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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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峻林蜻蜓點水的親吻，莫笛只覺唇瓣一瞬柔軟的觸感，仿佛置身夢境。
杜峻林在他耳後輕吐著氣，他聽到杜峻林的聲音說，“小笛，你喜歡我。”
莫笛身體僵硬，全身毛孔顫抖起來，空泛的眼神看著杜峻林帶著些嬉戲的表情在他對面坐下。
腦子反覆的沖擊著，小笛，你喜歡我……小笛，你喜歡我……
他微張開嘴，在理智反應之前，呆呆的脫口而出，“你喜歡我……？”話音一落，就像游蕩夢境的人，突然被自己的夢話驚醒，他瞪大眼睛看著杜峻林，“騰”的整個人歪歪斜斜的從座位上彈起。
心口一直苦澀顫抖的是什麽感覺？震驚？恐懼？悲傷？
他擰眉咬唇，不自覺雙手握緊，指尖泛白。
嘴角勾起苦澀的笑，聲音蒼白，“我是喜歡你，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啊！？有誰規定我不準喜歡你嗎——！你管得了這麽多嗎？你憑什麽管這麽多啊！我沒有告訴你吧……沒有妨礙到你吧！我喜歡誰是我的事——”
突地被大手按住後腦勺，猛地拉過去，踉蹌的跌進了對面人的胸口，支離破碎的話語這才中斷。
他臉頰緊貼在杜峻林溫暖的胸口，只聽到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小笛。”被埋在杜峻林心口，聽到他平靜的聲音，“小笛，你聽著，我說，我也喜歡你。我很認真。”
桎梏住腦袋的手改為捧住莫笛的臉，杜峻林輕低下頭，嘴唇沒有預兆的親吻上莫笛，而後又一下一下的輕點臉頰。
他手往後移，輕揉著莫笛頭發，淡淡的說：“我們在一起吧。”
莫笛腦子混沌不清，心跳快的要突破極限，但還是擡起手想要推開他。
剛擡起，卻又馬上無力的跌下來，溫暖的懷抱散開了他所有的力氣，身體本能的眷戀著。
他苦澀的笑，“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同性戀……”
“我說了，我是認真的！”杜峻林微嘆口氣，“我說我喜歡上你啦，什麽時候喜歡上的……我自己都不記得啦，這種事……有什麽好騙人的呢……”
莫笛掙紮，心口矛盾的沁出苦澀與甜蜜，他不知所措，就像明知道是夢，卻也沈迷其中不願醒來。
他無力道，“你有那麽多女朋友，你還有楊欣言。”
杜峻林輕咬住莫笛耳垂，摟著他坐到沙發上，“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我有很多女朋友，你也知道是很多的女朋友。”他輕撫他臉頰，彼此額頭相貼，“我不是同性戀，要我認真的對你說出這樣的話，你就應該知道，我不是無聊的開玩笑。”
莫笛微瞇著眼，看著杜峻林英俊的臉，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至於欣言，我們從來沒有說過我們是男女朋友啊？莊棋他們大嫂大嫂的叫她，她也沒有反對，我就懶得解釋了。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我沒想到你們會誤會。”
真的嗎？心中的疑問不敢問出口，莫笛抿著嘴巴不說話。
“好。我知道你又不信我，我明天就要她從學校飛過來，跟你們說清楚，她男朋友是你同鄉！”
“啊……？”
杜峻林無奈的笑，“她上次和你聊了那麽多家鄉的事情，你不會真以為她是喜歡風景這麽簡單吧……小笛，還是一樣的傻啊！”
“啊……？她？”
“她父母不同意她和那個男的在一起，她不過是偶爾思念罷了……”
“是，是嗎……？唔唔……”
莫笛突然被杜峻林撲倒在沙發上，還來不及驚喊，瞬間四唇相貼。
杜峻林吻得既狠又重，不留一點餘地，他一陣暈眩，過於激烈的交纏讓他呼吸的空氣幾乎被擠壓殆盡，口裏分泌的津液也全被他吸吮奪走。
幾乎以為自己將窒息時，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放假之前，給我答覆，好嗎？”
“……你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我……”
“我怎麽知道的啊！”
杜峻林摟抱住莫笛，把頭深深埋在他的頸後，“欣言告訴我的，她說，她看到你的手機短信，我新年發給你的短信，你一直存著。”
他在莫笛額頭上重重親吻一下，“傻瓜，現在讓我看看手機！”
莫笛卻用力推開他，牢牢抓住口袋中的手機，一點也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她就只告訴你了新年短信嗎？！她、她……”
“她什麽她呀，她無聊的很，以後小笛你可要小心她，哎，不過要不是她無意中看到你的手機，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告訴我？”
莫笛臉色通紅，手微微有點顫抖，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往門口走。
“我先回宿舍了……”
杜峻林拉住他一只手說：“我送你。”
莫笛沒有回頭，“不，不用了！”手卻沒有掙脫。
溫暖觸感一瞬間消失，杜峻林放開了他的手，“那好，你記得告訴我答案。”
慢慢回過頭，莫笛看到的是一雙平靜，認真的深邃眼眸，“……好。”他心口一顫，許諾的話下意識脫口而出。
黑漆漆的，眼睛睜開時間過長，以至於眼皮晦澀沈重，莫笛躺在床上，腦海中倒映著一幕一幕。
是夢嗎？
他摸摸唇，因為炙熱的吻，它微微發腫疼痛。
