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第二個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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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一晃,寒冬已經過大半。平安京終於停止了大雪,距徹底融冰卻尚有些時日。立春時日將近,氣候漸有回暖之意。埋於土地深處的種子們已經開始醞釀,打算不久以後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稚嫩的生命。

是日,一個冬日裏難得風和日麗的日子,近衛光晨後不久便又從自宅興沖沖地跑到賀茂府上。此刻賀茂明正倚在自宅庭院旁的緣廊下閱書。

廊外,屬於陰陽師的院落自是不同尋常。即便是冬日,仍依稀可見春圃落英的模樣。

感應到是近衛來了,賀茂也自不去迎接,只是微一側身,從書本從擡頭,微微瞇眼,一邊感受冬日陽光的傾灑,一邊靜靜等待光的到來。

“賀茂!賀茂!”只聽得近衛歡快的聲音由遠處伴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逐漸傳來,越來越近,直到賀茂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金色額發正在隨暖陽輕輕晃動,“你猜我帶了什麽過來?”

被面前近衛的燦爛情緒晃了神,賀茂忍不住開口問道:“我猜不出來。是什麽呢?”只見光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徑直遞到明的面前:“這個!裏面裝著的是來自南國的種子!南國的哦!”

“南國的……種子?”賀茂明從近衛手中接過荷包。接過的剎那,他仿佛感覺一股來自遙遠國度的熏風,透過那小小荷包,彌散在自己的身周。明又驚又喜,一邊低頭看著荷包,一邊向光問道:“南國遙遠,種子獲取不易,你又是從何處得來?”

近衛見賀茂素來寡淡的臉上掩蓋不住此刻的驚喜,心中也是不自覺地一喜,笑著回答道:“昨晚祖母壽宴,碰巧有人把這個當壽禮,說是今年在南國采收的種子,結果被我從祖母那兒討要了來。我們這裏氣候比南國寒冷多了,但我知道你的庭院不比常人,即使現在是大冬天,有的植物也依然長得生機勃勃,正是拿來栽種的好地方。嘿嘿!”

“我的院子裏?”賀茂微愕。

“可不是,就打算種在你這兒了。”近衛一邊說著,一邊從緣廊上跳到了院子裏,得意地巡視起生機盎然的院落來。

“這般。”賀茂點點頭。又感覺荷包仿佛正傳來陣陣暖意,直遞到自己心間似的。他又低頭端詳荷包片刻,方微微仰頭,用澄碧的雙眸望著近衛:“近衛,這種子的品名是什麽?是喬木還是灌木?培育之法是怎樣的?”

“啊?”近衛一楞,“品種?如何培育?”賀茂見近衛琥珀雙眸忽閃,十分迷茫,一副仿佛剛剛想起這事的模樣,忍不住脫口問道:“你該不會是忘記問培育之法了吧?”

果不其然,光苦著臉思索了片刻後,立時收起了得意的神情,換上一副尷尬的笑臉:“賀茂,那個……栽培,哦不,培育什麽的,我好像,呃——記大不清了。”

“……”賀茂輕嘆一口氣,忍耐住想扶額的沖動,“那,品名呢?品名你總記得罷?”

“呃……”近衛繼續維持心虛的笑容,“其實,品名我也——呃,有點忘了。”

“什麽?”賀茂不自覺提高了聲音,顯然沒想到近衛居然能把最重要的部分忘記:“你連品種是什麽都不知道?連品種都不知道的話那我們要怎麽養?”

事實上,阿光昨日確實是太過高興,根本忘記要去記品名了。但一想之下,近衛雖覺自己確實有些糊塗,但品名和栽培本身沒什麽必要關系,植物培育起來不都差不多的步驟麽?反而賀茂卻露出大為不可思議的樣子,便擺擺手,渾不在意地“安慰”道:“哎呀,不都是一般的栽種下去麽?反正種子已經到手,此刻先灑在院子裏,等它長出來不就行了?到時候也能知道究竟是什麽花草了呢。”

聽得這般門外漢的說法,賀茂的語氣中不禁多了幾分怒氣:“你以為,灑在院子裏植物就能成活?”

