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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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開著私家車送莫笛回校,莫笛坐在副駕駛位上,慵懶的打著哈欠。

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因為對方的一句挽留,他竟然真的選擇留在一個陌生人家住了兩天。

他對這個人很信任,至於為什麽產生這種信任,莫笛沒有深究過。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遇見和自己同屬一個世界的人,會有莫名的依靠,又或許是因為在聽到他挽留自己時,感覺到他聲音裏的關心,看到他眼睛裏的期望,以及他那在自己身上尋找熟悉影子時,眼中自然泛起的哀傷。

即使是替身,即使只是寄托別人的哀思,即使他自己已經傷痕累累,他也不忍,不忍離去……

他已經讓身邊的每一個人失望,連他自己都對自己絕望了,他的一切讓父母痛心,讓朋友擔心,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不!……他還被杜峻林需要,被利用的需要。

更何況,回到學校又怎樣呢?他不知道該幹什麽,他發覺自己無事可做,除了等待學校對自己的處分。

“我……我決定離婚了。”

游離的思緒被男人這句突兀的話拉回,莫笛瞪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得對……也許是我們自己給了自己束縛,我們不能總為別人而活……”

“所以你也準備向你爸媽坦白?”

“專業術語叫‘出櫃’!”男人笑著揉揉莫笛腦袋。

“呵呵……啊!快到學校了,你在大門口停車就好!”

不遠處校門就在眼前,因為已經是八點多,校門外只有幾個商店老板準備開始營業,學生們差不多都在上第一節課了。

停住車後,兩人從車上走下來,男人看了看四周的飯店問:“要不要買點早餐?或者在這裏吃了再進去?你反正沒課。”

“算了。”莫笛搖頭,“我打算清完東西後,再去校長那,隨便上食堂吃點好了。”

其實莫笛上午沒課,根本不用這麽急著回校,但他想趁著杜峻林上課的時候去整理自己的東西,他不想見到杜峻林。

他有矛盾過,若是面對杜峻林,他應該怎麽樣?是跟他打一架?他知道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那是質問他,跟他吵架?問他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到底有多少錢,值得他一個異性戀者忍耐著和一個同性戀談戀愛,接吻,甚至□□?

每每想起杜峻林,他就頭痛欲裂,悲傷絕望的感覺會在一瞬間把他淹沒,讓他喘不過氣來,溺水並不好受,他只能排斥著自己不去想。

不過還好,在荒誕迷離的一夜過後,那種絕望的情緒淡了很多,悲傷到了一定的極致,也就沒有什麽悲傷,什麽事都看開了。

莫笛經常會想,是不是人在絕望的頂峰徘徊時,出路只有從峰頂跳下去,或是從山路走下去呢?若真是這樣,他會選擇走下山。

而走下山的唯一辦法就是逃離,逃離學校,逃離一切,至於以後……他的人生已經走上了另外一條路,一條註定荊棘叢生的路。

他想起了他的夢想,他是不是可以瀟灑的甩一甩手,對他的夢想說再見了?他想起杜峻林說過的一句話,夢想是一個天真的詞,實現夢想是一個殘酷的詞。

但身邊這個男人卻又告訴他,把你的夢想變成理想吧……如果只停留在生存的層面,一切都殘酷,但理想是擺脫殘酷的唯一力量,競爭是永無休止的,但是必須要等到最後一人倒下,理想才可以倒下。

把夢想變成理想?他以前只知道一直叫囂著夢想夢想,可是究竟要怎樣堅持夢想,他卻是一片模糊,甚至他的夢想,都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

如今他突然覺得,自己要從夢想的縫隙裏探索出一條路,腳踏實地了。他相信他會堅持下去的,會做最後一個倒下的人,會堅持理想。他已經經歷過殘酷了,再也沒有什麽殘酷會讓他感到害怕了。

“那我就先走了。”男人站在車邊,伸手揉亂莫笛的頭發後,又一縷一縷的幫他整理好。

被一個認識兩天的人如此親昵的對待,莫笛竟不感到一絲尷尬與無措,這個人救了他,把他從墮落的懸崖邊拉起,牽引他下山,給了他在黑暗世界裏的點星燭光,莫笛知道,自己會靠著這點微弱的光,走出迷霧。

突然很想依靠住這個人,想著那晚他溫暖的懷抱,莫笛上前緊緊抱住了他,“……謝謝,謝謝你……”他喃喃道。

“我應該謝謝你……哎呀,你這個樣子,小心我愛上你啊!”男人嬉笑著,輕輕回摟莫笛。

“好啊……你來追我,我就答應你!不過我肯定要等很久了……你總得先忘了他吧!呵呵……”莫笛輕笑出聲,這幾天來,難得露出笑顏。

“那你有得等啦……餵,有很多人看著我們了。”

“讓他們看著好啦!不管了!等你出櫃了就得做好這些心理準備!”

