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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陽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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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陽好脾氣地笑了,一派的慈眉善目,然而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孩子不懂事,我當然不會跟一個孩子計較,他根本不記得我是誰,如今這麽討厭我,肯定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麽,看來,有人不歡迎我回來。”

“把鵬鵬抱回屋裏去!”沙發上的父親又喊了一聲。

李阿姨本來還想爭辯,聞言只能不甘心地先抱著孩子回屋。

“陽陽你別放在心上,這孩子被他媽寵壞了……”話還沒說完,阮陽就覺得湧上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五年前的景象翻湧而來,他疲憊地打斷了父親的話:“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去吧,你的房間還留著呢。”父親咽下了先前的話,道。

阮陽也不看身邊的朔旌寒,低著頭往樓上走,朔旌寒十分自然地跟著他進了房間,好似完全沒有感覺到背後那覆雜的目光。

他的房間還是當年那個樣子,回到自己的空間,阮陽似乎放松不少,仰面撲到柔軟的被子上,看見朔旌寒帶上門進來,笑了笑:“讓你看笑話了。”話是這麽說,他倒也沒什麽尷尬的樣子。

“沒有。”朔旌寒站在床邊,看著他,“難得看到你如此沈穩的一面。”

阮陽忍不住打量他的表情,想看看這話是真心還是諷刺,看了半天才確定,他居然真的是這麽想的。

沈穩?哈哈。

阮陽搖頭嘆氣:“哎,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也不等對方回答,就盯著天花板緩緩道,“我有一個朋友,小時候雖然家境普通,但是有很幸福的家庭,後來他爸爸創業,成了煤老板,家裏的生活越來越富裕,可是老爸卻越來越忙,很少回家。哪怕後來媽媽的身體出了問題,越來越差,他也很少回家,我那——我朋友那時候常常想,以前雖然家裏沒那麽富裕,卻比後來好太多了,錢真是個害人的東西。”

朔旌寒在他身邊坐下。

“事實證明,錢確實是個害人不淺的東西,我——他媽媽住院之後,突然有個陌生女人過來看她,他被他媽媽支出去跑腿,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只知道那個女人走了之後,他媽媽大哭了一場,沒過幾天就去世了。”阮陽譏諷地勾起唇角,“然後呢,葬禮上他爸終於出現了,很愧疚的樣子,他或許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所以從那以後對兒子十分關心,可是他永遠也不會忘記,葬禮上爸爸身後站著的正是那個氣死了他媽媽的女人。”他努力睜大雙眼,狠狠地瞪著天花板。

“阮陽。”朔旌寒突然伸手捂住他的雙眼,很快就感覺到掌心濕潤了。

“他爸成了煤老板暴發戶,就找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哈哈。”阮陽也不躲閃,任由他捂著自己的雙眼,“事情還沒完呢,葬禮結束還沒到三個月,那女人就大著肚子進了門,他那時恨極了他們,很少回家,經常住在幾個鐵哥們家裏。”他似乎回憶到了什麽十分有趣的地方,悶笑了兩聲,“那女人居然跟他爸說他成天不著家是找了小女朋友,呸,他當時就直說了,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找什麽女朋友,他喜歡的是男人!”

“他爸狠狠揍了他一頓,但是揍完之後他又覺得自己兒子變成這樣是因為他以前疏於照顧,所以越發對兒子好了起來,那女人當然看不過眼,找了個機會,將這個消息捅到了學校去,那時候正是高三,因為這個消息,幾個鐵哥們都跟他疏遠了,流言漫天飛,他高考失利,幹脆去了一個很遠的大學,畢業之後就地找了個工作,一晃過去了整整五年。”阮陽說完了,突然感覺到心口的郁結松快了不少。

一陣寂靜之後,朔旌寒才緩緩開口:“我本想假裝沒聽出來這是誰的故事。”但是你說得也太明顯了。

“哈哈!”阮陽笑了兩聲,在他的掌心底下眨了眨眼,“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覺得掌心微癢的朔旌寒收回手,就看到完全看不出哭過的阮陽笑瞇瞇的看著他:“我身世這麽可憐,你是不是要考慮對我好點?”

“我什麽時候對你不好了麽?”朔旌寒不為所動。

阮陽仔細想想,好吧,除了臨陣失蹤這一點之外,其他時候還是挺靠譜的。他看看面前這人,補充了一句:“啊,也別對我太好了,不然我萬一愛上你怎麽辦?畢竟我喜歡男人。”他說得坦坦蕩蕩,一點兒羞澀都沒有。

然而朔旌寒卻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有道理,既然如此,回D市的時候你自己飄回去吧。”

啥?阮陽想想這兩地之間的距離,猛地撲了過去:“別這樣!對我好點兒吧我受得住!”

