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鯽魚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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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林府的院裏來。

長康就大聲問了句:“廚房在什麽地方?”

八寶帶著路,帶他入了廚房。

素香和林貴本來想跟著,那長康大手一擺道:“不用,不用,你們不必客氣,我來就是了,瞧,那兒不是有石凳麽,你們倆個說點話,賞賞景什麽的,我這邊就好了。”

這話說得————

讓倆人在這庭院裏,生分了許多,默默的面最著面坐了下來。

小上午的太陽照得人懶懶的,偶爾還有各種花香撲來。

林貴瞧著素香說道:“我見你今天長得挺好看的。”

素香用手摸了摸鼻子道:“昨日也是這樣,前日也是這樣,哪裏來得好看與更好看。”

林貴看見一片花瓣不知從何處飄來,落在了素香的發髻上。

他伸手便想拂去那片花瓣。

八寶剛好出來,看見這一幕。

他們正背著她。

八寶有點難為情的咳嗽了一聲,林貴擡頭看著那八寶站在門前邊兒,說道:“怎麽不幫長公子打下手。”

“那長公子不讓我呆在廚房裏。說他一個人可以弄完的。”八寶落了個閑,走到前院來,又看到主子們在打情罵俏。

無趣得很,連一個好的去處也沒有。

她剛好瞅見那大黃在花間下懶睡,做了個貓叫聲,惹得大黃的耳朵豎立起來,警覺的看著四周。

……

隔了好一會兒,一股香氣若隱若現的從後廚跑了出來。

林貴吸了一下鼻子,搖了一下正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素香道:“你猜,這是什麽香味?”

素香搖了搖頭說道:“我猜不出來,好像有鮮香的感覺。”

八寶剛想起身去後廚看看,是不是菜該出鍋了。

那長康已經用手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大土碗,邊走邊吆喝道:“菜來了,請新娘新郎入席。”

林貴跟素香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又聽得“入席”倆字。又“勉為其難”的坐了下去。

“魚可是今天早晨我一早往城外上游的柳河打得魚。那魚兒早晨起來正精神抖擻。”那盤菜,穩穩的被長康放到石桌上。

素香朝那碗裏瞧,菜很普通,只是一條清蒸的鯽魚。

但是菜相很好。

味道聞起來也挺香的。

想想那香,都可以感覺到那香出來的嫩。

想不到一個男人做起菜來,也不含糊。

素香瞥了一眼瞧林貴————

林貴有點迫不及待,邊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聞起來便覺得嫩。”說著便使起筷子想夾一塊吃。

長康搖了搖手道:“我這魚可不是普通的魚,你先聽我說了,再嘗。包你嘗得開心。”

林貴只好放下手裏的筷子。聽那長康說來。

“我這道菜,叫做“鯽魚十四。你們可知道為什麽?”長康停了一下。朝林貴和素香看了一眼,笑道。

雖然書林貴倒讀了不少,素香也懂不少的菜名,這樣奇怪的還是沒有見過。

一下子倆人來了興趣。

齊刷刷的看著長康,求解。

“因為這鯽魚呢,在古語裏又叫“鮒”,看那字。像女人依附男人。又因為每月十五滿月,所以取十五條象征圓滿,討個吉利。但十五是單數,不能分得公平,為了分魚,兩口子容易打起來,所以減去一條——這道菜因此得名‘鯽魚十四’。這可是

正統的婚宴大菜。長某再此願倆位伉儷情深,百年和好。”長康笑道,說完便往素香和林貴的酒杯裏。倒了自己帶來的酒。

原來如此。

倆個人頓然明白。

心中一動。

這長康的心意真得難得。

杯中所盛的酒水,但見————

酒香淳淳,馥郁芳香。

唱起一口,一時湧起酸甜苦辣鮮澀之感,仿佛把人生的味道都嘗了個遍。

“這酒,怎麽這般與其他的酒有異。”林貴問道。

確實從來沒有嘗過這樣滋味的酒。

“這是我阿妹未嫁之時,掩埋在桂花下的酒一壇酒。昨日我未來,便是回老家取這酒來,可惜樹還在,酒也在,阿妹卻不在了。”長康一改往日的豪爽氣概,一口悶一下一杯酒。

霎時百感交集。

“那這就應該是女兒紅了。”林貴聽長康如此這樣說,一下子猜了出來。

長康笑了一下,點頭道:“這正是女兒紅,我見素香妹子可人,想這喜事可不能沒有這女兒紅,所以權當送給素香了。”

“那長大哥的妹妹不知在何處?”素香不由問道,但想起剛才長康的臉色,又想他的阿妹該不會是……

長康看了一下素香,眼神裏竟然延伸出來一絲疼愛。

很覆雜的關愛之情。

素香情知自己說錯了話,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嘴中。

林貴笑道:“難得長兄待我們如親人,不如今日不醉不歸如何?”