“咦,難道不是嗎?我覺得好像挺容易的啊。你平時不就是澆澆水嗎?”光瞟到院內一株怒放的臘梅,被美麗的花瓣牽引了半刻心神,不僅沒有意識到明的生氣,反而繼續說道:“種植物很難嗎?”

“近衛光!”賀茂明此刻真的怒了:“你以為栽培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嗎?”接著他不怒反笑,“也是。你左一句‘記不清’,又一句‘有點忘了’,結果到最後連個模糊的說法都拿不出來。你其實是興奮過度,從一開始就什麽都沒記過吧!不懂裝懂很有趣麽?”

被賀茂一語中的,近衛眼神立時從臘梅上縮了回去。他心虛地回望賀茂,見他此刻嘴角帶笑,一臉的嘲諷之色,卻又覺得此人此刻的神情令人大為不爽,心裏萬分不想對方討饒,當下便紅著臉怒道:“切!你、你說話就不能別那麽刻薄嗎!畢竟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種子哎!好好講不行嗎!”

“你要好好講是嗎?好,那我便來告訴你,”賀茂略帶嘲諷的聲音薄薄地傳來,“不同品種的植物生長喜好不同,最忌喜陰暴曬,喜陽避光,濕生旱養,旱地濕養,以及各類習性不等。一種植物的習性,覆雜的多達幾十條,若是不知道品種,或只知品名卻不知正確的培育之法,培育的植物輕則病弱,重則夭折。你以為園藝栽培都那麽簡單?”賀茂的一雙鳳眸光芒凜凜,望著近衛:“若一無所知,再好的種子也只有被糟蹋。威風凜凜,平時日十指不沾春水的‘近衛大公子’,你現在可明了了罷?”

“我……”近衛自然是不知道栽培之中還有這麽多門道,一時確實是無言以對。

這批南國種子是光好不容易得到,一早他便興沖沖地跑來像向賀茂獻寶,原以為賀茂會高興,結果因為自己一個無意的疏漏,卻被他一通嘲諷,外加斥責自己無知。雖然知道自己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光心裏仍不禁有些憋悶。

但近衛光還是那個近衛光,他立在院內只訥訥不語了片刻,腦子一轉,靈光一閃,便又有了新主意。只見他再度掛起笑容,沖著尚帶怒意的賀茂喊道:“餵,我有主意啦!你不是說各類植物習性不同麽?反正種子很多,我們在院子裏各處朝陽的,面陰的,幹燥的,濕潤的,各種地方和角落都撒一些不就成了?如此下來,肯定總有一個合適的地方會發芽的!再說你不是用陰陽術維持院子的麽?一定可以事半功倍!等到長大一些能看出品種了,你識別出來,我們再研究怎麽栽培也不遲嘛。”

“呃?”賀茂一楞。他向來是事先思慮周祥,準備完全以後方才動手的行事風格,力求一擊即中。這種違背優雅細致的“野蠻”作法,他本人根本連想都沒想過。近衛甫一提出,倒讓他楞住了。但他下一刻便怒道:“近衛光,你那是蠻夷作法!哪有人像你這般!”

近衛光先是被賀茂明狠狠地嘲諷了一通,後來自己好不容易思量出了個最可行的自己的法子,但賀茂卻因為方式“蠻夷”勃然反對,也終是惱了,不甘示弱地回擊道:“可這是現下最好的辦法了!你偏偏放著不用,這不是迂腐腦子是什麽!”

“迂腐腦……你、你剛剛說我什麽?!”

“迂腐腦子啊!”

“什麽?!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什麽啊,你以為我會怕你?迂腐腦子!你這家夥簡直比五十歲的老爺子還要頑固!”

“要不是因為某些人思慮水準尚不如三歲小兒,哪需要拿出這些爛招!”

“你別以為你多懂點知識就能瞧不起人了!你不想種,外面想種的人多的是呢!”