再摸摸心臟，一起一伏的跳動，瘋狂止不住節奏，靜夜下，他只聽到它的聲音。
手機照亮了微弱的白光，因為黑暗中這點突兀的白，眼睛有一瞬刺痛。
盯著手機良久，他心下沈沈嘆了口氣，幸好沒有看見這個啊……
徹夜未眠。
莫笛一個人坐在宿舍裏，呆呆看著手上晚上黃金周點的火車票。上午考完了這個學期最後一門考試，陸迅下午回家了。
中午幾個人一起聚了聚，吃完飯後，陸迅去火車站，莫笛本想送他，被推辭了，莊棋一個人去了。吃飯的時候，莫笛有些尷尬，他不敢擡頭看杜峻林，偏偏杜峻林坐在他旁邊。
自從那天之後，每天早上，都會收到杜峻林的短信，很簡單的短信，或是叫他起床，或是問他在幹嗎，僅僅是三個星期的時間，手機裏已經有一百條他的短信了。
莫笛沒舍得刪，都存著。
幾個星期的覆習考試，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時間在混沌不清中溜走。杜峻林也不急著問他，只是總能在他看書累了的時候，發個短信，偶爾打個電話。
放假一個星期前，杜峻林給了他這張臥鋪票。他從學校到家，只有一趟直達列車，他以前也會在放假前一個星期去訂臥鋪票，偶爾訂得到，偶爾訂不到，就只能坐硬座。
他從杜峻林手裏接過票的時，杜峻林說，“本來想幫你買飛機票算了，你肯定不會要，雖然是臥鋪，你也要熬三十幾個小時，到時候在車上，我陪你發短信。”
莫笛堅持給他車票錢時，很想很想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可是這種過於幸福的瞬間，總讓他猶如沈浸夢中。
早上醒來，他朦朧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很長很真實的夢，從大二暑假後開始的夢。如今獨屬於他的夢，被真實的攤開來，他不知所措。
他太害怕這份過於真實了。
這怎麽可能呢？杜峻林怎麽會喜歡上他？有時候莫笛很想開口問，卻又害怕打破夢境，不敢說出口，怕說出來，夢就醒了。
桌子上還放了很多在車上吃的東西，也是杜峻林拿給他的。他說，晚上他想走的時候，再打電話給他，他會去送他。
他起身背背包，提著食品，走出宿舍，他剛剛打電話給杜峻林了。
“就坐這裏吧。”兩個人走到無人的草地，莫笛率先坐下來。
“九點再過去，應該都來得及。”
“嗯……”
天空中只有皎潔的月，夏風吹起，莫笛盯著月亮沈默不語，想到了很久以前，也在這樣一個月夜下，他愛上了身邊的這個人。
他不自禁喃喃道：“已經多久了……？”一年了吧，喜歡這個人已經一年了。
“什麽？”
“攤上我……”莫笛轉頭凝視著杜峻林眼睛，輕松的勾起嘴角，“你想甩掉就沒那麽容易啦……你想清楚了沒？”
“呵呵……”伸手捏捏莫笛的鼻子，杜峻林笑了，“這句話，我可以當做是肯定的答案嗎？”
“我不知道，你猜唄！哈哈……”莫笛笑著躺到草坪上，凝視著天空中的月，手被溫柔的抓住了。
杜峻林俯下身子，兩個人的視線裏，只有彼此，嘴唇就被吻了。
在甜蜜的細吻中依依不舍，兩人很晚才到火車站。
杜峻林對著火車上的莫笛揮手，莫笛看著他微笑的臉，整顆心牽系著都是不舍，如果不是父母一定要他暑假回趟家，他幾乎要沖出火車。
躺在鋪上，他看著杜峻林發給他的短信。
路上小心，想你。
莫笛嘴角控制不住的彎起。
愛情，就是這樣的味道嗎？
密合的吻又深又長，莫笛的唇舌完全淪陷，被炙熱的舌撬開牙齒，舔舐著他口腔內每一毫每一寸，糾纏著他退縮的舌，直搗他喉嚨最深處。
他全身的氣力都被這一吻抽離，迷糊中他顫顫伸出舌頭回應。
“唔唔……唔……”
“怎麽啦？”
“我上課要遲到啦！”
“我送你過去。”
“不用啦！還不是兩個人一起坐公交車！”
“那你自己小心點，早點回來。”
“嗯！”不舍的離開熾熱的懷抱，莫笛從沙發上拿起包，往門外走了。
暑假在家裏待著的時候，兩個人只能靠短信，電話慰藉相思。和眾多熱戀中的人一樣，莫笛每日每夜都會在思念中入睡。
分離的日子終究太難熬，兩個星期不到，他就匆匆忙忙回校。
因為莊棋回家了，現在便和杜峻林兩個人一起住在公寓樓裏。
他回校後，報了一個教師資格證培訓班，整天要上課，而且要上一個月。上課講的東西太多，晚上他總是不免要看書到很晚。
“小笛，肚子餓了吧，吃碗面！”杜峻林端著碗熱騰騰的面，放在莫笛桌上。
莫笛嬉笑，“哇！是方便面啊！天氣這麽熱，很燙的！”
“你不吃啊，那倒掉算了。”杜峻林作勢又端起碗。
“餵！吃啦吃啦！我餓。”莫笛拿起筷子，連忙挑面，邊吃嘴裏還含糊不清的說，“我以後要吃拉面！你以後跟我學著做！”
“好好好！”杜峻林嘆氣的笑，拍拍莫笛的頭，“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看書。”
“嗯……”
晚上看書容易肚子餓，能吃到杜峻林泡的方便面，莫笛也覺得生活只要能這樣延續下去，就很好了。
杜峻林還是延續著上午看股票行情，下午打球的習慣。
莫笛對股票一無所知，杜峻林對著計算機，他靠在杜峻林背上，也會隨問些關於股票的事，多數情況下，他是聽不懂的。
“既然當老師只是為了爸媽的心願，那自己畢業後想幹什麽？”
莫笛坐在床上臉貼住他的背，有點愁苦，“我想搞軟件編程。”
杜峻林點頭，“很好呀，計算機還算有前景的。”
“你也覺得啊，呵呵……我很喜歡計算機編程的，而且我覺得我們這個專業還是應該多掌握技術。”
杜峻林沒有立即回話，隔了一會，莫笛在後面拿腦袋敲他，他才說：“那你打算怎麽弄？”
“我上個學期自己自學了，下個學期，估計沒有什麽時間。再說吧！”
“既然有了想法，就要付諸實踐，時間方面，自己都要安排好。或者畢業之後，去報個學習班也不錯。”
“嗯……”靠在寬闊的背上，莫笛偷偷的笑了，笑得很開心。
星期六，星期天他不用上課的時候，兩個人會經常跑出去專門找特別的小吃街，吃有意思的東西。
