑一顧,湊到亂步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清的音量。

“一會兒不許搗亂,聽到沒有?”

無慘離得很近,連臉頰的溫度也毫不設防地傳過來。

亂步目睹鏡中兩人親密無間的模樣,忽而笑意盎然。

“滾。”

他無聲抗議。

演播廳內

亂步意外在觀眾席發現了熟人。

“山下和林原,你們也來了?”

“對啊,亂步先生。我們是代表東紗來的,沒想到您是今晚的嘉賓,真不愧是五十年一遇名偵探呵。”

江戶川似笑非笑,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目光梭巡一圈。

“響凱呢?”

晚上的錄制,即使是不能見光的響凱也能參加吧?

他和真壁誠不是形影不離的嗎?

“噢,真壁誠同學好像怕他丟人,特意不讓他跟來。不過,今天的阿誠看上去格外緊張。”

“好友是不可或缺的。”

亂步半真半假地譏誚。

正式錄制

三位嘉賓依次登場—兩個年過半百的小說評論家和……

“最後有請我們屢破奇案的名偵探江戶川亂步先生!”

掌聲雷動。

亂步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入觀眾視野。

“今晚將揭曉‘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的獲獎名單。事不宜遲,先請三位來預測一下top3吧?”

亂步聞言嘴角一抽。

他充其量只翻了翻《消屍》,怎麽可能預測啊?

左邊的老頭見狀,摩挲著絡腮胡,慢條斯理地發難:

“不是老夫偏見,雖然江戶川先生是名偵探,也不代表他能賞析推理小說吧?”

亂步眉頭一皺,發現這次錄制並不簡單。

所謂的小說評論家,大概率出杠精吶。

他身旁兩位頭發花白,想必功力更不一般。

名偵探剛要開啟嘴炮模式,耳機裏驀地傳出無慘的恫嚇。

“江,戶,川,亂,步。”

亂步沒好氣地橫了眼鏡頭,伸手捂住半張的嘴,裝模作樣打個哈欠。

“您說得對,我可能賞析不了推理小說。但您到案發現場,一定能破案噢~”

絡腮胡:“……哼,這是當然。”

“撲哧。”

另一名地中海評論家忍俊不禁。

……

入圍小說的排名依次揭曉。

眼看到了Top5,兩位評論家的交鋒也愈演愈烈。

絡腮胡:“很多人看好《消屍》登頂,老夫拙見,哪怕結果如此,多半也是委員會鼓勵年輕作者罷了。名偵探認為呢?”

地中海義憤填膺,順便扯落幾根脆弱的發絲。

“我不讚同。《消屍》的作者雖然年紀尚輕,但他讓兇手詐死再行兇的手法,設計巧妙。得冠也是實至名歸。”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不約而同看向亂步。

“江戶川/名偵探先生認為呢?”

亂步努力撐開沈重的眼皮,煞有介事地點頭。

“完全,同感。”

絡腮胡&地中海:“荒唐!”

場內看不見的硝煙讓女主持無力招架,她幾不可見吞了口唾沫。

“那麽在前三揭曉前,讓我們先進一段廣告。稍後,直播繼續。”

幾秒後

臺上補妝的,對稿的……人頭攢動。

兩個評論家離開了鏡頭,誰也不看誰,把“道不同不相為謀”詮釋得惟妙惟肖。

誰也沒註意沙發上昏昏欲睡的江戶川亂步。

哦不,女主持拉了拉她的職業裙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走過去。

她曲膝溫柔地拍了拍亂步的肩膀。

“江戶川先生,您是不是困了?拍攝還有一會兒,要不喝口咖啡吧?”

“唔,好……好吧。謝謝你。”

睡意朦朧的江戶川亂步一口把滾燙的咖啡灌進嘴裏。

“嘶—這是什麽?”

同時控制室

月彥有條不紊地通過耳麥指揮下屬。

“獎項角逐已經白熱化了。等會兒讓兩個候選人進演播室接受采訪。”

“嘶—這是什麽?”

月彥瞥了眼屏幕裏狼狽的江戶川亂步。

這家夥又怎麽了?總是不讓他省心!

月彥正要詢問,工作人員急匆匆跑進來。

“制作人,真壁誠不肯接受采訪。他把房門鎖了,說等確定得了第一再來找他。”

月彥的梅紅豎瞳中危光乍現,周身的低氣壓讓旁人噤若寒蟬。

“他真這麽說?”

“……嗯。”

“哼,隨便他。”

月彥面如寒霜地走出控制室。

屏幕上,亂步瘦削的身形觸電般抖了抖。

導播:“3,2,1,切。”

名偵探猛地擡頭,重獲新生似地眨巴眨巴眼睛,狹長的眸中迸發出勢不可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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