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康背著素香，送素香上了花轎。

一大紅繡著鴛鴦的紅蓋頭外，是一行送親隊伍的吹吹打打。

素香忍不住輕輕掀開花轎的一角，偷偷看外面的景色。

一片一片綠色的田野鋪滿了整個清溪，鳥聲在翠竹裏婉轉而歌。

這是她記憶裏有的清溪的樣子，沒有改變過，一切都看起來還是那般美好。

……

遠處，是有人在河邊垂釣，他帶著一個破爛的草帽，隨意坐在那裏，面向著河流，許久，都沒有動過一下，好像他已經睡著了。

怕是假寐，不遠不近的熱鬧吸引到了他，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追隨著送親隊伍裏的那頂轎子。

他總覺得那頂花轎子裏有他認識的人，那裏面的人也在看著自己，自己也想看她。

只是一時的念頭，然後隨著送親的隊伍變得漸行漸遠。

消失不殆。-

直到那送親的隊伍朝不遠處的一農戶停下來。

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眼望著魚漂，魚漂沒有動得跡象。

可他沒有打算放棄，他想著三月的魚，很是肥美。

莫大娘從家中找到這裏，看著林貴的背影，忍了許久，這才輕手輕腳走到林貴的身邊，她放棄了平日說話的大嗓門，而是看著林貴，輕聲道：“素香她已經出嫁到方家了，你又何必這樣？”

林貴說道：“我只是想釣一尾魚，不知道為什麽姑媽總跟我提起隔壁的素香，我與她並不很是熟悉，不過我今天瞧那送親的隊伍挺熱鬧的，我想那個素香應該會很幸福的。”

莫大娘聞言，默默的嘆了口氣。

一直她以為他們是一對金玉良緣，沒有想到自從他們各自從京城回來後，仿佛失去了記憶般，誰也不認識誰。

好像各自的生活都回到了各自的原點。

正當莫大娘無限感嘆時，林貴手中的魚漂動了一下。林貴一直平靜的臉上顯出一副開心的樣子，他用力提起魚竿。

一條長得很肥的魚被提出了水，甩著魚尾，在空中甩了個漂亮的弧形。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身後跑來一個有些胖的丫頭，喘著氣，看見林貴釣起來那麽大一條魚，眼睛笑得都瞇成了一條縫，她拍手叫道：“好大一條魚！”

林貴看那小胖丫頭，招呼她過來。笑道：“八寶。你不是成天嚷著要吃魚麽。今天讓你嘗嘗這清溪最好的魚。”

剛才還一臉心事的莫大娘，看著眼前倆個這人兒，也欣慰的笑起來。

……

洞房花燭夜，圓圓的月亮也很配合的在天空中露了臉。銀光將這喜慶的小院，照得銀光素裹。

素香正坐在花床上，撐了一會兒，才偷偷掀開蓋頭一邊，心裏尋思著：真熱，想不到嫁人還真累！

肚子裏“咕咕”的響了一下，她才想起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雖然不遠處的桌子上，擺放著各色的瓜果點心。

可那兒杵了個小丫鬟，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素香心裏像貓兒抓了一樣，又想吃又吃不到，又突然想起以前看別人結婚，都會在婚床的床單下鋪滿花生。紅棗什麽的。

她心中一陣竊喜，忙用右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些東西。

往嘴中一送，嘗嘗，是紅棗的味道。

……

她忙著吃，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新郎方竹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這樣近的距離，面對著素香，方竹心裏種緊張的味道。

雖然他很明確的知道這坐在這裏的人是和他青梅竹馬的素香，可是他怕……

突然感覺有個東西從素香的紅蓋頭飛了出來，趕緊低頭撿起來，是一個紅棗的核兒，不止是一顆，而是地上有許多，還包括了很多的花生殼兒。

素香也感覺到眼前站了個人，她光感覺氣息，也知道是誰了，她揭開紅蓋頭，看著方竹，大聲笑道：“吃你點兒花生和紅棗，也不至於心疼的半天也不動一下吧，你過來，幫我把頭上的首飾取下來，累死我了。”

方竹聞言，忽而笑了起來，剛才的緊張蕩然無存，一種失而覆得的幸福占滿了心頭。

……

月光光，一簾紅稠。

素香和方竹同枕而眠，素香看著方竹，眼珠子一動也不動，方竹問道：“你在想什麽？”

素香說道：“你說是我好看，還是柳翠好看？”

“呃……你好看。”

“我可是記得以前你說得，柳翠好看……”

“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管了，不管了，等明兒起來後，你得我出去逛，我們就去柳翠的家，你可要好好的看一下，還有，我可要好好的警告她，不許再打你的主意，你現在可是我素香的人了。”

方竹無語，半刻才吐出幾個字來，“你不怕柳翠以後欺負你麽？”

“她敢！要是她敢欺負我，小心我揍死她。”

……

公元貳零壹貳年，南方，一個人潮擁擠的城市。

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從一段冗長的夢中醒來，這是一段很長很長的夢，她也清楚的記得這個夢的每個場景。

她擁有了一切，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醒來，作為孤兒的她，依舊在這空無一人的房間醒來，外面是碧藍的天空。

發了一下午的呆，還是擺脫不了那樣的夢，她只記得在夢中，她快死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感受到了那把砍刀的光亮。