莫笛以前總是不理解戀愛中的人，覺得他們過於瘋狂，過於無所顧忌。
現在他總算理解了，原來陷入戀愛，眼前除了那個人，就再也容不下什麽別的了。
即使他們的愛情，是世俗所禁錮的，他依然很坦然的，忽視著周遭人的存在，就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你和我。
傍晚吃完東西回來，他們會挑偏僻的地方散步，兩個人偷偷的牽手，享受著一般戀人該有的甜蜜，更大膽的時候，他們會躲在幽暗的樹下接吻。
月光下，萬物之間只有你，只有我。
今天培訓班結課，莫笛比平時提前一個小時回來，他輕輕的推開門，看見杜峻林坐在沙發上。
想從背後突然襲擊，給他來個驚喜。
“這麽說，你是隨我啰！”
杜峻林的聲音響起，原來在打電話……莫笛這才看見他右手拿著的手機。
“呵……如果說我這回是認真的呢？你也不擔心啊？”
莫笛站得遙遠，聽不真切他到底在說什麽，只覺得他聲音和平時陌生許多，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明明是炎熱的夏天，莫笛渾身冷得一顫。
他慢慢走過去，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時，杜峻林猛然回頭，是面無表情的臉，寒冰徹骨的眼。
莫笛心一震，涼意顫顫，他停住腳步，頓時覺得身體沈重，連擡腳都變得極為艱難。
杜峻林只是淡淡瞄了眼莫笛，又轉頭聽電話，沒說幾句，莫笛就看見他握手機的手，無力的落在沙發上。
莫笛沈重的身體此刻才得以解脫，邁著大步往前走，坐在他身邊，微閉上眼睛，放松的如往常般往杜峻林的肩膀上倒。
“怎麽啦？和誰打電話——？”他話還沒說完，卻沒想到杜峻林身子往旁邊一側，他落了個空。
莫笛疑惑的睜開眼，竟看見點星煙火。
他皺眉，“怎麽在抽煙啊？”便伸手一把奪過他的煙，丟進煙灰缸，“別抽啦，對身體不好又上癮！”
杜峻林沒理他，站起身就要走。
莫笛楞了一瞬，連忙拉住他的手，“餵——！你幹嘛！怎麽啦？”
杜峻林頓頓，這才回過頭，臉上帶著笑，“沒事。”
“到底怎麽啦？你剛剛和誰打電話啊？”
杜峻林揉揉莫笛頭發，“沒事呀！和家裏打電話。”
莫笛還是覺得不對勁，嘀咕：“你剛剛樣子很奇怪……”
杜峻林摟住他，“股票虧了點，在想股票的事，走神了。”
莫笛回摟住他，拍他後背，笑嘻嘻的安慰說：“大！帥！哥！你那股票總不能三天兩頭賺啊！也得讓別人賺點嘛！”
杜峻林笑答，“是啊，是啊！”
莫笛擡頭看他英俊的臉，認真的說：“本來就是啊，要這麽多錢幹嘛？能賺多少就是多少啦，最主要是自己開心，幹自己喜歡幹的事情！”
杜峻林敲他腦袋，“那你還要考教師？”
莫笛故意用腦袋撞撞他，“我爸媽也只是想要我穩定點嘛……他們還是隨我的。”
“呵呵……是……”
“咚咚咚！咚咚咚！”門口響起的突兀急促敲門聲打斷他們。
兩人一楞，連忙松開懷抱，杜峻林站著沒有開門的意思，莫笛便連忙跑過去。
打開門的瞬間，他腦子轟了一下，呆楞住，完全沒有想到來人居然是……
“莫笛？！你住在這裏？那他呢！你們整個暑假都住在一起啦？！”
“……欣言？”莫笛微張著嘴，好不容易才吐出句簡單的話。
腦子裏回蕩著楊欣言看到他時詫異的臉，以及她那句：你們整個暑假都住在一起啦……
是楊欣言告訴杜峻林自己喜歡他，那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為什麽她的反應……？
楊欣言並未理會莫笛，她探出頭往屋裏掃了一眼，便直沖沖的朝著杜峻林的方向走去，她怒目圓睜的模樣看在莫笛眼裏，不自覺心一震。
“杜峻林你有沒有搞錯！你瘋了嗎？！”楊欣言用力推了杜峻林一把，指著他喊道：“如果不是我看到叔叔——！”她頓住，回頭看了眼莫笛，一抹覆雜神色閃過。
“我根本不敢相信你真的……！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真的瘋啦……！”她直視著杜峻林，又有些無措的來回走動，憤怒的胡亂揮舞著手。
“我真的不了解你，我以前以為我了解……我今天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你！真想掰開你腦子看看你到底在想什麽！”
杜峻林默不作聲，直盯著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甚至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沈默窒息的氣氛籠罩在三人頭頂，莫笛仍呆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沖上前去，卻因那兩個人之間駭人的氣氛而嚇住。
沈默中，杜峻林隨意的把手□□口袋，閑逸的坐靠到沙發上，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送進嘴裏，準備點燃。
“啪！”
楊欣言重重揚起的一掌，毫不留情的拍掉了杜峻林嘴裏的煙。
莫笛心猛地一緊，疾步上前，整個人擋在杜峻林面前，“欣言！你誤會啦！你一定是誤會什麽啦！”
楊欣言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裏飽含太多東西。
莫笛心莫名一揪。
喃喃道，“我們……我們在一起了……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不能理解，可是我希望至少你能理解，你……”
“莫笛？”
“什麽……？”
“你自己要……”她嘆了一口氣，“沒事，我想我還是先走啦……”