“呵呵……”

“小笛——!小笛——!”

熟悉的聲音大喊著莫笛的名字,從身後傳來,莫笛怔怔回頭,看見不遠處,陸迅從的士上跳下,朝他飛奔而來。

“陸迅……?你怎麽回來啦?”莫笛驚訝,不由的心中又升起一絲恐慌。

不知道陸迅知不知道他的事,他很在乎陸迅這個朋友,也很害怕對方會因為自己同性戀的身份,而使彼此的友誼煙消雲散,畢竟他連日來受的重創已經夠多了。

“先別說這麽多!”陸迅匆忙拉莫笛坐上車,對著一臉訝異的男人說,“是你的車吧!能不能開車帶我們走,現在立刻馬上!你和小笛認識的吧,幫個忙!幫個忙!”

男人於是立刻回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問:“去哪?”

陸迅回頭朝外看了一眼,抓住莫笛的手緊了緊,說:“先往市中心開吧!快一點!謝謝!”

“怎麽了嗎?”莫笛不解,朝著陸迅的眼光方向去看,看見不遠處一臺的士朝校門口開過來。

車行的一路上,陸迅不停地從往車後望,皺起眉頭的樣子像是有什麽事情非常擔心。

當車到達目的地,一停車,陸迅便道謝不由分說的拉著莫笛走。

莫笛還來不及好好和男人道謝,雖然只能揮手作別,但他口袋裏有男人留給他的名片,他不擔心他們以後沒有機會見面。

莫名其妙被拉到一個小巷裏,陌生的地方,從來沒有來過。

狹小的街道兩旁隨處可見地攤,小吃,三教九流的人熙熙攘攘的聊天,街道倒是一片臟亂的繁忙,垃圾隨處可見。

走到一處陰暗的樓下,莫笛保持著被陸迅拉的動作,上了三樓。

當他拿著鑰匙直接打開門時,莫笛呆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他都來不及震驚。

莫笛掃了一眼房內,很簡陋。

他腦子已經被疑惑塞滿,終於問:“這是哪啊!你怎麽有鑰匙?”

陸迅沒有理會他,徑自走到桌邊端起水杯,咕嚕把水喝個幹凈。

好半天,莫笛以為聽不到回答時,耳邊突然傳來他的大吼:

“我才要問你——!你這幾天去哪裏啦!打你電話手機又關機!”

聲音分貝過高,莫笛幾乎要震開來,他嚇傻了,從未見過這樣生氣的陸迅。

於是不敢有半刻遲疑,連忙回答:“我手機沒電了……我這幾天就待在剛剛那個,那個人家裏……”

“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

陸迅擡起腳作勢要踢莫笛,沒踢到,又連忙收腳,但他毫不客氣的推了莫笛一把,把他整個人推倒在沙發裏,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你怎麽認識些亂七八糟的人的!和別人只是認識兩三天就在大街上摟摟抱抱!還住在他家裏?”

莫笛一楞,……摟摟抱抱?

他臉刷的蒼白,忙往遠離陸迅的方向挪,還不自然的笑,“他是個不錯的人啦,我……我以後會註意……”

陸迅像是一秒就看穿了莫笛的心思,大吼:“啊啊啊——!真是敗給你啦!你又在那邊胡思亂想什麽啊!”

“小笛……你是不是打算全世界最後一個告訴我啊!還是說你根本不打算跟我坦白?”

“啊……?”莫笛聽他這話,心猛地一沈,腦子懵住。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陸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擔心……陸迅對同性戀的態度,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他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陸迅。

陸迅終於瘋了一樣開始胡亂抓頭發。

“我真佩服我自己——!到今天居然還沒有被你搞瘋!你聽著!我陸迅根本就不在乎你莫笛是同性戀,異性戀,還是雙性戀!”

莫笛楞了一瞬,疑惑脫口而出,“你以前不是很……”

他還沒說完,陸迅就打斷說:“以前的事你記那麽清楚幹嘛!你只要知道我們永遠是好朋友,好兄弟就是啦!”