可是後面她再也記不到了。

她心中一片平靜，她想著，這是不是都結束了。

無盡的黑暗，偶然看到前面有光芒照進黑暗中，她奔跑著，朝那帶著溫暖氣息的光芒跑去。

……

再睜開眼睛，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玻璃照耀過來。

她蘇醒過來。

除了睡了一覺，除了心中滿是惆悵，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個人，孤獨的生活著。

在這個現代化的人潮人湧中，生活著。

……

某傍晚，剛剛加完班的沒有像其他的晚歸的人，急忙忙的朝家裏趕去，她不緊不慢的朝家中走去，眼睛看著四處的夜景。

褪去白日繁華的都市，此刻別有種味道。

有人與他擦肩而過。

不過是種萬萬千千中的擦肩而過。

可她停住了腳步，那人停住了腳步。

轉身，相視。

都不認識對方的臉，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他們停留了下來。

她站在那裏，看著對方。

那人看著她，嘴角的笑容傾城而來，他笑著道：“我可以講個故事給你聽麽？我想你一定會很喜歡的。”

她沒有說話，默認了這樣的談話。

“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差點就成了狀元。我給別人說過這樣的夢，可別人說我做得是白日夢，我怎麽記得我是在晚上說道。”那男子說道。

很簡單的一句話，可她的眼中早已經是淚眼婆娑，她喃喃道：“我也做了一個夢，夢見那考上狀元的那個年輕書生，自命清高，其實所作所為都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

沒有等他在說話，她走過去，很自然的將自己的頭斜靠在他的肩膀上，淚如雨註，“我想，我會再也不選擇放棄你了。”

他看著她，笑了起來，說道：“你好，我曾經有過時間叫做林貴，我現在叫何奕。”

“我從來都是一個名字 叫素香。”

……

番外

番外

柳城,某個破舊的小院.

院墻裏上臥著一只老貓，用一雙懶洋洋的眼神看著院裏坐著的一位男子。

他是林貴，現在還是那個文才略勝別人一籌的林貴。

可惜他在素香臨刑前的一夜做了個貌似愚蠢的決定，用他伸手可以取得狀元帽子的能力換得素香的一條小命。

代價是不再以自己的名義參加考試，結局是他替那個趙大人的某個熟人的兒子考試。

所有的關節已經打通，他只需要在考場內寫下一篇精彩的文章。

然後徹底的消失在京城。

他現在在細想是不是該徹底消失在這裏，不單單是京城。

“我真是個愚蠢的人！”林貴起身，喝了口茶。

不過還好，其他的細節都不用他操心，反正素香就從刀下逃命了。

老貓看著這個一直不動的人突然站起來，還發出了聲音，忽然嚇了一跳，警覺的動了下脖子，準備好隨時逃命的姿勢。

它心中大概非常明確告訴自己，這樣大只的動物它一個老貓是搞不定的。

……

陳小姐如願成了勝出的人，可惜這樣的喜事沒有沖掉莫府巨大的悲哀。

他們家的老爺莫大人在吃了一口芙蓉魚後，很快就死掉了。

莫少爺聽聞自己的父親是吃了那叫芙蓉魚死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冷笑了一下————

這不過是一種因果循環的報應。

當年父親不也是因為這道芙蓉魚而害了那素香的一家人。

誰都知道當年的皇上的一位愛妃是一位煙柳巷子的女子，名字就叫芙蓉，她做了皇上的愛妃，更是巴不得洗白以前的身份。皇上更是忌諱莫深，誰若是說了這芙蓉的字眼，都是罪加一等。

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怎麽添油加醋說了鄉下的一個人竟然將一個魚取名叫做芙蓉魚，不是戲說娘娘麽？

……

袁閭站在人群中，懷抱著一束百合，他亦是奕。

素香早知道他的身份，她不願意說出來，他亦不願意說出來。

其實大家都裝傻都是最好的。

能留下這最好的畫面。

不曾再有遺憾和懊惱。

這是他最後一次來給她送花，從此不再相見。

刑臺下是一個暗道，一陣煙霧後，上面換了一個人，只不過是另外一個死女囚犯。

別人有所托，自己笑著答應了，可是他知道，即使沒有這樣的所托，自己也會這樣做。

不過是身在這官場上，平常的利益糾葛而已。

那個替死鬼頭斷了，袁閭的眼中落下一滴淚水，從此真得不再相見了，可是若是讓時光倒回，也願意是如初見。

人生若是如初見，那該多好。

……

時光若是倒回去一點，有個人很想問：“為什麽要把菜做到五成好行了，為什麽不是十成。”

“你傻啊，這皇上要做個好君主呢，就不該沈迷於任何的事物，這吃也不例外，你做得太好了，旁邊先試吃的就把你這道菜給撤下來了。做到一般一一般好就好了。”

“你胡謅出來的想法。”

“隨你認為了，反正為你做得我都已經努力了，你瞧我釀得那些好酒，都被糟蹋完了。”

……

要是這樣重新而來。

命運無常，但是在這裏上演的故事——————-

依舊照舊。

素香走進廚房，方竹走了過來。

認真教她怎麽樣切菜，從最基本的開始。

素香假意生氣道：“這些真難學，我還是喜歡爬樹掏鳥蛋……”

方竹不慍不火，繼續說道：“那我們一會兒去掏鳥蛋，好吧？”

素香一笑，往方竹的臉上親了一口，“方竹哥，不許耍賴哦。”

……

這是一個關於青梅竹馬，長大後終成眷屬的故事，終於落下了帷幕。

誰也沒有走開過，誰也沒有回來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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