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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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醒來看見的是雪白雪白的天花板。

僵硬著脖子呆呆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轉頭。

就在不遠的桌子上放著一本薄薄的病歷。

翻開。

病人:吳邪

病名:精神分裂癥

癥狀:幻想自己擁有不同身份...

呵呵。

精神分裂癥。

吳邪慢慢地掀開藍白色的病號服,盯著上面踏雲的麒麟笑了起來。

十年了。

整整十年。

自從十年前從長白山下來,然後從醫院清醒之後,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是個夢。

那些自以為是的歲月和人都是他幻想出來的,甚至在身上紋了個麒麟幻想自己是張起靈。

好吧,這是個夢。

那就當它是個夢吧。

所以吳邪乖乖地來了這個名義上打著精神科名號的醫院。

吳邪懶得去想這個醫院究竟在整些什麽幺蛾子,但是既然這樣能夠讓二叔他們放心的話,也未嘗不可。

從床上慢慢地移下來,吳邪把病歷丟到一邊,然後翻賬本。

十年了。

吳邪同樣用了十年時間,徹底取代吳家三叔的位置,成為了吳家三爺。

道上都說他是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沒有什麽畏懼。

也沒有什麽感情。

就是冷血。

這大抵就是吳邪的十年吧。

“啪”門打開。

進來的是吳邪的主治醫生。

一個吊兒郎當的家夥。

如果吳邪的記憶屬實的話,他應該是黑瞎子。

但那不過是夢對嗎。

吳邪去過巴乃去過蛇沼去過潘家園去過解家。

總有些東西是沒有辦法被完全掩蓋的。

例如。

情感。

那份不該有的情感。

真是好笑。

自己愛上自己。

還以為是希臘神話裏面的水仙花啊。

“喲,三爺今天感覺怎麽樣?”暫且稱他為黑瞎子。

他一臉笑意盈盈。

“還好。”吳邪笑起來。

要給點面子。

畢竟當年的療養院,是這個瞎子幫了一把。

黑瞎子繼續笑:“那麽,三爺打算幹嘛?”手裏的聽診器甩得很開心。

“逛逛。”吳邪還是笑,被遮掩掉眼睛裏面所有情愫。

“隨意。”黑瞎子拿起床頭的病歷,慢悠悠地逛了出去。

吳邪沈下眸子:嘖,練的還不到家啊。

黑瞎子在那一瞬間往賬本上瞟了幾眼,吳邪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這種摸白了人心的感覺真不好。

吳邪更願意是當年那個見誰都是信任的天真。

來不及了。

沒有機會回去了。

當年吳二白就問過他:“不後悔嗎?”

“我這輩子只後悔一件事情。”吳邪笑得很開心,“當年,沒有好好看看長白山的景色,真可惜。”

也沒有好好看看那個青銅門前的男人。

你隨時可以去啊。

吳二白沒有說出聲。

吳邪的倔脾氣和吳家人一模一樣啊。

怎麽會不是吳家的人呢。

造孽啊。

吳二白以為吳邪不知道。

吳邪以為不說就不會有人提。

後來他們都錯了。

一塌糊塗。

那個把護士裝都能穿得風姿卓越的是秀秀,如果吳邪經歷過的一切都存在的話。

事實上,霍秀秀現在正歪著脖子很不耐煩地問黑瞎子:“不可能這麽瞞一輩子吧?”

“已經十年了。”那邊粉紅襯衫的男人按著手機的動作稍微滯澀了一下,“也不差再多幾個十年。”

畢竟,吳邪能有幾個十年啊。

張起靈,你真的是虧欠太多了。

“小哥是要出來了是嗎?”胖子壓低了聲音。

“已經出來了。”解語花冷笑一聲,“吳家真是做的夠絕啊,從十年前就開始混淆吳邪的時間概念,你可以去問問吳邪,現在是,什麽日子。”

胖子詫異了,因為吳邪的緣故,他從巴乃出來,連他的時間概念都被混淆了,吳家這真是,做過頭了啊。

黑瞎子笑盈盈地:“我看,三爺不簡單啊。”

霍秀秀脫下護士的軟底鞋,踩上了十五厘米的高跟鞋,然後嘲諷地勾起唇:“吳家想要騙吳邪?我看,是吳家被吳邪騙了吧。”

解語花皺眉。

十年裏,他其實見過吳邪的次數不多,每每都是長沙動蕩,吳家請他來幫忙的時候,但是吳邪每每笑得很燦爛一次又一次地拒絕幫助。

最後。

漸漸蛻變成這樣的三爺。

“我去看看。”胖子終究是不放心。

“你太醒目了,不行。”解語花伸手就攔住了胖子,“對吳邪來說,見到你不亞於見到張起靈。”