莫笛其實一直很忐忑,生怕陸迅說一句不屑的話,若是那樣,他就真的絕望了。幸而陸迅說的話這樣親切,他感動得不知所措。

陸迅揉捏著他的臉蛋,“倒是你!出了這麽大的事,什麽也不告訴我!你兄弟我該多寒心你知道嗎?你到底把我當兄弟沒啊?”

“我當然把你當兄弟,我……我當然!”莫笛急忙解釋,他實在是激動得語無倫次。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啦!”陸迅打斷他,“先說照片上那人是誰吧!”

莫笛一楞,搖搖頭。

陸迅不解,“你幹嘛不說!?難不成要保護他啊?”

莫笛自嘲的笑,他不說,完全是覺得沒有必要,一切不過是個騙局,有什麽好說的。

陸迅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沈默片刻後,嚴肅道:“別瞞我了,是他吧……是杜峻林……”

莫笛沒有驚訝陸迅的直覺,陸迅的聰明敏銳,他很清楚。他只是在聽見“杜峻林”三個字時,心抖了一下。

陸迅註意到莫笛慘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憂傷,良久淡淡的說:“小笛……我們鬥不過他們的……杜峻林究竟會怎樣我不知道,但是莊棋,他那種人要他對別人下狠心,只是一句話而已。”

莫笛冷笑,“他要狠就狠好啦……反正已經這樣了!”

他恨自己心竟然還會隨著那個人的名字顫動。

陸迅卻焦急道:“小笛!沒有能力反抗的時候,就要學會忍知道嗎!不要再意氣用事啦!你以為大不了兩敗俱傷是嗎?不可能!到最後受傷害的只會是你!他們是什麽樣的家庭,有什麽樣的背景,你還不知道嗎?”

莫笛不想再想了,胡亂抓頭發,“有錢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隨意玩弄別人的人生嗎!他們做了這樣的事,為什麽要我來忍!我不懂!”

陸迅嘆氣,“你不用懂……你只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錢就是了不起……”

莫笛詫異,不解的看陸迅,對方明亮的眼眸冷淡,完全不為他所熟悉。

陸迅苦笑,“我真後悔……”又突地抿住笑急問:“你說他要拿股份,他拿到了嗎?他父親確定給他了嗎?”

“股份”二字再次把莫笛打入地獄,他眼睛都不自覺濕潤開來,他不願回憶,一想起那些話,苦澀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紮得他好疼好疼。

他還沒回答,陸迅就說,“如果他沒達到目的……應該不會輕易收手的……我擔心他還會再想辦法!”

莫笛無奈的笑,“他想什麽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反正就要走了……”

陸迅淡淡問,“退學的事?真的沒有挽救的餘地了?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莫笛輕松的笑,“不用替我擔心,我已經想好了,我打算去學計算機……只不過,不知道那個培訓學校會不會收本科肄業的?”

他笑容一瞬間,又變得苦澀。

陸迅沈思片刻後說:“這樣也好,”

“不過……”他話鋒突然一轉,嚴肅到讓莫笛都楞住,“你離校的時候,不要跟杜峻林攤牌,不要讓他知道你已經知道了!懂不懂?”

莫笛不知何意。看著陸迅可愛的臉龐一臉憂心忡忡,如同年過半百的長者,莫笛無奈的笑了,點頭答應。

卻突然之間眼淚決堤,好似故作輕松的情緒一下子被陸迅戳破,怎麽也抑制不住的,他嚎啕大哭,邊哭邊說:“陸迅……為什麽我愛上的人,不是你呢……?”

陸迅緊緊摟住他,“我也想知道呢……不過你隨時都可以愛上我啊!你隨時愛上我,我隨時奉陪!”