她凝視莫笛，忽的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輕輕印上一吻，就如來時一樣匆匆出門了。
像被暴風襲擊，屋內瞬間又回歸寧靜，可是空氣中彌漫的氣氛，卻是和剛剛截然不同。
莫笛摸摸臉頰被吻的地方，恍惚不真實。
來不及多想，他坐到杜峻林身邊，輕撫著他被打的臉頰，有些心疼的問：“疼不疼？”
杜峻林盯著他，反而擡起手擦擦他被吻的臉頰，而後轉頭直盯著窗外奪目的陽光，靜默不語。
這一秒鐘，莫笛覺得他平靜的黑眸中散發著的悲哀，有些熟悉，即使是炎熱的八月，他渾身環繞著冰冷的空氣，也寒氣逼人。
莫笛緊緊的摟抱住他，像是要給他溫暖似的，緊緊的抱住。
“為什麽這麽難過？因為欣言她……”莫笛的聲音有點哽咽，“你喜歡她嗎……？”
杜峻林帶笑的說：“……傻瓜，胡說八道什麽！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莫笛聽著卻覺有些哀傷，“我總覺得，她好像喜歡你……”
“她哪是喜歡我，她剛剛是親你吧！”
莫笛輕咬他耳朵，“她剛剛說的‘叔叔’，是你爸爸嗎……？難道我們的事情，被你爸爸知道啦？！”
杜峻林拍拍他頭，“沒有的事，不用擔心。”
“如果我爸媽反對，如果……”
莫笛停頓住，誓言般的說：“就算全世界反對！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嗯。”良久，杜峻林平靜的應答。
楊欣言的突然造訪，已經過去幾天，即使兩人都刻意輕松，但沈重的氣氛仍環繞周圍。杜峻林悲哀的模樣也清晰的印在莫笛腦中，讓他常不自覺哀嘆。
莫笛甚至會看見杜峻林一個人坐在房間，對著計算機發呆。
莫笛其實覺得楊欣言並沒有反對他們在一起，並沒有鄙視他們，沒有排斥他們，但總覺得杜峻林偶爾沈默的樣子，有些異常。
他不知道怎麽了，也不敢問他是怎麽了，只是單純的覺得那件事對他內心不可避免產生了波動……
而後因為快開學，莊棋又回來了。
莫笛心想，莊棋回來後，和杜峻林難免就要註意許多……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只是時刻黏在一起，或是接吻，或是摟抱。
沒有戀愛的經驗，莫笛也不知道和戀人在何時發展到哪一步才是應該的，或許又是因為兩人有過一次意外的親密接觸，使得他們的節奏變得和一般人不同……
不管他的想法，杜峻林是沒有那個意思，因為兩個人假期從來都是分房睡的。
但對莫笛來說，有時候也會憧憬著，早上是躺在自己心愛的人懷中睜開眼睛。
“哎……”不知不覺想遠了，他嘆了一口氣。
“幹嘛？”杜峻林輕吻下他額頭，壞意的笑，“怕莊棋打擾我們啊？”
莫笛刷的臉色通紅，低喊道：“沒有——！”
杜峻林一把摟住他，笑得更厲害了。
莫笛摩挲著他的頸脖，埋進他懷裏輕聲說：“峻林，我們黃金周去旅游吧，就當是放松……其它的事，都別去想了……”良久都沒有聽到杜峻林的回音，莫笛擡頭皺眉，“你覺得怎樣？”
杜峻林說：“你覆習考試怎麽辦？”
“我暑假上了學習班，到時候不會這麽忙的，出去休息一下也好啊……是不是你急著找工作？你還沒跟我說，你畢業怎麽打算的？”
“我還不就隨便找個企業實習啊……”
“哦……那你不急的話，我們就去旅游啊，我很想去……”
“黃金周人太多了吧……”
“可是，這是我們大學的最後一次假期了……”我希望和你一起去，我不想看到你整天這個樣子。
杜峻林淡淡說：“……那你決定地方吧。”
大四開學，即將畢業的學子們才似是陷入恐慌，紛紛著急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陸迅來了趟學校報到，在學校待了兩個星期，放棄了保研資格，說是找了一個世界五百強的企業實習，機會難得，向學校請了幾個月的假，直接就出去工作了。
莫笛每天忙碌於覆習考試，自學計算機，以及存錢旅游，在離黃金周只有一個星期的時候，他確定了要去的地方——麗江。
或者是被那裏美麗的風景吸引，或者是被那裏動人的愛情感動，又或者是被那裏悠久的歷史牽系，和杜峻林商量好後，他們最終決定自助旅游。
九天的假期並不十分充裕，晚上十點半左右，莫笛從圖書館出來，帶著借來的《酷驢》。一個人走在陰暗的小路上，杜峻林說晚上有事，讓他一個人回公寓。
開學後，他沒有搬回宿舍住，宿舍空著，一個人住也無聊，而且搬來搬去也麻煩。
夜色朦朧，黑漆漆的，有一處路燈壞了，他拿出手機照亮前面的路。
“餵——！你是不是莫笛！”
前方陰暗處，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黑暗中看不清臉，聽他口氣不善的喊話，莫笛只是停住腳步不做聲。
卻沒想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背就被人用拳頭狠狠擊中，癱倒在地。
“啊！唔——”莫笛試圖從地上爬起來，手剛剛撐住地，就被人狠狠踩住了。
“啊——！”
“你就是莫笛吧！做人註意點！別不識好歹！到處得罪人！”陌生的聲音吐露不屑。
他的臉隨即又被襲擊，重重的拳頭揍過來，又扇過去。
眼角抽疼，臉頰腫痛，嘴邊也嘗到了一絲腥味，流血了。
莫笛被動承受著，有人往他身上狠踢，往他腹部猛揍，他實在疼痛難忍，卻沒有還手的餘地。
他微睜開眼，盯著襲擊的三人看，都不認識。
“咳咳——！”
低沈的咳嗽聲，聽著有點熟悉……在半昏半醒的邊緣，莫笛努力回想著這聲線的主人。
暴力隨著那聲咳嗽，戛然而止，又補了幾腳，才最終離開。
