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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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日去學堂時,頭依舊是很暈沈,雖說來時已被清淺灌下了一大盞據說是解酒的藥,但我如今還是醉的七葷八素以至於我明明去的很早,卻誤在小園子裏蹲了許久,等到教室裏傳出一陣整齊的之乎者也,我才知,我這廂是將園子當作了屋子。

搖搖頭,努力做出一派清醒的模樣,才去教室門口打了報告。

先生的表情明擺是不知如何對我處置,自然,合著父親的面子,處置一詞倒也談不上,可這底下有幾十雙眼睛盯著,也有數十張利嘴等著,他又不能輕易放我進去,左右難為間,倒是蘇淩然立起身開了口:“先生可否聽學生一言,再做處置。”

左右也無辦法,先生只能點了點頭,蘇淩然言道:“那一樁事的原委說來話長,我便撿些重要的來講,昨日我同宋同學一道回府時,偶遇了城中的一位婦人,既是婦人,本不該多些言語的,可她一路走在我們前方,嘴裏念叨的一直都是,人生已至此,我還活著有什麽意思,我與宋同學

面面相覷,以為是哪家的瘋婆子跑出府了,便也沒有多做心思,那婦人越走腳步越快,一眨眼便沒了蹤影,直到我們走到離府邊不遠處的河邊時,才聽到‘撲通’的落水聲,宋同學眼疾手快,不等我反應過來,便一口氣也尾隨婦人紮了進去,想要施救,可他畢竟年齡小,力氣也小,沒過多久便沒了力氣,幸得我喊了周遭的大人,才讓宋同學與婦人免遭一劫,瞧著宋同學的臉色,定是昨日見了涼,起熱燒了罷。”

聽完此言,我朝蘇淩然那裏遞了個感激的眼神,又憑他所言趕緊做出一副大病未好的狀態來,先生的目光滿是讚賞,慈言道:“宋同學好修養,但不知你身子可還有恙,若是覺得難受,便回府休息去吧。”

我一聽,立刻驚醒,本來就不想將事弄的覆雜,只求過這一關便罷,便道:“先生謬讚,只是身為一位學員,自當是以學業為重,哪能輕易有個小病小災就荒廢的說。”

先生對我的讚賞又加一分,趕緊讓我回了座位,等一切落定,我小聲朝蘇淩然那方說:“看來你酒意已經清醒,倒是你的腦袋瓜子轉悠的快,說吧,可要什麽禮物,以當我的感激之意。”

他卻一本正經道:“舉手之勞,何以掛齒,不過,昨日你府上可否安靜?”

我自然知道他指什麽,便道:“托你府上侍衛的福,沒什麽麻煩可言。”

他目露狐疑,我卻只是笑笑。

其實,我雖打小做男孩將養,但十歲以後我就開始存了半個少女的心,有了少女的心,有些少女的思想也是在所難免的。

就像遇見蘇淩然後,我真的是將自己看做是了一個女人,雖然我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奇怪的念頭,可總歸有一日,我是明了了。

那日天色有些陰沈,我照舊等在學堂門口,雖說正門口與課堂門口只有幾十步遠,但我還是習慣與蘇淩然一同走過,但這種矮到泥土裏的姿態,在我與他說來,全是巧合。

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那頂熟悉的轎子,轎身微斜,步下的一雙腳卻是個白底青面的繡花小鞋,下一刻,便露出了整張身子,是一個梳著羊角鞭子,身穿淺粉色疊衣的美麗女孩。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停了半刻,脖子處像是被人扼住般喘息不過,這時蘇淩然也下了轎,小女孩立刻挽住他的胳膊,親昵的喚了聲:“然哥哥,等你放學,青兒來接你。”

她歡喜的神情,親昵的動作,明顯的在說著,他們之間的關系非同尋常。

而像我們這般的年紀,但凡有些地位的,全然都已訂了親事,他們這樣,親事肯定以成,我雖有三分不相信,但也還餘下了七分確定。

一個是千嬌百媚的旖旎花顏,一個是血氣方剛英姿煞爽,我立在這裏倒是生生的壞了情境。

蘇淩然沒有說話,他一擡頭像是看到了我,他道:“你在這裏等我?”

我慌張的轉過身去,不假思索道:“沒有,我也是剛來。”

說完便跑進學堂裏面去了,一上午都沒有理他,雖說我也不知如何理他。

當晚,我到紫竹林裏找三哥,那時我便覺得風月之事找他,最合適不過,我便將這一月來的心事全講給了他聽,只望他能給我做些功課,不曾想過他會這樣言道:“原來珂兒是有喜歡的男孩子了,等下同父親講講,對於你的取向問題,他總該是放心了”。

我不解,便問他此刻要怎麽做,他又說:“你且說來是哪個府上的,只要他不是女兒身,管他什麽小青小紅的,三哥都會給你搶來去”。

我撇撇嘴,離開了紫竹林,並決定以後再有此類問題肯定不會找他。

當晚,我躺在床上,良久都沒睡著,腦海中映著的都是蘇淩然的身影,只是縱使我有多喜歡他,他也不會知道,我和那個小青之間隔著的是男女的區別,這區別就像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它能蓋過所有的等同,比如說我們都很喜歡他。

而我卻什麽都不能說,也不能說什麽。

從此以後,再次遇到他,我能做的就只是默默註視,默默喜歡,我們之間為此生疏了很多。

一直到他府上落敗,我都未同他再有親近,想起他時,能做的便是遙遙想象一下,他活的不好,很痛苦,很孤獨。

“珂兒怎麽了,是覺得難受嗎?”三哥的聲音將我從回憶拉進現實,我緊張的絞著袖口,心口卻漫過一種熟悉的疼痛,眼上一黑,就不曉人事了。等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們都守在床邊,三哥替我把了把脈道:“教主只是知曉尋芳草的下落,在找到之前,你撐不撐的住還是未知,如今這樣激動,著實過早了些。”

我翻著白眼,心裏卻琢磨著,三哥雖是一位不怎麽靠譜的禦醫,但始終都是朝廷那邊的人,有些利害關系還是不容挑明,便幹幹的說:“只是有人知曉下落,也比漫無目的的尋它要好的多,如今教主來,我的命算保住了一半,激動的不可自已也在情理之中。”

蘇誦撐著下巴笑了笑,轉而道:“若中離人淚之毒,日後修的便是精神內守,恬靜虛無,凡事還望宋姑娘淡定一些。”

雖說之前還在為他想事,但這姑娘二字委實讓我惱了,也沒在意他現在是教主還是什麽的,張口就說:“昏倒了不還有你在嗎?”蘇誦未答,房中彌漫著一股介似尷尬的氣氛來,三哥卻像是故意轉開話題,嚴肅道:“以後你不必再以男兒裝現身,你現在名字叫做素問,隨母親姓阮。”

我不可置疑的問:“為什麽?”

三哥道:“從前的宋珂已隨父親死在凈化臺,為了來去方便,還是扮作教主的表妹為好。”

我想了想,望著面前的二人說:“為什麽不可以是夫人?”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雙雙抖了抖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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