下午兩點多,兩人才從外面回到學校,莫笛的情緒也平靜下來。

他們走在回公寓的小路上,莫笛走到一處地方時,停住腳步,擡頭看了看路邊一盞壞了的燈。

想到那個晚上,他竟還有些瑟瑟發抖。

他想到他被打,打得鼻青臉腫,杜峻林悉心的幫他包紮傷口,溫柔安撫他。

想起他對杜峻林全心全意信任,而以為真的誤會了莊棋。

他嘴邊掛起自嘲的笑,想起這些,他的心仍隱隱作痛。

他突然明白陸迅話中的意思了,他的確沒有能力反抗,他這樣一個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分辨杜峻林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覺得很冷。

杜峻林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明明不開心,可以裝開心,明明不喜歡,可以裝喜歡,明明厭惡,卻可以親吻。

原來自己從未了解過他,好可怕……他忽然覺得自己愛上的人很可怕……

心揪痛無數次後,公寓已經快要出現在眼前,可離得越近,他越哀傷。

滿腦子想著清完東西馬上走,一分鐘也不多待,不管曾經這個地方帶給他多少甜蜜,現在都只剩虛假、欺騙。

離開這裏,他需要振作。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如此厭惡大學校園,這本來是他高三憧憬一年的校園,他以為可以給他帶來夢想的校園。也是一年的時間,就變化了這麽多。

“小笛!站住!”陸迅突然拉住他。

“嗯?”莫笛呆楞,擡起頭朝他目光方向望去。

腦中轟一聲,他顫顫的後退一步,全身瞬間無力,眼睛也澀澀發痛。

他都不知道是怎麽被杜峻林拉回來的。

只記得在看到那個人憤怒的走過來時,他本能的想要退後,卻是連心,都痛得動不了。

那個人散發的怒氣很駭人,緊捏住他的手也狠狠用力,可任他怎麽用力,莫笛也感覺不到什麽,他早就喪失了疼痛的知覺。

反而他覺得眼睛涼涼的,心也涼涼的,都沒什麽溫度。

杜峻林把莫笛重重推倒在墻上,雙手死死抵住他肩膀,憤怒道:“你去哪啦!?你憑空消失不知道別人會擔心嗎!?”

莫笛平靜的凝視他深邃黑眸,想從那裏面找出些許虛假來,沒找到,心中冷笑。

面無表情的回答,“我有事去了……”

杜峻林冷冷問:“有事?你有什麽事!”

莫笛一直以為自己再面對杜峻林時,會有什麽瘋狂的舉動,可他驚訝的發現,他一點瘋狂的舉動也做不出來,他原本想著至少會控制不住揍他兩拳。

但看到他本人,他竟然出其的冷靜,有可能是因為陸迅的交代,也有可能,是他覺得累了。他一直以為是很甜蜜的享受著愛情,此刻才明白,他是在很小心的維系著愛情——虛假的愛情,真的累了。

莫笛轉開眼不看,淡淡的說:“我整理完東西就走。”

“整理什麽東西?學校的事情已經搞定了,只是給你一個處分,不會開除!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跑來跑去想辦法,你居然還給我不省心的鬧消失!”

“哈……”聽他這話,莫笛冷笑,“那真是麻煩你了……不過謝謝你的好意,我決定退學……”

杜峻林一驚,“你發什麽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退學?揣著肄業文憑你準備去幹嘛!”

莫笛不敢置信,這是平時沈默不多話的杜峻林?

他心不可控的顫了一下,沒法忽視的還有杜峻林眼中泛出擔憂、焦急,可正是這一顫,他清醒過來,恨透自己。

他一把推開杜峻林,“都說了我整理完東西就走。讓開!”

“我不準你走!!!”

莫笛身體被迅速拉回,又重重靠倒在墻上,他脊背被撞得有些痛。

他輕蔑的看著杜峻林喊道,“你幹嘛!你不準我走!?你是誰啊!你憑什麽管我!”

“你說什麽……?我才要問你幹嘛!”杜峻林吼道,“為什麽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應該是由我質問你吧!

莫笛怒道,“你質問我?你憑什麽質問我!”你那樣欺騙我,玩弄我,還要質問我?!

杜峻林冷笑,“呵……今天早上那個男人是誰……?你在他懷裏笑得可真開心啊!難道說你這兩天都跟他待在一起?”

莫笛楞了一瞬,推他,“我就是跟他待一起,怎麽樣?”

杜峻林笑得寒意森森,“是啊!你們濃情深深的在街頭擁抱,怎麽?剛上完床,依依不舍啊……?”

他不屑諷刺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的刀正中莫笛心口,流出來的卻不止血,還有淚。

莫笛再也顧不了什麽,憤怒的朝杜峻林腹部就是一拳,“我和誰在一起跟你沒關系!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啊!放開我!”

“你再說一遍……”杜峻林聲音低沈,涼意嗖嗖,他眼眸一瞬間如同徹骨的寒冰。

莫笛搞不懂他到底在執著些什麽,冷笑道,“呵……我說……唔——!”