朔旌寒一閃身,讓他撲了個空。

先前的壓抑氛圍蕩然無存。

阮陽也好似忘了剛剛說的那些一般,嘻嘻哈哈在床上滾了一圈,閑著沒事索性掏出手機來刷任務,看看有沒有Z市的任務可以幹,畢竟閑著也是閑著。

朔旌寒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樣子,當年的事情一定沒有他講述的那麽簡單,本以為看慣了世間冷暖的朔旌寒心頭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好像一根絲線牽扯拉拽著隱隱的疼。

大概是水土不服。他面癱著一張臉想。

沒過多久,繼母喊他們下樓吃飯,阮陽興致缺缺地往下走,一看客廳,喲呵,人來得挺全啊。

“陽陽回來啦?”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模樣與阮陽的父親有幾分相似,只不過身材相距甚遠,大大的啤酒肚透著一股子成功人士的範兒。

阮陽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特別沈著:“大伯好久不見。”

“陽陽長大了。”大伯一臉的感慨和唏噓。

阮陽只是笑笑不說話。

恰巧這時阮鵬呼嘯著沖向飯桌,路過沙發的時候冷不防被一只伸長的腿絆了一跤,立馬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當即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哎喲鵬鵬乖,怎麽摔啦。”李阿姨趕緊放下手裏的事情跑過去抱孩子。

“壞,嗝,壞姐姐!”阮鵬打著哭嗝,還不忘指出絆倒他的罪魁禍首。

阮陽順著那條壓根沒想收回去的長腿往上看,看到一個容貌精致的年輕人,正沖著阮鵬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

“萱萱你又欺負弟弟。”大伯正坐在飯桌上,呵斥著女兒,不過聽起來並沒有多少怒意。

阮陽盯著沙發上的年輕人,面色古怪。阮萱這個名字他自然是熟悉的,那是他的堂姐,在他離開家之前,這位堂姐還是個“別人家的孩子”,不僅成績優秀而且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簡直是淑女典範,每次阮陽看到她,她都是沈默寡言地坐在角落裏,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跟這個沙發上歪坐著的青年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

等等,連性別都不對!

阮陽風中淩亂地想。

阮萱欺負完阮鵬,一擡頭看到傻在樓梯上的阮陽,心情很好地打了個招呼:“陽陽你回來啦,傻站著幹嘛呢,下來吃飯啊。”

聽到“他”開口,是一把略帶沙啞的女聲,阮陽這才找回了一點真實感:“……萱萱姐?”

“哎哎,”阮萱隨口答應著,從沙發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才揚了揚下巴,“你男朋友?挺帥的嘛。”

阮陽往身側看去,原來是朔旌寒,忙解釋道:“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阮萱一臉“你居然還沒搞定”的表情。

阮陽黑線,這個堂姐以前雖然對他很好,但是完全不是這個性格,溫溫柔柔細聲細氣的,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

他其實不是離家五年,是五十年吧。

或者他堂姐被人給奪舍了,而且還是個男人。

然而大伯似乎對自己女兒的變化沒什麽感覺,招呼她坐下吃飯,一家人熱熱鬧鬧坐了一桌,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其樂融融。

朔旌寒其實是不怎麽吃東西的,他的修為早就到了辟谷的階段,進山門裏那些食材起碼飽含靈氣,這些普通食物他壓根看不上眼。

“我送他出門。”阮陽對著正招呼他吃飯的父親道。

高冷如朔旌寒本來就不怎麽搭理陌生人,更別說這一家子給阮陽帶來過不好回憶的陌生人了,他小心眼地端著一張冷臉,只是微微點頭致意就往外走。

“起碼吃了飯再走呀。”大伯挽留道。

“他來Z市是來找他師姐的,約好了在外邊吃。”阮陽笑笑,掃了眼飯桌上拿手抓菜吃的阮鵬,感覺自己也很想出去吃。

送朔旌寒離開後,阮陽回到飯桌上,各種菜肴被阮鵬糟蹋得一片狼藉,只有熊孩子不愛吃的蔬菜幸免於難,他忍不住一陣反胃。

阮鵬自己吃的倒不多,他熱衷於拿手抓菜給爹媽,繼母和父親還樂呵呵的挺自豪,覺得自家孩子真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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