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走遠了，月夜下突然刮過一陣冷風，兩道黑影在風中飄飄搖搖，來回擺動了好半天，終於落到了地上。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卻是兩個體型瘦長，雙角獠牙的妖物。

兩只妖站在那堆砂碗碎片前，瞪著銅鈴般的眼珠看了半天，赤面紅發的那個說：「這好像是那家夥的碗。」

青面藍發的點點頭。

「我們追了這麽久，還用車撞人，誰知卻把碗給撞碎了。」

「如果那家夥也掛了的話，大王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想想大王的兇狠性子，藍發妖也覺得被殺的可能性很大，不過……

「他那麽毒，不會輕易翹辮子的。」

「可是現在沒線索了，那些人看起來也不好惹，怎麽辦？」

「那就當不知道這回事，繼續找。」

兩只妖商議後做出了對自己有利的決定，藍發妖伸出腳，將那堆碎片踢散了，對視著幹笑了兩聲，同時刮起黑風，影子閃入風中不見了。

冷風很快就散開了，雲開月明，清冷月光灑下，照亮了那些碎片。

忽然一抹黑光在砂碗邊沿閃過，接著又迅速劃過其他碎片，沒多久，黑光像是火苗，點燃了所有的碎片，而後化作亮亮的黑線，在碎片之間來回穿梭。

碎片開始發出震動，慢慢的，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大，在黑光的牽引下，碎片重新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碗形。

黑光在砂碗碎痕之間游走，光亮閃過之處，碎痕消失了，須臾功夫砂碗便恢覆了原狀。

黑光炫動的速度也隨之減慢，飄飄蕩蕩著騰到了碗口上方，月光映在砂碗上，也照亮了那道飄動的光芒，卻是一抹尾羽。

一抹通體近乎於墨黑的妖艷的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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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師下班了？」

「方老師吃了沒？來兩個火燒吧，剛出鍋的。」

「我這邊的鯛魚燒也給你一包，付什麽錢啊，您太見外了。」

「方老師，今晚記得看電視啊，我兒子……就是小輝，你隔壁班的那個上新聞了。」

「方老師，要幹洗衣服嗎？我們幹洗店這個星期優惠打七折，鄰居半價，別忘了喔。」

方鴻踏進光明街這一路上，他的耳根就沒清靜過，街坊鄰居各種熱情各種嘮嗑。

考慮到今後還要在這裏住很久，他堆起笑臉適當地應和著，於是這一路走來，他手上多了各種零食小吃外加晚餐主食。

當初會選擇搬到這裏，主要是考慮到上班方便，他萬萬沒想到同一座城市，城區風貌居然相差這麽大，鄰居們熱情得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找房子的時候他曾設想過各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這一種。

他不討厭鄰裏交流，但如果可以，他還是喜歡清靜的生活。

「方老師！方老師！」

對面跑來一個胖胖的女人，那是住在他家後街的張大媽。

張大媽的孩子都搬出去住了，這裏只有她跟老伴兩個人，她就開了個裁縫鋪打發時間。

她的大孫子小海今年上高一，正好是方鴻負責的班級，所以每次遇到，她都有聊不完的話。

方鴻托托眼鏡當中，轉了個身，想裝聽不見離開，誰知張大媽一溜煙地跑過來，拽住他，將手裏的袋子塞給他。

「今天我回鄉下，帶了好多水果回來，都是新鮮剛摘的，你也嘗嘗看。」

「這怎麽好意思。」

「哎呦你是小海的老師，一家人還有什麽好見外的。」

一家人？

肩膀被接連拍打，方鴻向後晃了晃，他苦笑著道了謝想離開，腳步還沒擡起來，就又被張大媽拉住了。

一臉關切地問：「方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唔，沒……有。」

「真的？」

老太太看著他，眼睛在他的臉上順時針轉了一圈，又逆時針轉了一圈，然後搖搖頭。

「怎麽可能啊，你脾氣好工作好，長得又這麽俊，一定有不少女孩子追吧？」

「不……還……好。」

「哎呀，你這反應就是很受歡迎了，這就跟瘦子都說自己肥一樣，希望別人讚美自己。」

這比喻好像有點問題。

方鴻想這樣說，但是看看興致勃勃說個不停的老太太，他就打消了念頭，換成附和的笑臉。

張大媽越發認定自己沒說錯了，又拍了他兩下，提醒道：「優秀的人眼界高可以理解啦，不過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也該考慮一下了，我女兒的同事前兩天托我幫他侄女介紹男朋友，那女孩很漂亮的，又是公務員，你看……」