但他話還未說完,就被杜峻林狠狠揍過來的一拳打斷。

“唔……”他吃痛的咬緊牙關,不願就這樣敗下陣來,執拗道,“我說,我跟誰在一起……啊——!”

突然又挨了一掌,臉頰火辣辣的疼,嘴裏面嘗到了血腥味,他輕輕擦去唇邊的血,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滴落,一滴一滴的流淌在臉頰上,冰冰涼涼的,像他的心。

他沒有辦法推開杜峻林的禁錮,只能無力的隨著墻邊滑坐下來,慢慢的移動著,而後艱難的站起身,他要遠離。

走了兩三步的距離,他感覺到杜峻林寒冰的眼眸正凝視他的背影,他定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冷笑著回頭。

“呵……杜峻林,你給我聽好……我莫笛從今往後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愛和誰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我愛和誰上床,也是我的事!”

他凝視杜峻林的眼,感覺他冰冷的眸子一瞬間如炙熱的火燒,熊熊大火燃燒著的他所有的怒氣,愈燒愈烈。

莫笛突然生出一絲害怕,這樣的杜峻林,好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撕裂,焚燒。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意氣用事,他突然想起陸迅的話,他後悔了。

事實證明他的後悔已經無用,杜峻林又給了他腹部重重一拳,他痛得彎腰幾乎站不起來,還沒有倒在地上,他整個人就被杜峻林扛在肩上,上樓了。

莫笛驚慌的大喊,“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已經來不及了,他被杜峻林重重丟在床上。

“不要……不要……我不要!”他顫抖著身子,想要逃離,身上的力氣卻在見到杜峻林那張寒冰的臉後,所剩無幾,怎麽樣,也動彈不了,只能不停地抖動。

杜峻林周身寒冰徹骨,可眼眸卻是滿目灼熱,莫笛被他這樣矛盾的情感震懾住,覺得自己面對的這個人,根本早已失去理智。

他驚恐的註視杜峻林的動作,顫顫發抖,杜峻林不急不緩的拉開褲拉鏈,掏出已經灼熱如鐵的堅硬,慢慢走近他。

莫笛無助的搖頭,他哀求著,“不要……”像一個孤獨的孩子。

杜峻林卻只是冷漠的翻過他的身子,壓制住,剝掉他的褲子,而後分開,插入。

“啊——!”劇痛,被堵塞住叫喊。眼淚一瞬間直流而下,他渾身顫抖,身體被裂開兩半。他不停掙紮,雙腿細細打顫,努力的想要並攏,冰冷的大手卻猛然抓住他,硬生生舒展扳開。

杜峻林忍耐著已經脹痛難耐的欲望,他看著莫笛,只想狠狠搖晃他一頓,將滿身的焦躁、渴切、狂熱、憤怒……都統統扔進這具軀體內。才往前一挺動,癱在身下如死水的莫笛立刻嗚咽著搖頭,拼命往前爬去。杜峻林緩慢的挺進,再抽出,如此來回進出幾下,直到甬道擴張到足以完全納入他的巨大。

莫笛思緒混沌,記憶錯亂,四肢虛軟使不出半點力氣,他只能逃避的掩住臉,咬牙忍耐下身疼痛,徒勞祈求著這一切都只是夢,醒來後就會全部消失不見的夢。

杜峻林卻像是要他立刻認清現實般,突然挺動腰桿長驅直入,瘋狂的□□,猛烈撞擊起來。

接二連三的抽動如怒濤般洶湧襲來,莫笛痛得無法呼吸,原本覆著臉的雙手一下子抓緊床單,每截指節都泛著死白。

在陽光灼熱的午後,在溫暖明媚的陽光下,他如此屈辱、絕望的承受著,他最愛的人帶給他的□□裸的羞辱。

莫笛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時,已是漆黑深夜。

他躺在床上,像一個破碎的玩偶,毫無生機。

他聲音哽咽在喉嚨處發不出,喪失了語言功能,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身體不停地顫抖昭示著他仍活著,空洞的雙眼盯著天花板,黑壓壓的一片,眼中除了絕望,就是絕望。

他眼淚順著眼眶無聲流下,怎麽也控制不住。

被杜峻林緊緊的摟在懷裏,他感覺到那人身上傳遞的溫度,可是他還是覺得好冷,好冷。

他不想再看見這個人,他要離開,快離開……下身已經疼痛麻痹得失去知覺,可是他還是抖動著往床邊移動。

身體卻突然被交纏的雙手緊緊摟住,更用力的箍緊了。

“小笛……你醒了?”