莫笛艱難的撐起身子，看著那三個人逐漸走遠。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長按1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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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峻林在他耳後輕吐著氣，他聽到杜峻林的聲音說，“小笛，你喜歡我。”
莫笛身體僵硬，全身毛孔顫抖起來，空泛的眼神看著杜峻林帶著些嬉戲的表情在他對面坐下。
腦子反覆的沖擊著，小笛，你喜歡我……小笛，你喜歡我……
他微張開嘴，在理智反應之前，呆呆的脫口而出，“你喜歡我……？”話音一落，就像游蕩夢境的人，突然被自己的夢話驚醒，他瞪大眼睛看著杜峻林，“騰”的整個人歪歪斜斜的從座位上彈起。
心口一直苦澀顫抖的是什麽感覺？震驚？恐懼？悲傷？
他擰眉咬唇，不自覺雙手握緊，指尖泛白。
嘴角勾起苦澀的笑，聲音蒼白，“我是喜歡你，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啊！？有誰規定我不準喜歡你嗎——！你管得了這麽多嗎？你憑什麽管這麽多啊！我沒有告訴你吧……沒有妨礙到你吧！我喜歡誰是我的事——”
突地被大手按住後腦勺，猛地拉過去，踉蹌的跌進了對面人的胸口，支離破碎的話語這才中斷。
他臉頰緊貼在杜峻林溫暖的胸口，只聽到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小笛。”被埋在杜峻林心口，聽到他平靜的聲音，“小笛，你聽著，我說，我也喜歡你。我很認真。”
桎梏住腦袋的手改為捧住莫笛的臉，杜峻林輕低下頭，嘴唇沒有預兆的親吻上莫笛，而後又一下一下的輕點臉頰。
他手往後移，輕揉著莫笛頭發，淡淡的說：“我們在一起吧。”
莫笛腦子混沌不清，心跳快的要突破極限，但還是擡起手想要推開他。
剛擡起，卻又馬上無力的跌下來，溫暖的懷抱散開了他所有的力氣，身體本能的眷戀著。
他苦澀的笑，“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同性戀……”
“我說了，我是認真的！”杜峻林微嘆口氣，“我說我喜歡上你啦，什麽時候喜歡上的……我自己都不記得啦，這種事……有什麽好騙人的呢……”
莫笛掙紮，心口矛盾的沁出苦澀與甜蜜，他不知所措，就像明知道是夢，卻也沈迷其中不願醒來。
他無力道，“你有那麽多女朋友，你還有楊欣言。”
杜峻林輕咬住莫笛耳垂，摟著他坐到沙發上，“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我有很多女朋友，你也知道是很多的女朋友。”他輕撫他臉頰，彼此額頭相貼，“我不是同性戀，要我認真的對你說出這樣的話，你就應該知道，我不是無聊的開玩笑。”
莫笛微瞇著眼，看著杜峻林英俊的臉，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至於欣言，我們從來沒有說過我們是男女朋友啊？莊棋他們大嫂大嫂的叫她，她也沒有反對，我就懶得解釋了。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我沒想到你們會誤會。”
真的嗎？心中的疑問不敢問出口，莫笛抿著嘴巴不說話。
“好。我知道你又不信我，我明天就要她從學校飛過來，跟你們說清楚，她男朋友是你同鄉！”
“啊……？”
杜峻林無奈的笑，“她上次和你聊了那麽多家鄉的事情，你不會真以為她是喜歡風景這麽簡單吧……小笛，還是一樣的傻啊！”
“啊……？她？”
“她父母不同意她和那個男的在一起，她不過是偶爾思念罷了……”
“是，是嗎……？唔唔……”
莫笛突然被杜峻林撲倒在沙發上，還來不及驚喊，瞬間四唇相貼。
杜峻林吻得既狠又重，不留一點餘地，他一陣暈眩，過於激烈的交纏讓他呼吸的空氣幾乎被擠壓殆盡，口裏分泌的津液也全被他吸吮奪走。
幾乎以為自己將窒息時，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放假之前，給我答覆，好嗎？”
“……你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我……”
“我怎麽知道的啊！”
杜峻林摟抱住莫笛，把頭深深埋在他的頸後，“欣言告訴我的，她說，她看到你的手機短信，我新年發給你的短信，你一直存著。”
他在莫笛額頭上重重親吻一下，“傻瓜，現在讓我看看手機！”
莫笛卻用力推開他，牢牢抓住口袋中的手機，一點也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她就只告訴你了新年短信嗎？！她、她……”
“她什麽她呀，她無聊的很，以後小笛你可要小心她，哎，不過要不是她無意中看到你的手機，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告訴我？”
莫笛臉色通紅，手微微有點顫抖，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往門口走。
“我先回宿舍了……”
杜峻林拉住他一只手說：“我送你。”
莫笛沒有回頭，“不，不用了！”手卻沒有掙脫。
溫暖觸感一瞬間消失，杜峻林放開了他的手，“那好，你記得告訴我答案。”
慢慢回過頭，莫笛看到的是一雙平靜，認真的深邃眼眸，“……好。”他心口一顫，許諾的話下意識脫口而出。
黑漆漆的，眼睛睜開時間過長，以至於眼皮晦澀沈重，莫笛躺在床上，腦海中倒映著一幕一幕。
是夢嗎？
他摸摸唇，因為炙熱的吻，它微微發腫疼痛。
再摸摸心臟，一起一伏的跳動，瘋狂止不住節奏，靜夜下，他只聽到它的聲音。
手機照亮了微弱的白光，因為黑暗中這點突兀的白，眼睛有一瞬刺痛。