「張大媽我趕著回去做飯，下次再聊。」

眼看老太太開始長篇大論了，方鴻找了個借口打斷她，不等她回應，就大踏步離開。

張大媽急得在後面叫道：「還有啊，你堂弟拿了幾件衣服過去讓我改尺寸，已經改好了，你跟他說讓他記得來拿啊。」

「堂弟？」

方鴻絆了個跟頭，轉頭看張大媽，張大媽說：「就小玖啊。」

「喔，你說小鳩……他不是我……」

「說起來你們堂兄弟都是一表人才啊，基因果然強大。」

「是啊。」

方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微笑著回應。

張大媽像是又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說：「趕明兒我拿那女孩的照片給你們兄弟看，都是年輕人，說不定就看對眼了呢，如果你看不中，還有小玖，交個朋友嘛。」

「不用了，他還小……」

「那就這樣說定了，拜拜。」

張大媽自說自話完了，掉頭離開了，看著她的背影，方鴻用中指輕輕托了一下眼鏡，苦笑著嘆了口氣。

他都差點忘記了，家裏還有個更鬧騰更折騰更莫名其妙的家夥。

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那個生物是不是已經走了，就像傳說中的那樣，畢竟這裏不是屬於他的世界，但每天那個生物都依然存在著。

今天……結果應該也一樣吧，別忘了小鳩……小玖都開始改衣服了，這是打算常住的表示吧？

「方鴻哥，你回來了！」

如他所料的，他一回到家，剛用鑰匙開了門，就聽到屋子裏響亮的叫聲。

隨即一個穿著乳黃色圍裙的男人從廚房滑過來，然後在門口一個急剎車停下，很精神地跟他打招呼。

男人個頭適中，身材稍微纖瘦，他長著一張娃娃臉，笑起來甜甜的很有親和力。

或許稱呼他男人有些不適當，他的外形更像是二次元中的美少年。

下至幼兒園小朋友，上至老婆婆，都對這樣的少年沒有抵抗力，就比如裁縫鋪的張大媽。

「噢！」

少年腳下就像是踩了滑輪，在地板上滑行的姿勢讓方鴻嘆為觀止，再看到他這身亮眼的圍裙跟手裏拿的大菜刀，方鴻被這氣勢壓迫得向後一晃。

「小鳩……玖……」

「這是裁縫婆婆做給我的，她說用的都是下腳料，所以不要錢。」

「喔……」

小玖的目光在方鴻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手裏的那些大塑料袋上。

「方鴻哥，你來就來，帶這麽多東西多見外啊。」

「這是回來的路上街坊送的，而且……」托了下眼鏡，方鴻說：「這裏好像是我家。」

「啊！抱歉抱歉，我忘了……」

小玖發出幹笑，像是怕被他訓斥，接過他手裏的袋子就滑回了廚房。

方鴻的眼神一直追著他的後腳跟，很想知道他是怎麽把拖鞋穿出溜冰鞋的效果的。

等方鴻脫了西裝外套，來到廚房，菜都切好了，小玖把袋子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方鴻哥你的鄰居都太好了，送了這麽多東西，我們今晚不用做飯了，菜我都切好了，你來炒下就行了。」

「謝謝。」

「謝什麽，咱倆誰跟誰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小玖把主食放進盤子端上了桌，又扯過一件天藍色的圍裙主動給方鴻戴上。

圍裙的樣式和小玖的那件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方鴻的圍裙圖案是普通的仙鶴，小玖的是一只長得像小黃雞的動物。

這段時間方鴻惡補了一些關於丹頂鶴的知識，他知道那是丹頂鶴幼崽的樣子。

「剛才我遇到張大媽，她說你讓她改的衣服她都改好了，讓你回頭去拿。」炒著菜，他說。

「改衣服？有嗎？」

小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一拍手掌。

「有有有，我想起來了，方鴻哥，我沒衣服穿，就拿你的舊衣服去改了一下，我跟你說過吧？」

沒有。

同住了一個多月，方鴻已經習慣了『表弟』的健忘，他將炒好的菜放進盤子裏，平靜地說：「你說過。」

「那就好，那就好，」小玖拍拍胸脯，松了口氣，「我可不想被救命恩人嫌棄啊。」

方鴻笑了，洗了炒勺後又開始炒第二盤菜，說：「不會的，你做什麽我都不會生氣。」

小玖是他一個多月前上山時無意中救的，或許是因為腦袋受傷了，他說話跟舉止常常很脫線，方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覺得這樣的他挺可愛的。

菜炒好了，小玖幫忙端去桌上，他看看餐桌，說：「可以再做個雞蛋湯嗎？我想喝湯。」

「好。」

方鴻從冰箱取出兩個雞蛋開始準備，小玖肚子餓了，坐下來拿起火燒開吃。

半個火燒轉眼就進了肚子，看著方鴻專心煮湯，他的嘴角滿意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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