因為是鐵三角。

吳邪見到他會做出什麽來,誰都不敢保證。

霍秀秀隨手操起桌上的鑰匙:“那可不一定,胖子,你可以去試試,我有事,先走了。”然後開門,走掉,只在走廊深處留下一個孤傲的影子。

霍家的女人啊。

也強勢。

也孤獨。

房間陷入沈默。

黑瞎子也笑起來:“花兒,你是沒有見過現在的吳邪啊。”

見過了,你就會發現,沒有什麽能夠改變現在的他。

這是吳邪。

道上的三爺。

也是,瘋子三爺。

解語花垂眉,然後,漸漸放開了胖子:“你去吧。”

胖子咬牙,忽然覺得心裏慌慌的。

病房。

聽到腳步聲,吳邪稍稍挑了挑眉頭。

不是黑瞎子,不是霍秀秀。

聽起來並不像小花的。

那麽是誰。

不要在意好了,反正和自己沒關系。

“那個...”進來的人有點小猶豫,“請問醫師辦公室哪邊?”

“出門右拐第三個房間。”吳邪低著頭,眼睛裏面思緒萬千。

好個二狗啊,賬本都敢動手腳。

這次該想想怎麽辦了。

真是三天不在旁邊盯著就開始小動作滿天啊。

但是那個人還沒有走。

“不是,我說老兄啊,今天幾號來著,我手機的日歷被兒子調皮弄錯了。”

吳邪擡頭。

這句話,實在可圈可點啊。

胖子。

肥膩膩的大臉。

連偽裝都不屑用。

一個大寫的諷刺。

“八月六號。”吳邪又低頭。

這是吳二白想讓他記住的日子。

那就隨他的願吧。

胖子一瞬間被啞口無言。

這確實也是吳二白讓他記住的日子。

但是出了這個醫院隨便找個人問一下也知道今天八月十八了啊。

最令胖子意外的是吳邪看見他的表情。

嘲諷。

確實除了嘲諷沒有別的感情。

哪怕有,恐怕也被吳邪藏起來了。

現在的吳邪,是真的看不懂。

黑瞎子站在門外笑,看著解語花笑,很燦爛。

“這就是你們要的三爺,吳家三爺,吳家瘋子。”

“...”吳邪再擡起頭,胖子仍然在。

微微皺眉。

並不是不歡喜看到胖子。

只是,現在這樣子。

胖子會很危險。

然後解語花進來了。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吳邪。

“九爺,久仰。”吳邪笑了,非常燦爛。

沒有溫度。

解語花把手插在口袋裏,拼命壓抑住手掌的顫抖:“三爺好。”

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似乎要窒息的空氣。

直到吳邪起身:“有事先走了。”

然後,輕輕地給他們帶上門,出去對著黑瞎子笑:“走了。”

走廊裏慢慢地勾勒出一個頎長的身影,步入黑暗,直到看不見為止。

“三爺慢走。”黑瞎子走了進去,“看見了?”

“吳家人,知道嗎?”

解語花想了很久,還是只問了這個問題。

“大抵是,多少知道吧。”

所以。

他們是放任吳邪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樣子的吳邪,是吳家一手造成的。

“為什麽。”

“麒麟血。”

因為吳邪有麒麟血。

也因為同樣有麒麟血的那個人。

張起靈。

張家。

長白山。

終年飄雪。

長相守,到白頭。

這真是個諷刺。

張家人的白頭,是普通人能等到的麽。

一個藍色的身影。

在踽踽白雪裏慢慢地凝出一張臉。

天地失色也巋然不動的一張臉。

張起靈。

出來了。

山下站著吳家人。

吳二白。

張起靈連頭都沒有偏轉:“...”

“吳邪過得很好。”

吳二白沖他點點頭。

是啊,很好。

一個籠在陰影裏的男人笑得很苦澀也很無奈。

張起靈便再也沒有看吳二白一眼,徑直走開。

吳二白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麻煩你不要去打擾他了。”

打擾?張起靈面無表情。

當年的這個計劃可是他親手實施的,怎麽會後悔...

是的。

除了張起靈。

沒有人能夠紋出那樣細致入微的麒麟,踏雲而行,威風凜凜。

我當然不會後悔。

絕對不會。

陰影裏的男人終究長嘆一口氣。

罷了,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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