盯著手機良久，他心下沈沈嘆了口氣，幸好沒有看見這個啊……
徹夜未眠。
莫笛一個人坐在宿舍裏，呆呆看著手上晚上黃金周點的火車票。上午考完了這個學期最後一門考試，陸迅下午回家了。
中午幾個人一起聚了聚，吃完飯後，陸迅去火車站，莫笛本想送他，被推辭了，莊棋一個人去了。吃飯的時候，莫笛有些尷尬，他不敢擡頭看杜峻林，偏偏杜峻林坐在他旁邊。
自從那天之後，每天早上，都會收到杜峻林的短信，很簡單的短信，或是叫他起床，或是問他在幹嗎，僅僅是三個星期的時間，手機裏已經有一百條他的短信了。
莫笛沒舍得刪，都存著。
幾個星期的覆習考試，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時間在混沌不清中溜走。杜峻林也不急著問他，只是總能在他看書累了的時候，發個短信，偶爾打個電話。
放假一個星期前，杜峻林給了他這張臥鋪票。他從學校到家，只有一趟直達列車，他以前也會在放假前一個星期去訂臥鋪票，偶爾訂得到，偶爾訂不到，就只能坐硬座。
他從杜峻林手裏接過票的時，杜峻林說，“本來想幫你買飛機票算了，你肯定不會要，雖然是臥鋪，你也要熬三十幾個小時，到時候在車上，我陪你發短信。”
莫笛堅持給他車票錢時，很想很想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可是這種過於幸福的瞬間，總讓他猶如沈浸夢中。
早上醒來，他朦朧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很長很真實的夢，從大二暑假後開始的夢。如今獨屬於他的夢，被真實的攤開來，他不知所措。
他太害怕這份過於真實了。
這怎麽可能呢？杜峻林怎麽會喜歡上他？有時候莫笛很想開口問，卻又害怕打破夢境，不敢說出口，怕說出來，夢就醒了。
桌子上還放了很多在車上吃的東西，也是杜峻林拿給他的。他說，晚上他想走的時候，再打電話給他，他會去送他。
他起身背背包，提著食品，走出宿舍，他剛剛打電話給杜峻林了。
“就坐這裏吧。”兩個人走到無人的草地，莫笛率先坐下來。
“九點再過去，應該都來得及。”
“嗯……”
天空中只有皎潔的月，夏風吹起，莫笛盯著月亮沈默不語，想到了很久以前，也在這樣一個月夜下，他愛上了身邊的這個人。
他不自禁喃喃道：“已經多久了……？”一年了吧，喜歡這個人已經一年了。
“什麽？”
“攤上我……”莫笛轉頭凝視著杜峻林眼睛，輕松的勾起嘴角，“你想甩掉就沒那麽容易啦……你想清楚了沒？”
“呵呵……”伸手捏捏莫笛的鼻子，杜峻林笑了，“這句話，我可以當做是肯定的答案嗎？”
“我不知道，你猜唄！哈哈……”莫笛笑著躺到草坪上，凝視著天空中的月，手被溫柔的抓住了。
杜峻林俯下身子，兩個人的視線裏，只有彼此，嘴唇就被吻了。
在甜蜜的細吻中依依不舍，兩人很晚才到火車站。
杜峻林對著火車上的莫笛揮手，莫笛看著他微笑的臉，整顆心牽系著都是不舍，如果不是父母一定要他暑假回趟家，他幾乎要沖出火車。
躺在鋪上，他看著杜峻林發給他的短信。
路上小心，想你。
莫笛嘴角控制不住的彎起。
愛情，就是這樣的味道嗎？
密合的吻又深又長，莫笛的唇舌完全淪陷，被炙熱的舌撬開牙齒，舔舐著他口腔內每一毫每一寸，糾纏著他退縮的舌，直搗他喉嚨最深處。
他全身的氣力都被這一吻抽離，迷糊中他顫顫伸出舌頭回應。
“唔唔……唔……”
“怎麽啦？”
“我上課要遲到啦！”
“我送你過去。”
“不用啦！還不是兩個人一起坐公交車！”
“那你自己小心點，早點回來。”
“嗯！”不舍的離開熾熱的懷抱，莫笛從沙發上拿起包，往門外走了。
暑假在家裏待著的時候，兩個人只能靠短信，電話慰藉相思。和眾多熱戀中的人一樣，莫笛每日每夜都會在思念中入睡。
分離的日子終究太難熬，兩個星期不到，他就匆匆忙忙回校。
因為莊棋回家了，現在便和杜峻林兩個人一起住在公寓樓裏。
他回校後，報了一個教師資格證培訓班，整天要上課，而且要上一個月。上課講的東西太多，晚上他總是不免要看書到很晚。
“小笛，肚子餓了吧，吃碗面！”杜峻林端著碗熱騰騰的面，放在莫笛桌上。
莫笛嬉笑，“哇！是方便面啊！天氣這麽熱，很燙的！”
“你不吃啊，那倒掉算了。”杜峻林作勢又端起碗。
“餵！吃啦吃啦！我餓。”莫笛拿起筷子，連忙挑面，邊吃嘴裏還含糊不清的說，“我以後要吃拉面！你以後跟我學著做！”
“好好好！”杜峻林嘆氣的笑，拍拍莫笛的頭，“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看書。”
“嗯……”
晚上看書容易肚子餓，能吃到杜峻林泡的方便面，莫笛也覺得生活只要能這樣延續下去，就很好了。
杜峻林還是延續著上午看股票行情，下午打球的習慣。
莫笛對股票一無所知，杜峻林對著計算機，他靠在杜峻林背上，也會隨問些關於股票的事，多數情況下，他是聽不懂的。
“既然當老師只是為了爸媽的心願，那自己畢業後想幹什麽？”
莫笛坐在床上臉貼住他的背，有點愁苦，“我想搞軟件編程。”
杜峻林點頭，“很好呀，計算機還算有前景的。”
“你也覺得啊，呵呵……我很喜歡計算機編程的，而且我覺得我們這個專業還是應該多掌握技術。”
杜峻林沒有立即回話，隔了一會，莫笛在後面拿腦袋敲他，他才說：“那你打算怎麽弄？”
“我上個學期自己自學了，下個學期，估計沒有什麽時間。再說吧！”
“既然有了想法，就要付諸實踐，時間方面，自己都要安排好。或者畢業之後，去報個學習班也不錯。”
“嗯……”靠在寬闊的背上，莫笛偷偷的笑了，笑得很開心。
星期六，星期天他不用上課的時候，兩個人會經常跑出去專門找特別的小吃街，吃有意思的東西。
莫笛以前總是不理解戀愛中的人，覺得他們過於瘋狂，過於無所顧忌。
現在他總算理解了，原來陷入戀愛，眼前除了那個人，就再也容不下什麽別的了。
