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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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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萬萬不能下山了。”

陳玄之點了點頭,心裏面對他那個義子十分愧疚,心想前日若能留眾軍一條生路,想必蘇府也不會落得如此境遇,可他不知,蘇淩然就在剛剛,手指還未將門敲響便聽到了這段對話,這消息來的駭然,蘇淩然怔在原地,想要敲門那只手並沒放下,那把緊握在手中的劍就滑落在了地上,一聲脆響叮了咣當。

這一聲響,立刻引來了屋中的兩人,陳玄之打開房門之後見到來人是自己那命苦的義子,慌忙之下,未說出一句話,蘇淩然顫抖問:“義父剛剛說的,可是真的?”

陳玄之在他焦急恐懼的目光下思量許久,才哀聲道:“往後然兒跟著義父,我就是拼掉性命,也會護你周全。”

聽完此話,蘇淩然往後一倒便暈了回去,幸得那手下眼疾手快拉他一把,才未直接倒在地上。

幾個月的時間緩慢的流過,已為蘇誦的蘇淩然,臉上再找不出當日的淒苦神色,可他面上雖平息,心裏的仇恨卻難以平息,他再一次將手中的簿子狠狠揉作一團,裏面記著的是府上遭劫時,聯手彈劾自己父親的大臣們的名諱,那勁力,就仿佛通過手中的動作能抹去一切血腥似的。

而他的義父陳玄之那裏,卻是有著不著痕跡的暗潮湧動,像他那樣的人,從來不會輕易動怒,而根據上次的全軍覆沒來看的話,這次朝廷因著蒙羞損顏就轉而治罪算是半個親戚的蘇府老小,著實感到受辱,敲山震虎,那山可是隨便就能敲的?這仇恨又豈是殺了幾個官員就能洩恨?

褚宜山上上下下都在醞釀著一股磅礴之勢,也許等上個三五載,這股勢力就能將西晉朝給吞沒,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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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山上人心有些惶惶,陳教主為山上奮戰了大半輩子,昔日裏英朗的人也經不住病來如山倒的俗言,幾天前不過偶感了一次風寒,熬的這幾日下來,臉上明顯有了幾分油盡燈枯的面相,對於這些,床榻上虛弱的陳玄之卻只能認命道:“人老了,身子不中用了啊。”

其實這三年中,早知會有今日的他,卻為苦命的蘇誦鋪了許多後路,蘇誦不知道他義父究竟買通了多少人脈,只知陳玄之在臨終前,曾在後山的乾坤閣中大擺了一場席宴,當初在涼州的官員就有十來位,而當他們見過蘇誦時,並不稀奇,仿佛早知蘇道遠的遺孤被養在了這裏。

陳玄之入土為安之後,蘇誦下過一次山,在京城待的一個月中,他共殺死了九名官員。當殺到最後一位官員那一日,天氣極好,他清楚的記得凈化臺裏開滿了搖曳的往生花,花海旁站著一位妙齡少女,年紀正中,身上的服侍穿的喜慶,他花重金得知,今日是宋府的大日子,對自己而言,這不得不稱為一次大好時機,蘇誦站到不遠處的一棵楓樹下,靜靜的看著那少女新奇的折掉一朵紅,再細心的攏進袖中,嗅著香氣,那憨態一如三年前。

其實紅妝一事在蘇誦心中早有疑慮,只是無法預料此事竟是如此荒誕,正當他回想間,門庭處卻轉進一抹嚴肅的身影,來人正是簿子裏同其他人一並記載著的宋懷山,蘇誦拉緊弓繩,卻也沒再想什麽,另一只抓著箭尾的手便松下了,錚錚一刻,宋珂卻轉了身子,眼看那支被自己放出去箭就要擦過她的身子而過,蘇誦著急的邁出一步,想要收回,身旁的奉持拉住他,搖了搖頭,沒容他再做反應,箭已斜斜的□□了宋懷山的胸口。

看著宋珂的模樣,蘇誦的心中曾閃過一絲內疚,可那絲內疚稍縱即逝,轉眼間便又被仇恨淹沒,他轉身跳下的瞬間,與宋珂的目光有過短暫的對視,奉持正在下山的路上,他要趕去和奉持匯合,而從高處跳下追趕蘇誦的宋珂,踉蹌的身子貌似已經毒發,但她依舊往前追著,但她不曉得,她死死追趕著的就是她日日夜夜想了三年的蘇淩然。

這時蘇誦已經看到了她,他停下腳步,眼見著宋珂的身體重重的倒下去,奉持問道:“她看到教主了,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我去把她殺了?”