杜峻林溫熱的氣息在他耳後突然襲來,卻讓他覺得冰涼。

杜峻林嘆息一聲,“對不起……對不起……我弄疼你了,是嗎……對不起……”

莫笛已然心如止水,只是淚水靜靜地流,無聲的控訴。

杜峻林輕吻著莫笛的耳垂、臉頰說:“小笛……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很生氣,你憑空消失了,什麽消息也沒留下,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多害怕嗎……我不停的找你,找了你整個晚上,卻怎麽也找不到……今天早上我看到你靠在別人懷裏,你笑得那麽開心!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的小笛不會這麽對我的……”

見莫笛仍毫無反應,杜峻林深擰著眉,他小心的吻去莫笛的淚水,柔聲說,“小笛……求求你別再哭了……我的小笛……我的愛……”

愛?莫笛恍惚,愛……愛這個詞,怎麽可以被如此褻瀆。

他突然用力掙紮起來,想要推開身上這個人,離開他的禁錮,他一點一點的往遠離他的地方躲,慌亂的掙紮扯動了他下身傷口。

他臉色瞬間慘白,難忍疼痛地□□,“唔……!”

杜峻林慌道:“很疼嗎?你背過身來,我幫你擦點藥。”

疼?莫笛心一顫。

破碎的玩偶一絲清醒,記憶混亂,錯雜交纏。

他嘴角輕輕勾起,無聲的笑,轉動眼眸凝視杜峻林,“我不是你的愛……”

“找人打了我之後,又假裝溫柔的幫我擦藥,看到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吧……”

“呵……不想一起出去旅游,所以讓莊棋找人打我,看到我被打得那麽慘,你心裏一定很爽吧……你要我相信你,我就完全相信你的時候,你心裏也很爽吧……疼?怎麽會疼?你放心……我一點也不疼,你不用裝著這個樣子……”

看到杜峻林篤然震驚慘白的臉色,莫笛冷笑,“被人揭穿謊言的感覺怎麽樣?呵……我不是你的愛,我不是!你讓我走吧……還留著我幹什麽,因為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不放我走嗎?你那些——”

唇猛地被吻住了,冰冷的話語被硬生生截斷。一切發生得太快,猝不及防,他睜大眼睛,一時間竟忘了掙紮,楞張著雙唇任由侵犯者長驅直入,強悍的索取掠奪。

感覺炙熱的軟物強硬探進自己齒間,直抵喉嚨深處,他渾身一顫,意識急速湧回。瘋狂掙動起來,用盡最大力氣拼命推開那牢如鋼鐵的手臂。

“小笛,我愛你,我愛你!”身軀落入杜峻林慌亂的擁抱,臉也被緊貼在他胸口的地方,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甚至聽著他聲音,都微微有些迫切。

“你聽到些什麽?小笛,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杜峻林焦急道,“我怎麽會不想你去旅游呢?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啊……”

“是嗎?”莫笛冷笑,“我聽莊棋,可不是這麽說的。”

杜峻林楞了一瞬,“……你相信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和莊棋沖突,我沒想到他還記著你上次揍過他一拳的事,我不想你傷心……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你還聽他說了什麽?”

莫笛看著他逼真極了的迫切解釋的模樣,和環繞在耳邊的他說的愛,腦海中想到的竟然是陸迅跟他說過的話——心在滴血,也要微笑。

他楞了,他覺得自己簡直被杜峻林逼真的表演嚇住了,他真不敢相信杜峻林此時此刻還對他說謊。

於是他呆呆回答,“就是這些……”說完,他便感覺到杜峻林微不可見的一絲放松。

杜峻林緊緊摟住莫笛說:“信我。”

莫笛說,“你不要騙我……”

杜峻林又說,“我不會騙你。”

“我明天還是要走的……我想回家……”

“……好,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家。”

“不要,我爸媽……他們還不同意,我們不能一起回去……”

“那我明天送你去火車站,以後不準你再無緣無故消失,打算去幹什麽,也要告訴我,過一段時間,我再去看你,不準再隨便說我和你沒關系……”

杜峻林把頭深深埋在莫笛頸脖間,好像要把他嵌進身體裏似的緊緊摟著,有註意到莫笛手握成拳,泛白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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