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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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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小姐,南枝小姐”門外響起靈兒焦急的聲音,躺在床上的我卻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我已三日滴水未盡。

此刻,靈兒一定在一臉失望的收拾了放在門口的吃食,滿臉委屈的離開了。

事先叮囑過她,這邊的情況萬不可讓父母知曉,所以我這般自暴自棄的行為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不是我在耍大小姐脾氣,雖然我確實是這曼府的大小姐。但今天卻是曼府二小姐,曼青枝出嫁的日子。紅色的嫁衣一定將她若雪的肌膚,襯得越發的妖艷吧。想必在人前一定是將那柔弱可憐發揮得淋漓盡致,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如珠如寶。

好像誰和我說過,南兒,跟我走吧,我會待你如珠如寶。

瞿陽城的人都知曉,曼家祖母最寵就是老幺兒子的女兒,她的孫女青枝。像是罌粟一樣,蔓延在我少時的生活裏,讓我無處可逃的曼青枝。

曼家,城南曼家,算得上這小小瞿陽城的第一世家。曼家老太爺曾在京城做到了京都府尹職位,因得罪了權貴,被貶謫到了瞿陽城,做了太守。

瞿陽城的太守,不,是前任太守。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剛剛登基,自然要換一批自己的信得過的人了。

已交接完畢,明日,新來的太守即將上任,聽聞是個心狠手辣的角兒。

望著床邊薄紗的床幃,洗的發白的淡粉色,卻透著無能為力。心一點點下沈,無始無終。



一定騎著最愛的踏雪,帶著永遠春風扶暖的笑,來娶他最愛的女子。

人生三大幸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這三樣,他已經占了兩樣。他從京城而來,視察陸家在瞿陽的生意。嫡長子的他已經漸漸從父輩手中接管家族的生意。京城陸家,雖然不若京城首富沈家那般富可敵國,但就拿這瞿陽城來說,各路生意也堪堪占了三分之一。

我們是如何相識的呢?竟一時想不起了。

許是這幾天餓的有些神志不清了,這裏離著曼府大廳隔著長長的庭院,可那喧囂惱人的鑼鼓嗩吶聲還是不遺餘力的把喜慶傳了進來。我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我偏頭看著被靈兒打開的窗戶,看著窗外那顆梧桐樹。那顆樹並不是府上下人種的,在很小的時候,莫名其妙長了起來。兒時聽下人們說,梧桐棲鳳凰,曼家大小姐是鳳凰轉世,未來不可限量。祖母不喜下人亂嚼舌根,這些話從此淹沒,再無人提起。

若我真是那鳳凰轉世,又怎會落得這無枝可依的下場。

支撐起無力的身體,硬挺著一口氣,來到窗口,伸手把惱人的景色和聲音全都阻擋在外面。我仰躺在地上,雖已是陽春三月,地上卻透出冰冷的寒氣絲絲侵入骨髓,入骨相思知不知?

呵,曼青枝。

他來曼家提親的時候,我穿著他送我的杏花錦緞做的衣裳,偷偷躲在後堂。心砰砰的跳著,像擂鼓一樣響在耳畔,一向冷靜的我開始感到莫名的心慌。

“曼大人,晚輩願娶青枝為妻。”他還是一襲好看的白衣,還是帶著春風拂暖的笑,旁人若是一個不留神就會沈醉在裏面。

可那笑容從此卻不再屬於我。

我看見祖母扯了扯祖父的衣袖,示意面帶疑色想要開口詢問的祖父不要亂說話。

雖是早已知道結局,內心卻是不甘,隱隱透著一絲希望,畢竟和他定下因緣的人是我,是我曼南枝。當年,陸老太爺和祖父是至交好友,陸曼兩家定下親事,孫子輩的長子長女聯姻。

陸展是陸家的嫡孫,我是曼家的嫡孫女。

我妄想,祖父祖母會為我主持公道,卻忘記了,曼青枝才是曼家受寵的孫女。

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真是諷刺的很,竟然哭不出來。自七歲之後,曼家大小姐再也沒流過眼淚。