“那便請便。近衛大公子所賜太過貴重,敝人授受不起。”

“賀茂明!你夠了沒有!”

“近衛光!我倒要問你你鬧夠了沒有!”

“夠了!”近衛光一把抓起荷包,跳上緣廊,“我也是腦子瞎了才會想到把南國的種子給你這種人!我回去了!”

賀茂明大怒,沈沈地盯著近衛光片刻,撇過頭去。

“……不送!”

近衛光拂袖而去,頭也不回。

實不想,原是一件好事,結果二人卻大吵一架,以不歡而散為告終。當然,二人性格迥異,這絕非是這二人第一次吵架了。

☆、第二個詞(3)

且說光一怒之下離開賀茂宅後,回家的路上仍置了一會氣;但待得回府後,第一件事卻是跑到祖母處去打聽這南國種子的品種。可偏巧那本記錄賀禮的目錄竟是如何也尋它不見,不僅如此,送禮之人也恰恰於今日一早便啟程離京。問問周圍的人,一片七嘴八舌,有的說是櫻花,有的又說是馬蹄蓮,最後竟真成一頭霧水。光頭痛萬分,心知這下是徹底弄不明白那種子的來歷,心裏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與明交代。越是不知該如何交代,心裏對明也越發愧疚,平日大內裏也想方設法躲著明。加賀、和谷、伊角等一幹同僚們見近衛近日來似有心事,便常拖他四處玩耍,光卻依然心不在焉。

而明這邊心中也不好受。他知近衛原是對己一片好意,只是一時說話爛漫了些,自己卻出口冷嘲熱諷,橫加指責,擺出師爺架子,確是過於不近人情。近衛一連幾日在大內裏見著自己便掉頭就走,且也再不來賀茂府上,整個宅子都空落落的,連著賀茂的心裏也空落落起來。賀茂原幾次三番都想向近衛道歉,但明平素最不擅與人打交道,每每看到近衛遙遙朝自己過來,腦子裏卻往往只剩一片緊張糾結,張口難言。楞的一瞬,待得近衛發現自己,立馬就跑的沒影,結果只留下自己在那暗自懊惱。更為糟糕的是,賀茂每夜入眠之際,只覺周身溫暖氣息不在,早已習慣冷意的自己,竟清醒地有些失眠起來。輾轉反側之際,明一邊懊惱自己的脾氣糟糕,一邊念及那抹金色劉海的主人,常常不知道何時闔眼。

在二人僵持十日左右後,正逢一日休日,倉田大人有事前往賀茂府,又在街上遇到無所事事的近衛,便無視近衛的抗議,死拉硬拽地拖著阿光作陪。光幾次想逃跑,卻總是繞不過倉田圓古隆咚的肚皮和倉鼠般圓圓的眼睛,只得作罷。

邁入賀茂府的門檻,光心裏是原是萬分尷尬,但當淡雅熟悉的景物再度鋪於眼前,近衛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不與這宅子的主人見面過。“不知道賀茂最近怎麽樣了?”近衛不禁這麽想著。不知不覺中,想見賀茂的心情漸漸取代了尷尬的心情,步入宅子的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賀茂昨日又沒有睡好,起身後隨意閱了幾份棋譜,又聽了一會窗邊小鳥的啼鳴。正想小寐一會,忽然感知到近衛和倉田大人來了,一下子感覺困意全消,起身特意跑到門口迎接。當明在門口院子裏看到倉田大人身後的近衛時,心裏砰砰直跳,又仿佛心上開了一朵花兒似的,想說話卻又堵在胸口,只越過倉田大人怔怔望著光;近衛見了明也是臉一紅,細看明似乎一如往昔,但下一刻卻看到賀茂長長睫毛下的掛著平日不見的陰影,只覺得心中抽動了一下,也是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倉田見二人見了對方都是訥訥不言,欲說還休的模樣,忽然恍悟:“怪不得我最近在陰陽寮裏見賀茂最近神情格外冷冰冰,還常常一副發呆的模樣,原來這其中緣由是和近衛有關。賀茂平時一副大人的樣子,其實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嘛。唔,不過近衛也是厲害,竟惹得賀茂動氣。”當下圓圓的眼珠咕嚕一轉,無視眼下的氣氛,笑嘻嘻地對賀茂打招呼道:“嗨,賀茂,最近如何呀?”此時光和明才回過神來,各自有些尷尬。明回禮道:“倉田大人叨擾鄙舍,實乃稀客。不如先進屋說話。”

