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風華，老太太鐵青的面色稍霽，不過，她老家實沒有多餘的心力招呼風華，只努力扯了扯嘴角，微微點頭示意。

隨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周姨娘，“沒長腦子，竟連眼睛都沒長嗎？還不進去伺候著？”

一向透明一樣的周姨娘再也裝不了背景板了，來不及斂下面上的驚慌之色，慌忙屈膝道：“是！”

說起來，這周姨娘雖略顯懦弱，但是，她整個身上都散發出一種溫和的氣質，是尖銳的趙姨娘無論如何也不能及的。而且，她的緣也比趙姨娘好太多太多了。照理說，她落難，眾多少應該有些同情的。

但是，實際上，除了風華心裏略微有些觸動外，其他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就算不幸災樂禍，面上也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喜色。

當然，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趨吉避兇，是類的基本不能。不說別，就是風華自己也半點沒有相幫的意思，不過心裏感嘆一句，白擔心一下。如果不是為了盡可能的交好賈探春這個可能會飛黃騰達的皇妃，便是趙姨娘，她都是一樣的態度。

看著周姨娘踉蹌著上前，卻即將邁入房門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風華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心中很是疑惑。

到底是什麽事情一定要姨娘們來做？！

想不明白，怎麽都想不明白！

好，周姨娘進去之後，裏面沒有再傳出賈政的訓斥，大家都明顯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老太太才有多餘的心力放風華身上，拍了拍風華的手感嘆道：“好孩子……”

原來，老太太見風華眉頭緊蹙，下意識的認為她這是擔心賈政的緣故。

風華當然不可能否認，只順著老太太的話音問，“二舅舅怎的發這樣大的脾氣？”

老太太面上染上幾分尷尬之色，眼神閃爍著看向別處，“沒什麽，一點小事情而已。”

“那也就放心了。”風華微微點頭，面上沒有絲毫不悅之色，只是，她自己很清楚，老太太這樣的反應讓她心裏很不快，感覺好像自己被防備著似地。

一如既往的，賈寶玉目光一直鎖定風華的身上。只是，與往常的炙熱不同，這次，賈寶玉的目光明顯覆雜得多。

風華只是低著頭，保持沈默，並不願意去解讀賈寶玉眼神裏的內容。看賈政，算是對自己也是對賈家最後的交代，以後，她就真的要和賈家以及賈家的所有劃清界限了，回去之後，就算是“纏綿病榻”，也決不能再踏入這賈家半步了。

畢竟，賈家很快就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姨娘總算出來將眾迎了進去。

所以，風華看到的賈政，仍舊是她記憶裏的那個賈政，雖然他坐床上不能動彈。

看到賈政，風華沒有預想的內疚，更多的是一種淡然。雖然賈政會變成這樣多少有她的原因，可她又不是故意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娶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妻子。想通了這個，心中輕松了許多。

放下心裏的那塊石頭，風華輕聲道：“知道二舅舅生病，心裏害怕得厲害，特意請了府上的陳老太醫來為二舅舅看病，希望能多少幫到二舅舅一些。”

從頭到尾，風華只喚二舅舅，與大舅舅是一樣的。

賈政微微點頭，面上沒有，眼神卻是暗淡無光的，可以看得出來，這番癱瘓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辛苦了。”

之後，風華再也沒有說話，只是一旁看著、聽著別對賈政的關心。

好，賈政心煩得厲害，根本不想應對這些，所以，風華心焦之前，便以自己累了為借口，請所有的都離開了。

隨後，風華拒絕了老太太的邀請，“外祖母的氣色看起來很不好，該好生休息才是，很不必招呼玉兒。現這個時候，外祖母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這天色不早了，玉兒也該回去了。”

風華這麽說了，老太太自己也實累了，便沒有再留。

“姨娘總是這樣哭有什麽用？沒的讓心煩！”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傳到了風華的耳中，惹得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個沒心肝的討債鬼，就是這麽對老娘的啊！怎麽養了這個小畜生？”女尖銳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巴掌打背部的悶響。

聽到這個聲音，風華已經知道躲拐角處說話的是哪位了。除了趙姨娘母子，不做第二個想。

“姨娘就會欺負？哪個給氣受，去罵回來好了！”賈環一邊大聲吼著，一邊躲。

結果，這一躲，身子便閃了出來，正好背對著風華等。

趙姨娘對賈環拳打腳踢，如同罵街的潑婦一般，沒有絲毫的姿態。可若是細看，就能發現，從頭到尾，趙姨娘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用力。

“給回來！連這個黑心肝的也這麽對？上輩子做錯什麽，這輩子要被們父子這樣折磨！”趙姨娘對賈環拉拉扯扯，嘴裏罵罵咧咧。

賈環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停下了所有的動作，聲音帶上了許多陰冷，“是……父親對動的手？”

趙姨娘聽了這話，眼淚立刻下來了，手舞足蹈的怒道：“不過就是說了那王氏幾句，他就這麽對！也不想想是誰害他變成現這個樣子的？知道命賤，可是的命就算再怎麽賤，也是一心對他的，不會……”

正怒罵著，擡眸，恰好撞見了風華一行，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未完的話也只能生生的咽了下去。面上，漲得通紅。出醜，這種事情，就算經歷再多遍也都沒有辦法習慣。趙姨娘這一生丟了無數次臉面，卻還是會尷尬。

風華暗暗嘆氣，擡眸看向湛藍的天空，或許，這一切都是天意，就讓她指點趙姨娘一句算了。

擡手，示意身後的丫鬟們不要跟上來，風華上前幾步，並不看趙姨娘，而是一副若有所思、喃喃自語的模樣，“二舅舅被王氏氣得中風，若說他此時還對王氏存著什麽夫妻之情的話，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