即使他們的愛情，是世俗所禁錮的，他依然很坦然的，忽視著周遭人的存在，就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你和我。
傍晚吃完東西回來，他們會挑偏僻的地方散步，兩個人偷偷的牽手，享受著一般戀人該有的甜蜜，更大膽的時候，他們會躲在幽暗的樹下接吻。
月光下，萬物之間只有你，只有我。
今天培訓班結課，莫笛比平時提前一個小時回來，他輕輕的推開門，看見杜峻林坐在沙發上。
想從背後突然襲擊，給他來個驚喜。
“這麽說，你是隨我啰！”
杜峻林的聲音響起，原來在打電話……莫笛這才看見他右手拿著的手機。
“呵……如果說我這回是認真的呢？你也不擔心啊？”
莫笛站得遙遠，聽不真切他到底在說什麽，只覺得他聲音和平時陌生許多，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明明是炎熱的夏天，莫笛渾身冷得一顫。
他慢慢走過去，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時，杜峻林猛然回頭，是面無表情的臉，寒冰徹骨的眼。
莫笛心一震，涼意顫顫，他停住腳步，頓時覺得身體沈重，連擡腳都變得極為艱難。
杜峻林只是淡淡瞄了眼莫笛，又轉頭聽電話，沒說幾句，莫笛就看見他握手機的手，無力的落在沙發上。
莫笛沈重的身體此刻才得以解脫，邁著大步往前走，坐在他身邊，微閉上眼睛，放松的如往常般往杜峻林的肩膀上倒。
“怎麽啦？和誰打電話——？”他話還沒說完，卻沒想到杜峻林身子往旁邊一側，他落了個空。
莫笛疑惑的睜開眼，竟看見點星煙火。
他皺眉，“怎麽在抽煙啊？”便伸手一把奪過他的煙，丟進煙灰缸，“別抽啦，對身體不好又上癮！”
杜峻林沒理他，站起身就要走。
莫笛楞了一瞬，連忙拉住他的手，“餵——！你幹嘛！怎麽啦？”
杜峻林頓頓，這才回過頭，臉上帶著笑，“沒事。”
“到底怎麽啦？你剛剛和誰打電話啊？”
杜峻林揉揉莫笛頭發，“沒事呀！和家裏打電話。”
莫笛還是覺得不對勁，嘀咕：“你剛剛樣子很奇怪……”
杜峻林摟住他，“股票虧了點，在想股票的事，走神了。”
莫笛回摟住他，拍他後背，笑嘻嘻的安慰說：“大！帥！哥！你那股票總不能三天兩頭賺啊！也得讓別人賺點嘛！”
杜峻林笑答，“是啊，是啊！”
莫笛擡頭看他英俊的臉，認真的說：“本來就是啊，要這麽多錢幹嘛？能賺多少就是多少啦，最主要是自己開心，幹自己喜歡幹的事情！”
杜峻林敲他腦袋，“那你還要考教師？”
莫笛故意用腦袋撞撞他，“我爸媽也只是想要我穩定點嘛……他們還是隨我的。”
“呵呵……是……”
“咚咚咚！咚咚咚！”門口響起的突兀急促敲門聲打斷他們。
兩人一楞，連忙松開懷抱，杜峻林站著沒有開門的意思，莫笛便連忙跑過去。
打開門的瞬間，他腦子轟了一下，呆楞住，完全沒有想到來人居然是……
“莫笛？！你住在這裏？那他呢！你們整個暑假都住在一起啦？！”
“……欣言？”莫笛微張著嘴，好不容易才吐出句簡單的話。
腦子裏回蕩著楊欣言看到他時詫異的臉，以及她那句：你們整個暑假都住在一起啦……
是楊欣言告訴杜峻林自己喜歡他，那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為什麽她的反應……？
楊欣言並未理會莫笛，她探出頭往屋裏掃了一眼，便直沖沖的朝著杜峻林的方向走去，她怒目圓睜的模樣看在莫笛眼裏，不自覺心一震。
“杜峻林你有沒有搞錯！你瘋了嗎？！”楊欣言用力推了杜峻林一把，指著他喊道：“如果不是我看到叔叔——！”她頓住，回頭看了眼莫笛，一抹覆雜神色閃過。
“我根本不敢相信你真的……！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真的瘋啦……！”她直視著杜峻林，又有些無措的來回走動，憤怒的胡亂揮舞著手。
“我真的不了解你，我以前以為我了解……我今天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你！真想掰開你腦子看看你到底在想什麽！”
杜峻林默不作聲，直盯著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甚至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沈默窒息的氣氛籠罩在三人頭頂，莫笛仍呆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沖上前去，卻因那兩個人之間駭人的氣氛而嚇住。
沈默中，杜峻林隨意的把手□□口袋，閑逸的坐靠到沙發上，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送進嘴裏，準備點燃。
“啪！”
楊欣言重重揚起的一掌，毫不留情的拍掉了杜峻林嘴裏的煙。
莫笛心猛地一緊，疾步上前，整個人擋在杜峻林面前，“欣言！你誤會啦！你一定是誤會什麽啦！”
楊欣言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裏飽含太多東西。
莫笛心莫名一揪。
喃喃道，“我們……我們在一起了……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不能理解，可是我希望至少你能理解，你……”
“莫笛？”
“什麽……？”
“你自己要……”她嘆了一口氣，“沒事，我想我還是先走啦……”
她凝視莫笛，忽的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輕輕印上一吻，就如來時一樣匆匆出門了。