三日之前,相約泛舟。

所謂紅顏知己,現在想來也只是閑來無事時解悶兒的玩物罷了。

“真不敢相信,我找到了小時候的她。”他還是帶著淡淡的笑,但這次笑意直達眼底。我知道他是動了真心,不似和我的七分真三分假。

“她叫青枝,是曼大人的孫女。”他慢慢品著杯子裏的茶,我盯著他手中的杯子,見茶已經見底,便拿起茶壺,要給他續上。

他攔住我的動作,“南兒,你怎麽不說話?”

我斂起眼瞼,垂下睫毛。繞過他阻擋的手,緩緩續上。他如玉般的手指握著紫砂杯子,茶微微氤氳著白色的霧氣,一瞬間,我竟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定了定神,直視他的眼睛,真誠的說道,“恭喜。”

“南兒,放心,我會為你贖身。”他纖長的手指,抓著我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我真的好高興,我以為再也遇不到她了。”

他和我說過,他來瞿陽的目的是來尋一個女子,是他青梅竹馬的玩伴。但,他也說過,若是這次尋不到,便再也不尋了。

我低頭看著那纖長如玉的手,終究是我奢望了。這雙手,以後會牽著別的女子,這個人,以後會喊別的女子娘子。

即使不是青枝,也斷然不會是我。

他一直以為我是這畫樓的妓子,當日在畫舫相見,他便沒給我解釋的機會,我也懶得解釋。若真是情真意切,又何須在乎這世俗的東西。

雖不是紅塵中的女子,這次卻也真真感受到了平日裏聽戲,那戲文裏杜麗娘投江的心情。但我不可以歇斯底裏,不可以自暴自棄,我是高高在上的曼家大小姐,我是這畫樓幕後的老板,我有想要守護的家人。

我緩緩抽回自己被攥著的手,對上他略微訝異的眼神,輕輕的說道,“展,恭喜你。”

那件事之後,我便再沒有出過閨門半步,也再沒有出現在畫舫。

從此,這世上再無南兒。

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我慢慢站了起來。在看到地上有一道濕濕的痕跡時,楞了一下,摸向自己的臉,沒有淚。臉上又恢覆了淡漠冷傲的表情,看向微微有些楞神的母親。

“南枝,今日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母親拉著我的手,有些憂慮的說道,“你若是不出現,你祖母怕是會不高興。”

今日母親穿著只有重要日子才會穿的新衣,雖是半新,勝在衣料華貴,也襯得上曼家三少奶奶的身份。看著越發略顯肥大的衣袖,發現才不過半年母親越發的清瘦了。明明在她的膳食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卻未見起色。

父親是瞿陽城的師爺,本就是個清水的職位,除去吃穿用度基本剩不下什麽。加上曼府的賬,隨著祖母年事見高,早交給二房去管理,各家的銀子自然被二房私扣一些,用來補上二伯去賭坊的花銷。

二伯雖然是個吃喝嫖賭的的紈絝子弟,但祖父的四個兒子中,只有二伯家生了個兒子,算是為人丁本就不興旺的曼家,延了香火。借此祖父對二伯一房的事兒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做細究。

看著清瘦的母親,我壓下心中的疑問,點了點頭,很乖順的說道,“娘,待我梳洗打扮好,馬上過去。”

“南枝,是娘沒用。”母親拉著我的手緊了緊,眼中含著淚,“明明定了親的人是你,你祖母她卻……”

“娘,我沒事。”我抽出被拉著的手,看著軟弱的母親,竟生生的感到一種悲哀。這世上不是你不去爭,別人就肯放過你,不和你爭。

見母親弱小的身影慢慢離開。我仿佛脫力般跌坐在地上,冷汗瞬間流了下來,慢慢爬坐到桌邊的椅子上,倒了一杯涼茶,一口灌了下去。

連喝了好幾杯涼茶,才略微恢覆了些許的力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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