“好”

……

一場遲來的“婚宴”,維持到午後。

還沒有長得枝葉繁茂的樹蔭,有些抵不過初夏燥熱的空氣。

大黃也喘著氣,也不笨,搖了搖一下尾巴,從樹蔭下轉戰到屋檐下,趴在那兒輕微的喘著氣。

林貴扯了一下衣領子,拉著長康的手道:“這天,怎麽這麽熱。我們下河去洗洗澡罷。”

他貪杯,喝得有點兒醉了。

這會兒,這個年代,倆個大男人跑到柳河裏洗澡,柳河邊,人來人往,這得多羞死人。

好在長康沒有讚同林貴的提議,他笑道:“你光溜溜的一拖,丟死人的臉不是你的,怕是你的新娘子。”

林貴站了起來,腳有些打軟。

指了指外面道:“我看那城外就好,沒人。”

說著,醉意竟然全部湧了上來,眼看要倒了,旁邊的八寶趕緊扶住了林貴。

他微閉著眼睛,看來是醉得想睡了。

素香同八寶扶著林貴。

到房裏睡下。

剛才還倆個人的宴席。此刻只剩下素香跟長康。

八寶在屋子裏給林貴扇著扇子。

素香看著長康。有些歉意道:“他平時也不是這樣的,恐怕是高興,多貪了幾杯。”

長康沒有說其他話,他看著素香。

好一會兒才道:“那‘鯽魚十四’你覺得好吃嗎?”

素香認真的點了點頭道:“寓意好,菜也好。”

長康欣慰的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菜品,先前,那宮裏的貴人們也嘗過。”

一下子扯到了宮裏。

那是素香從來沒有想過的地方,素香一下子覺得長康與自己的距離好遠。

他又顯得好神秘。

素香她的嘴裏,剛剛嘗到了宮裏人嘗過的東西。

素香不由回味了一下那道”鯽魚十四”。

“是皇上結婚也吃這道菜麽?”素香問道。

長康“呵呵”的笑了一下。說道:“皇上可不是‘結婚’,娶皇後叫立後大典。立妃叫‘納妃’。”

素香想起自己的用語,用詞不當呢,把太把皇上跟平民一體化了,她點了一下頭。

長康看著素香那一臉的懵懂。

心中劃過一道失落。

他認真的看著素香道:“你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素香不解地望著長康。

那長康已經跨步走了出去。

素香,她很好奇,也很不解——

她跟了上去。隨著他走出府門,繞過小巷,走過一條長街,又轉身走到另一條小巷,穿出,又穿入。

長康在停下了腳步,素香跟著也聽了下來。

眼前是掉了些漆色的朱紅大門虛掩著,門匾的字依舊被灰蒙得看不清楚。

這是那由斯街臨北巷二街口的宅子。

素香她來過。

她甚至只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走進入的人。

她滿眼疑問的看著長康。

長康的臉色微微顫抖,他忽然牢牢抓住了素香的手————

手好冷。在初夏的浮躁下,他的手冷得已經在顫抖。

素香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感覺到他那股顫抖,仿佛在讓另一個自己感到莫名的心疼。

“想進去看看嗎?”長康輕聲問道。

素香點了點頭道:“嗯。”

推開門,走了進去。

長康不如之前走步那麽矯捷有力,他慢慢走著,每一步感覺走得很重,腳底落入到地上卻輕若無聲。

景色依舊是那些,游廊,紫檀木架子……

只不過多了一片繁茂之景。

白玉蘭樹已經沒有花了,只有深綠色的葉子掛在枝頭。

未修剪的花花草草開滿了整個庭院。

偶爾有小動物從草叢裏穿梭而過,隨後消失的沒有蹤影。

生命看起來繁厚,卻讓人覺得頹敗。

長康指著那株白玉蘭道:“你還記得這白玉蘭麽?”

聞言,素香的心猛然一跳,輕聲道:“我看著有些熟悉。”

長康暗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喜悅。

正想說著話來。

忽然聽得外面人聲嘈雜,有人喊著:“我瞧他進去了。”

……

說著,便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朝這急走來。

“我先走一步,一會兒那些人問來,你就說看見此處庭院空著,過來走走。”說罷,便身手敏捷的跳到了墻上。

素香站在那兒,看著長康。

想說點什麽話。

長康朝素香笑了一下,道:“你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說完,便翻過了墻。

沒有了蹤影。

素香好像在夢裏走了一遭兒。她就一個人,在這庭院裏,好像從第一次進來後。

她再也沒有出去過。

一直在這兒。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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