隨後三人便一起進屋。倉田道出此間來意。橘中納言的千金仰慕賀茂棋藝,請同為陰陽寮供職的倉田當說客,想請賀茂前去橘府下指導棋。自佐為走後,平安京內找賀茂下指導棋的人也多了起來。明尋思橘家雖與座間派關系更交好些,但與藤原派也並無本質上不睦;加之此次特意請倉田過來當說客,足見心誠,自己倒是不好推脫,便答應了下來。得到滿意的答覆後,倉田任務完成,心道賀茂和近衛恐怕還有話要說,便拋下近衛一個人歡天喜地地告辭了。臨走前,倉田仿佛想起了什麽,特意遞給近衛幾份他最新的“簽名”,並再度拖著光絮絮叨叨科普了許久如何使用之法。看著光苦著臉聽倉田嘮叨的樣子,賀茂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賀茂的府上終於在倉田走後再度回歸平靜。先前被倉田一鬧,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化開不少。近衛看著手中的符,斜眼望著賀茂不忿地說道:“剛剛倉田大人拖著我嘮叨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旁邊偷偷地笑?”賀茂回想剛剛的情狀,差點又勾起嘴角,但一想到二人原先在吵架,又刻意露出冷淡的神情:“誰讓你先前自己主動問他要過符的?”光脫口而出道:“我才不想要呢!那次還不是因為你……”說到這裏,光仿佛意識到不對,臉上微紅便住了嘴。

賀茂一楞,才想起當年近衛主動開口問倉田要“簽名”,正是為了防止自己和倉田起沖突,為緩和氣氛不得不作出的應變之策,心中一軟,也止住了口。

屋內的氣氛逐漸變得更加柔和起來。二人都無言了一會,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竟不約而同地開口“抱歉,賀茂”、“對不起,近衛”。

聽到對方同時出言道歉,二人均是一楞,接著又覆一起笑了起來。之前的不愉,瞬間煙消雲散。

吵了數日,二人終於再度和好。至於南國的種子,既然得不到出處,商量下來還是按照近衛的意思,播撒在院子各個角落。又考慮到南國植物喜陽多些,便選擇將大部分的種子播撒在了采光好的地方,剩下的便隨意播撒在院落四處。賀茂向近衛說了一些栽培的基本事宜後,兩人一起勘察院內地形。此後賀茂負責選種和催芽。近衛負責撒種和播種。播種完畢後,賀茂再度加強了原有的聚集靈氣的陣法,以幫助這些院內種子更好地發芽生長。兩人自倉田走後,從午後忙起,一刻不停,忙活了大半日。總算布置完一切後,已經是夕陽西下。

“啊,累死了!”剛剛布置完,近衛便立馬癱坐在院子旁的緣廊上。雖是冬日,但辛苦忙碌了整一下午,光的額頭已經是亮晶晶的。

此刻賀茂也倚坐在緣廊邊上。對著看似沒有太大變化的外院,雙目微闔,輕嘆一聲:“不知道埋下去的究竟是什麽?”。

“雖然現在不知道是什麽,不管怎樣,種子已經種下去啦。”近衛說道。光望著院子裏尚且無法觀察到的勞動成果,忽然一笑,輕輕說道:“賀茂,雖然我現在沒法帶你去南國過冬,但至少你如今可以在院子裏感受到南國的氣息啦。要是能讓你的屋子裏更暖一點就更好了,對吧?”

