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起來，你比我更加像個病人呢。”

精神明顯已經不如幾個月前的近藤依舊帶著他那溫暖人心的笑容，調侃著瀧川。

瀧川苦著臉，繼續推著輪椅在綠蔭下慢慢地走著。

近藤的情況近一個月來急劇惡化，現在已經不能靠自己的雙腿行走了。

“到那邊的花壇停一下吧，讓我看看花開得怎樣。”近藤指了指不遠處的花壇。

瀧川依言將近藤推到花壇旁停下，順便幫近藤把眼鏡戴好。

“真是生機勃勃的樣子呢……這些花。”近藤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感嘆著。

看著明顯對這個世間充滿依戀的近藤，瀧川的悲傷無法自抑地湧了上來。

“笨蛋，哭什麽，我們早晚有一天都要離開的，我只不過是比你先到那個世界一步。我會在那裏準備好一切迎接你的，不過不許你太早來哦。”

瀧川飛快地擦掉淚痕，有些倔強地表示“我才沒哭”。

“阿優，還是沒找到不能出聲的原因嗎？”

瀧川搖搖頭，神色有些黯然。

“這樣啊……”近藤凝視著開得最鮮艷的那朵花，“知道你失聲之後，我一直在想……當初讓你來當聲優是不是做錯了，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對你說出那樣的話，也許現在的你會快樂得多。”

並不是這樣！是近藤學長給了我明確的方向，讓我知道還有可以體現我存在價值的工作，我喜歡聲優的工作，真的很喜歡，雖然有點晚了，但……真的比我能想到的任何工作都更喜歡……

瀧川打斷近藤的話，無聲地訴說著。

“可是阿優，所謂的聲優，是有保質期的啊……一旦過了保質期，再動聽的聲音都無法吸引人們的註意了……為了延長自己的保質期，聲優們做著各種各樣的努力，如果沒有某種程度的覺悟的話，就此放棄才是更好的選擇吧……”

近藤更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慢慢地組織著詞句。

瀧川靜靜地聽著，沒有什麽表示。

事實就是如此殘酷。早期清脆悅耳的嗓音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失去張力，早期可以演繹各種角色的聲音現在只能為一些成年男子配音，在以青少年為主要市場的ACG界，這樣的聲優逐漸失去競爭力也是一種必然。

由深愛著自己工作的近藤說出的這些話，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不得不面對的痛苦。

“阿優，去看《羽翼騎士團》劇場版的首映吧，這個周末，我們兩個一起去。啊……現在我好像被醫生禁止外出了……真為難啊……”

近藤突然興致高昂起來，心血來潮地提議道。

“真想去看看那些後輩們是怎麽演繹過去屬於我們的角色的。不過想跟我們比，他們還早了一百年吧，哈哈！”

提到《羽翼騎士團》，那個以為已經忘記的身影又在心頭浮現。

“阿優，小野打算退出的事，你也知道了吧？”近藤突然把話題轉到小野身上，瀧川僵硬地點點頭。

“年輕人真是沖動啊……”近藤羨慕似的拉長了聲音，“阿優……你之所以會失聲……是因為小野吧？”

仿佛被長釘刺穿身體的蝴蝶標本一樣，瀧川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奇怪我為什麽會知道嗎？”近藤沒有去看瀧川，大概是怕他覺得尷尬的緣故，“前兩天，小野來過。他把什麽都告訴我了。包括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他都沒有隱瞞地對我說了。”

那個人……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自己？自己已經決定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為什麽還要把這件事告訴給最不想讓他知道的那個人？

不知是氣憤還是羞恥的感覺令瀧川的身體微微發抖。

“我當時真恨不得殺了他。傷害了我一直最想保護的人，真想替阿優你殺了他啊……”近藤終於轉過頭，對僵立在身邊的瀧川眨眨眼，“可惜這副身體不允許我那麽做。要不然，現在在你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一名殺人犯了。”

近藤的臉上沒有任何反感和排斥的表情，讓瀧川松了口氣。自己最害怕的，應該就是失去近藤的愛護之心吧。

“那個人對我說，他既然告訴了我，就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結果的心理準備，當時那個人的表情你真應該看看。很久沒遇到這麽有古風的年輕人了……那是明知會死卻依然決心上戰場的武士的表情。作為贖罪，他選擇自我放逐，讓自己從你所在的領域消失。那樣做的話……說不定你就可以再次說話了。很天真的想法不是嗎？”

近藤以為孩子講故事的語氣敘述著。

可以想象。就算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任何關於那個人的事，那英俊面容上的表情還是會出現在眼前。

“有時候愛一個人真的是非常單純和簡單的事，甚至找不到為什麽會愛的理由。既然找不到，又為什麽要花費力氣去找呢？只要傾聽自己心中發出的聲音，按照那個聲音所說的去做就好了。”

近藤溫柔的目光將瀧川身體裏的寒冷全部驅逐：“已經可以了，阿優，不要再壓抑自己了。試著去愛上什麽人吧。到那個時候，你一定可以找回自己的聲音的。真希望可以再次聽到你叫我的聲音……哪怕不叫‘和哥哥’，叫近藤學長也行啊。”

瀧川被近藤的話逗得笑了起來，眼中還含著淚光。

“我們回去吧，好像有點冷了。”近藤摩擦著自己的手臂說道。

瀧川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近藤身上，推著他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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