蘇誦揚起胳膊,往前走道:“不用了,她不可能知道是我。”

蘇誦將她抱起,放在平坦易找的地方,便同奉持離開了。

家仇已報,往後的日子他便要遵囑義父之命,一門心思的策劃自己的帝王之路,以前的虛妄將為虛無,沒有仇恨,沒有羈絆,一切都像是從頭開始,但鮮活的生命卻似已走到盡頭。

餘下的是什麽,蘇誦心中清楚卻茫然著。

五月的天氣總是那麽潮濕,褚宜山地勢頗高,所以夜晚的山頭就會覺得很冷,蘇誦與奉持裹著長衣一前一後往山下看著,山腳下由一兩點一兩點微弱的燭火連貫著的明亮,看得人心甚暖,蘇誦看著,他問道:“這段時間,朝廷可還平靜?”

奉持道:“聽密探道,皇上似乎已對徹查離人淚之事作了罷,一門心思想要安撫那幾家。”

蘇誦點點頭,頓了半晌道:“恩,過上幾日,我們便下山吧。”

出師謀反,必有噱頭,沒有噱頭,那便要去尋找噱頭,此次下山,恐怕要在路上待個一兩月,蘇誦對山上徹查一圈,並未發現有何遺漏,正當他將山上之事交代給其他人時,山上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更新了,本來番外只有上和下,但沒想到對於字數控制堪稱廢柴的我果真實至名歸,五千字一章太多,兩千多一章又少,總之,我以後會控制好的,真的。請相信我。

另外有人問,我的ID為什麽是遲到十年,本來想古風點,遲到千年的,沒想到我真的遲到了(居然有人用了),我在電腦前捶足頓胸五分鐘以後,將千字改為了我的幸運字七和三的總和十。

總之,我現在的ID不好。

不過,名字就是一個稱謂罷了。(我當然不會告訴你們我現在有多後悔,果然不能在匆忙之下裁斷任何事情啊。)

☆、蘇誦番外(下)

猛然間見到以往的故人,由不得人就想去往回憶裏走上一遭,蘇誦從未見到過面前的人,只是在學堂時聽宋珂說過幾回,只不過那模樣倒和當初在心中刻畫的沒多大差別,宋楚一身月牙白長袍,入腳的是一雙幽藍色的尖角長靴,當初宋珂將他的三哥誇成一個只應天上有的妙人,如今看來,倒真是器宇不凡。

蘇誦坐進主座,讓下人替宋楚奉了茶,便施然道:“宋太醫大駕褚宜山,不知是為了何事?”

宋楚將杯盞放下,躬身道:“貿然造訪,實屬失禮,只是在下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教主。”

蘇誦聽完,立刻笑道:“宋太醫說笑了,以宋府的家世,宋太醫在宮中的地位,哪能有什麽煩心事,不過前段時間聽說,宋大人遇了禍事,遭人害了,當真是可惜,還望宋太醫節哀。”

宋楚點了點頭,又道:“家父遭遇逮人遇害時,不幸家妹也在身旁,塗滿離人淚的剪枝刺入父親體內前,正好擦過家妹的肩部,本來是要同家父一起,有幸的是進入體內的毒素並沒多少,才保下了一命,可離人淚到底是劇毒,在下是怕毒素潛在家妹體內,日後恐有發作,才冒昧前來相求離人淚的解藥,尋芳草的下落。”

蘇誦面上沒有波瀾,可心中卻籲了一口長氣,雖說為了宋珂的死裏逃生而寬心,但那不過是殺害無辜的愧疚感作祟,蘇誦冷笑一聲道:“我褚宜山區區一座小山,平日裏也不過做些良心買賣,當真是沒有旁人眼中的三頭六臂,無盡可能,離人淚我也聽聞不少,只是關於解藥卻不得而知,宋太醫此番擡舉,在下心中實為不安,可褚宜山才盡此處,還請宋太醫另尋其他神通,奉持,送…”