“……嗯。”聽著光溫柔的語氣,明輕輕點頭,感覺心底裏安詳得不可思議。循著光的言語,明仿佛已經看到整個院子中已經開始漸漸簇擁著南方明艷的花朵。一股來自南國的暖意,圍繞著自己和近衛,飄灑在整個宅子中。

但無論南國的花朵多麽明媚,整個賀茂宅中,最明亮溫暖的,還是近衛光。如朝陽般英氣,時而又露出水晶般的純真。自十二歲歲闖入賀茂明的世界以來,便再也沒有離開過。

或許,他便是南國吧。賀茂忽然這麽想著。在一片久違的明亮、溫暖與安謐中,明依稀望著眼前的那簇陽光,沈沈闔上雙眼。

夕陽開始漸漸收起餘暉。感到氣溫又開始下降,近衛剛剛回頭想向賀茂提議回屋歇息,卻見賀茂已經倚著緣廊的柱子睡著了。

這家夥,肯定今天累壞了。光不禁無奈一笑。靠近賀茂,端詳著明無暇的睡顏的光,再次瞥見明眼瞼下的陰影。

賀茂……

此刻,夕陽終於斂去全部的光芒。夜幕降臨,一陣寒風吹過緣廊。似是感到了寒冷,賀茂方才緩緩睜開澄碧的雙目。周圍已經暗了下來,他感覺此刻渾身仍有些困乏,見近衛似是瞧著自己,昏昏沈沈地問道:“近衛,我剛剛似是睡著了麽?睡了多久?”

“好像是。不過應該就是一瞬的事情。”近衛口氣頓了一頓,“你今日累了。早點休息吧。我也宿在你這。”

“好。”賀茂點點頭。他這幾日一直沒有睡好,今日又忙了一個下午,確實是累。“你也早點休息。”

看著賀茂從緣廊上站起,往屋內遠去,近衛的心中卻不禁有些難受。

這幾日,賀茂好好休息了嗎?

“近衛,你怎麽還不進來?我要關門了。”賀茂見近衛還在寒冷的緣廊外,看不清神色,喊了一聲。見光沒有反應,又喊道:“近衛?”卻見近衛繼續呆楞。他怕近衛凍著,心中焦急,口中卻說道:“你此刻是要凍死在屋外嗎?還是打算染什麽風寒?”

近衛聽到賀茂沒好氣的“斥責”,終於回過神來,答道:“馬上就來。”趕緊跑回屋內。賀茂關門時,近衛看著他的背影,嘟噥了一句:“這家夥,完全不可愛。”賀茂關好門,聽到近衛剛剛似在嘟囔著什麽,便問:“你在方才說什麽?”近衛連忙擺手,額前金色流蘇直晃:“沒事,沒事!”賀茂明料他定說自己壞話,橫了他一眼,徑自去了。近衛則嘻嘻哈哈地跟在後面,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問他今晚吃什麽。二人又恢覆了原先的常態。

用完晚膳後,二人按照預定,早早歇下。幾乎是剛剛躺下,光就感覺到明背對著自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近衛側過身,凝視著賀茂的背影。光清俊無雙的眉眼,此刻帶著仿佛能將人化開的溫柔。

接著,又沒過多久,光看到明不知不覺朝自己側身,淡雅之極的面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之後,仿佛尋到那久違熟悉的溫暖似的,光看到明漸漸朝自己的方向蹭了蹭,又蹭了蹭。

仿佛已經等待多時,光無奈地溫柔一笑,張開懷抱。芳冷的單薄身軀,氤氳的沁心涼意,再次回到自己的懷裏。

熟悉的溫暖,熟悉的冰涼。定然是熟悉的好眠。光在一片心滿意足中,很快沈沈睡去。

夢中,他看到賀茂的院子已經被南國花朵簇擁。他和賀茂站在院子的中央。下一瞬,他們已處於在遙遠的南國。

萬裏晴空,碧海銀沙。炙熱溫暖的陽光下,是清涼翠碧的海水。他與賀茂執手相望。

天涯海角,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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