像被暴風襲擊，屋內瞬間又回歸寧靜，可是空氣中彌漫的氣氛，卻是和剛剛截然不同。
莫笛摸摸臉頰被吻的地方，恍惚不真實。
來不及多想，他坐到杜峻林身邊，輕撫著他被打的臉頰，有些心疼的問：“疼不疼？”
杜峻林盯著他，反而擡起手擦擦他被吻的臉頰，而後轉頭直盯著窗外奪目的陽光，靜默不語。
這一秒鐘，莫笛覺得他平靜的黑眸中散發著的悲哀，有些熟悉，即使是炎熱的八月，他渾身環繞著冰冷的空氣，也寒氣逼人。
莫笛緊緊的摟抱住他，像是要給他溫暖似的，緊緊的抱住。
“為什麽這麽難過？因為欣言她……”莫笛的聲音有點哽咽，“你喜歡她嗎……？”
杜峻林帶笑的說：“……傻瓜，胡說八道什麽！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莫笛聽著卻覺有些哀傷，“我總覺得，她好像喜歡你……”
“她哪是喜歡我，她剛剛是親你吧！”
莫笛輕咬他耳朵，“她剛剛說的‘叔叔’，是你爸爸嗎……？難道我們的事情，被你爸爸知道啦？！”
杜峻林拍拍他頭，“沒有的事，不用擔心。”
“如果我爸媽反對，如果……”
莫笛停頓住，誓言般的說：“就算全世界反對！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嗯。”良久，杜峻林平靜的應答。
楊欣言的突然造訪，已經過去幾天，即使兩人都刻意輕松，但沈重的氣氛仍環繞周圍。杜峻林悲哀的模樣也清晰的印在莫笛腦中，讓他常不自覺哀嘆。
莫笛甚至會看見杜峻林一個人坐在房間，對著計算機發呆。
莫笛其實覺得楊欣言並沒有反對他們在一起，並沒有鄙視他們，沒有排斥他們，但總覺得杜峻林偶爾沈默的樣子，有些異常。
他不知道怎麽了，也不敢問他是怎麽了，只是單純的覺得那件事對他內心不可避免產生了波動……
而後因為快開學，莊棋又回來了。
莫笛心想，莊棋回來後，和杜峻林難免就要註意許多……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只是時刻黏在一起，或是接吻，或是摟抱。
沒有戀愛的經驗，莫笛也不知道和戀人在何時發展到哪一步才是應該的，或許又是因為兩人有過一次意外的親密接觸，使得他們的節奏變得和一般人不同……
不管他的想法，杜峻林是沒有那個意思，因為兩個人假期從來都是分房睡的。
但對莫笛來說，有時候也會憧憬著，早上是躺在自己心愛的人懷中睜開眼睛。
“哎……”不知不覺想遠了，他嘆了一口氣。
“幹嘛？”杜峻林輕吻下他額頭，壞意的笑，“怕莊棋打擾我們啊？”
莫笛刷的臉色通紅，低喊道：“沒有——！”
杜峻林一把摟住他，笑得更厲害了。
莫笛摩挲著他的頸脖，埋進他懷裏輕聲說：“峻林，我們黃金周去旅游吧，就當是放松……其它的事，都別去想了……”良久都沒有聽到杜峻林的回音，莫笛擡頭皺眉，“你覺得怎樣？”
杜峻林說：“你覆習考試怎麽辦？”
“我暑假上了學習班，到時候不會這麽忙的，出去休息一下也好啊……是不是你急著找工作？你還沒跟我說，你畢業怎麽打算的？”
“我還不就隨便找個企業實習啊……”
“哦……那你不急的話，我們就去旅游啊，我很想去……”
“黃金周人太多了吧……”
“可是，這是我們大學的最後一次假期了……”我希望和你一起去，我不想看到你整天這個樣子。
杜峻林淡淡說：“……那你決定地方吧。”
大四開學，即將畢業的學子們才似是陷入恐慌，紛紛著急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陸迅來了趟學校報到，在學校待了兩個星期，放棄了保研資格，說是找了一個世界五百強的企業實習，機會難得，向學校請了幾個月的假，直接就出去工作了。
莫笛每天忙碌於覆習考試，自學計算機，以及存錢旅游，在離黃金周只有一個星期的時候，他確定了要去的地方——麗江。
或者是被那裏美麗的風景吸引，或者是被那裏動人的愛情感動，又或者是被那裏悠久的歷史牽系，和杜峻林商量好後，他們最終決定自助旅游。
九天的假期並不十分充裕，晚上十點半左右，莫笛從圖書館出來，帶著借來的《酷驢》。一個人走在陰暗的小路上，杜峻林說晚上有事，讓他一個人回公寓。
開學後，他沒有搬回宿舍住，宿舍空著，一個人住也無聊，而且搬來搬去也麻煩。
夜色朦朧，黑漆漆的，有一處路燈壞了，他拿出手機照亮前面的路。
“餵——！你是不是莫笛！”
前方陰暗處，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黑暗中看不清臉，聽他口氣不善的喊話，莫笛只是停住腳步不做聲。
卻沒想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背就被人用拳頭狠狠擊中，癱倒在地。
“啊！唔——”莫笛試圖從地上爬起來，手剛剛撐住地，就被人狠狠踩住了。
“啊——！”
“你就是莫笛吧！做人註意點！別不識好歹！到處得罪人！”陌生的聲音吐露不屑。
他的臉隨即又被襲擊，重重的拳頭揍過來，又扇過去。
眼角抽疼，臉頰腫痛，嘴邊也嘗到了一絲腥味，流血了。
莫笛被動承受著，有人往他身上狠踢，往他腹部猛揍，他實在疼痛難忍，卻沒有還手的餘地。
他微睜開眼，盯著襲擊的三人看，都不認識。
“咳咳——！”
低沈的咳嗽聲，聽著有點熟悉……在半昏半醒的邊緣，莫笛努力回想著這聲線的主人。
暴力隨著那聲咳嗽，戛然而止，又補了幾腳，才最終離開。
莫笛艱難的撐起身子，看著那三個人逐漸走遠。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長按1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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