“教主若答應,我可助教主早登大業。”

蘇誦話還未完,便被宋楚打斷了,宋楚一臉堅定,仿佛早就計劃好了這場交易,只是他是如何看出褚宜山的野心,蘇誦想不明白,而此話一出,房中的人紛紛將目光聚在宋楚這處,他們心中都在想一件事。

那便是這個人活著走不出這扇門。

正當眾人踹踹間,蘇誦卻爽快答道:“尋芳草在陳國境內,只是在何處我真是不知,不如這樣,我隨你們一起去那陳國,那裏有我多年的老友,都是在當地略有名頭的人物,若是我去,興許能幫的上忙,可我真的不能確定,一定能找到那尋芳草。”

蘇誦雖是這樣說,宋楚還是遙遙握拳相謝:“有教主這句話,家妹便有救了。”

將宋楚送到後院後,奉持便問蘇誦道:“教主的恢弘大業,有朝一日定會唾手可得,他只是一個小小禦醫,能成什麽氣候,留著他,也不過多生枝節,教主為何要答應他?”

蘇誦嘴角攜了絲笑道:“我們三年未曾在山下往來,面容生的很,若此時有他在身旁,倘若碰到什麽麻煩事,他堂堂一介禦醫,自是不用鋪張聲勢的引人註意。”

奉持又問道:“難不成教主真的要隨他們南下去找那尋芳草?”

蘇誦深明大義的看向他道:“當然。”

宋楚在褚宜山上歇了一晚,第二日正午又一次被蘇誦大方款待過後,二人便踏上了回京的路程。直到傍晚時分,餘陽灑落西方間,蘇誦再一次見到了宋珂,她的面容不同那日,虛弱的體態,慘白的面色,在沒認出蘇誦之前,眼睛裏十分空洞,一點光澤都沒有。

再隨後,她便看到了蘇誦,眼上又是一陣慘白過後,精致的五官就只留下了震驚,其實剛剛在路上,宋楚已將宋珂女扮男裝的事情前委告知了蘇誦,而在宋楚剛剛對自己的一番介紹下,其實在他心中已不知如何開口說話,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攪著衣角醞釀著要說什麽。

想必世人都知曉,蘇家的蘇淩然被救到了褚宜山,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但早在前兩年,便將名字改過的蘇誦與京城時隔三年,面容已有了一點變化,想必不自報家門,也沒人能將他與蘇淩然想到一處,如今這番碰到知曉自己的底細的人,蘇誦倒是生疏的慌了,他想了想,籲了一口長氣想道,既來之則安之,宋珂卻在這時暈了過去,這還真是意料之外。

等到她醒來時,蘇誦曾試探與她,但她卻一副好像並不曾相識的模樣,其實她就是揭穿蘇誦的身份也沒什麽,如果朝廷真的追究下來,他正好有了個弒君謀反的理由,這一天終究要來臨,現在來,不過早一點而已。

可她這樣的表現還是使蘇誦對她刮目相看,到了臨行前的晚上,考慮到若是讓手下的人知曉宋珂是從前自己在學堂裏的學友,為了大局重要,一定會在他耳根前念叨滅口一事,況且他對宋珂雖然無情,卻就中毒一事有了愧疚,再何況他與宋楚之間有盟約,少了宋珂,一切都無可談,他便來提醒了她一番保密之事。

宋珂的表情明顯很是失落,但她卻只點了點頭,便沒再發一言。

前幾日宋楚為宋珂取了個新名字,稍微入點行的醫者都能看出那名字來自於醫書,蘇誦在心中默念一聲素問,阮素問,隨即笑意滋生,這名字和她的性子可真不符。

上路兩日後,一路作為影衛的奉持暗中告知蘇誦,同行的宋楚正在京中托人打探蘇誦的底細,蘇誦聽完,眼光穿過布滿荊棘的荒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一路上,三個人相處的看似很和諧,但在蘇誦與宋楚兩人心中明白,這本就是一場你追我擋的暗流湧動,而顯然,蘇誦低估了宋楚,當他們行至靈州時,蘇誦的過完還是被宋楚尋出了蛛絲馬跡。

馮老爺壽宴的那晚,蘇誦的房中飛進了一把精致的匕首,緊緊嵌在墻壁的匕首告知蘇誦,扔進此物的人功力定是不淺,蘇誦用了五分力氣拔出了那把匕首,一張輕薄的紙條立刻落了下來,紙條上寫道:“城西的老林一見。”

很顯然,這筆跡是宋楚的。

而後,當蘇誦應約來到老林時,宋楚已早早的等在了一棵參天老楊樹下,兩人靜默半晌過後,抱著把劍站到樹旁的宋楚不溫不怒的開口問道:“殺了仇人以後,教主往後的日子過的可還平靜?”

蘇誦已明白他話中之意,思忖半刻,答道:“除了對強加在令妹身上的不幸感到一絲愧疚外,其他的都算還好。”

宋楚冷笑一聲道:“這麽多條人命壓在身上,難得教主想得開。”

蘇誦道:“宋太醫說笑了,出門在外,欠債的還債,欠命的還命,我不過是取了自己應得的,哪有想不開想不開之說。”

這時宋楚已拔出了懷中的劍,他憤怒的將劍鞘扔在了一旁,又道:“你害的珂兒讓她沒了疼她的父親,你害她每日都活在仇恨裏,你可知自己犯下的大錯?”

蘇誦臉上有了動容,沒等他說些什麽,宋楚的劍便朝他胸口刺了過來,以他的本事,本可以躲到一側的,但他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宋楚見他這般,快要挨到胸口的劍一個微轉,劍便沒入了蘇誦的左肩。

宋楚神色微恙,忍耐道:“這一劍只當是替珂兒還了,你明白她的心意,若是她知道真相,她便是自己痛死,也不會殺你,另外,我明天一早便回宮,宮裏的一切交給我,只望你護珂兒早日得到解藥。”

這一劍雖沒刺中要害,可皮肉之痛總是要受的,蘇誦忍著痛點了點頭,便盤膝坐了下去,宋楚往前走了兩步,頓了頓,轉身又道:“你若是不喜歡珂兒,就千萬別邁出那一步,她是我的妹妹,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了她。”

等宋楚走後,隱在暗處的奉持便現了身,他落在蘇誦那處,緊張問道:“教主的傷口可無大礙?”

蘇誦低聲道:“沒事。”

奉持並不是沒有眼色之人,跟了蘇誦那麽久,他知曉何時該問何時該說,他見蘇誦神色疲倦,聲音低沈,卻也沒在問些什麽,只默默站到了身後。

蘇誦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方才肩頭流血不止的傷口已被夜風吹幹,血液凝在傷口處,一如他那般靜止。蘇誦連看都沒看,仿佛那個空洞並不在他身體上面。

他的眼神穿透暗黑的荊棘,面前浮現了宋珂受傷時候在孤島的畫面。

她道:“你千萬別多想,為你擋那毒劍,不過是覺得以毒攻毒興許對我會很好,況且若你死了,就沒人帶我去找那尋芳草,到時還是一死,早晚要死,何不死的壯烈些。”

她道:“堂堂黑月神教教主,身邊還不至於少我一個丫鬟吧,那你為何還巴巴的在荒島裏救我。”

他從開始便知曉宋珂有意與他,可彼時他的眼中只有仇恨,而宋珂作為仇人宋懷山的女兒,他理應一視同仇,他對她的情誼只有學堂裏的一丁半點,更多的是,宋珂是他與宋楚盟約下的棋子。

可是這一路過來,蘇誦開始發覺,他生命中一大半的註意力都轉向了那個女子,她活潑,她開朗,她天真,她很傻,她為了救自己可以丟掉性命。蘇誦心裏那片柔軟的地方開始動容,他有那麽一刻在想,管他的仇恨呢,人活在世,誰能逃得了情之一字?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更新了,蘇誦終於看清楚自己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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