趙姨娘冷哼一聲，下意識的便想反駁。

可是，風華她開口之前，淡淡的說：“他之所以會如此，不過是行動不便，心情不好罷了。怎麽著，也沒會喜歡自己身邊有個不停的嘀咕搓火。”

趙姨娘面色一變，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其實，生病的是最脆弱的，也是最敏感的，他很清楚什麽是真心對他好，沒有半點利用之心的。”風華微微挑眉，說趙姨娘講王氏壞話只是為賈政抱不平，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如果不落井下石，她也就不是趙姨娘了。

“如果這個時候，二舅舅身邊能有一個安安靜靜、任勞任怨，並且，一心只為他身體著想的女子精心伺候他，想來著女子將來的地位必定穩如磐石。”風華輕笑。

說實話，這並不是什麽晦澀難懂的大道理，可是，趙姨娘的品實太差，自己又不夠聰明，自然也就沒跟她說這些，而她自己又想不到，只會白白的錯失大好機會。

聽了風華的話，趙姨娘心中一動，想著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更覺得有道理。

話說到這個份上，能不能領會，能領會多少，就看趙姨娘自己的資質了。

微微彎曲食指，風華招身後的下一起離開。

其實，風華完全不知道，賈政這次之所以發那麽大的脾氣，並不是因為他的病情，或者說，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病情。

因為覺得虧欠了風華，對於自己癱瘓，賈政痛苦之餘，便當這是一種贖罪，以換取心靈上的平靜。可是，他低估了癱瘓對他生活所造成的影響。癱瘓，不僅僅是不良於行那麽簡單。他，甚至連最私密的個生活都沒有辦法解決。

當賈政感覺到內急的時候，房間裏各式各樣關心的圍著他，他羞於啟齒，所以，只能忍著。初開始還好些，慢慢的也就好多了。

可是，關心他的絡繹不絕，大家一波連著一波的前來表示關心，並且送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補藥。強忍，到底不是長久之計。時間久了，他只會更加痛苦。

終於，他實忍不住了，漲紅著臉，盡量隱晦的使眾明白他的為難之處，並請他們離開。

只是，他不能動，總是需要一個伺候的。

下只是下，這樣**的事情，賈政自然不肯讓他（她）們伺候。於是，他的女，王夫、趙姨娘、周姨娘也就成了無法越過的後備選。

賈政厭極了王夫，自然不肯讓她伺候，同時，老太太也不肯。

正趙姨娘和周姨娘之間猶豫的時候，一向沒多少腦子的趙姨娘難得的聰慧了一回，立刻自告奮勇的伺候賈政。

趙姨娘此舉，多半是為了討好賈政，可若是說她對賈政沒有絲毫的關心和心疼的話，也是冤枉了她的。所以，她掀開被子，竟看到賈政失禁了之後，就忍不住責罵了王夫幾句。

原來，賈政見眾離開，心頭一松，一個不小心就……失禁了……

賈政正羞惱不已的想著如何補救的時候，想著心事的趙姨娘就沒頭沒腦的掀開了被褥。

隨後，趙姨娘驚訝的目光更是刺激了賈政，所以，趙姨娘一邊伺候他脫衣服，一邊怒氣沖沖的責罵王夫惡毒的時候，賈政耳根子都著了火了。他並不是很乎趙姨娘罵不罵王夫，但是，趙姨娘的怒火觸及了他那根繃得緊緊的名為尊嚴的神經，他覺得趙姨娘的怒火多少因為他的無能而起的。

於是，就發生了風華來時聽到的那些。

賈政大發脾氣趕趙姨娘走，可是，趙姨娘不僅不肯走，反而還要嘴硬，“老爺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能叫誰來幫您？難道還想要王氏那個惡毒的女來伺候嗎？也不看看現是什麽時候了，不能……”

話未說完，被刺激狠了的賈政就給了她一巴掌，然後，把她給趕了出來。

這房間裏發生的事情，除了賈政和趙姨娘這兩個當事，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所以，風華完全誤會了賈政，只當他是中風之後脾氣暴躁拿趙姨娘撒氣。也正是因為如此，風華心中的那點內疚消弭於無形，然後，安心的離開，將自己與賈家徹底的劃清界限。

說來，這也算是天意。

當然，趙姨娘經此一事，也並不算完全的禍事。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趙姨娘看到賈政失禁這一幕，對賈政來說，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她更接近賈政的心。而賈政以後這樣私密的伺候方式，也離不開她。

周姨娘之所以能平平靜靜的出來，並不是因為她的溫柔撫慰了賈政。而是因為，她還沒靠近就被賈政喝令等外面了。所以，她並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賈政大發脾氣之前其實忍了許久的，畢竟，他不想讓更多的知道他失禁的事實。所以，趙姨娘離開之前，已經將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衣服和被單子都換了，甚至賈政本都已經被他重新扶到了床上，只是還沒有將臟了的衣物拿出去而已。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事情已經處理了差不多了，賈政就算氣得吐血，也多半會忍下去。雖然這話說起來有些過河拆橋的感覺，但是事實就是事實。

現的賈政還不覺得，時候想起來，總會覺得有些後悔的。畢竟，這與他一貫“君子”的行事風格背道而馳。與以後的趙姨娘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周姨娘要進來的時候，賈政嚴厲的喝令她等外面，自己則掙紮著將臟了的衣物拉到床底下藏起來。因為他行動不方便，這樣簡單的動作，很是費了一些功夫。

所以，周姨娘也就裏面多耽擱了一段時間。

眾離開之後，賈政很是心急，他怕發現床底下的東西，卻又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處理，可謂是心煩得很。

他快要急瘋的時候，被風華點醒的趙姨娘來了，賈政下意識的覺得火冒三丈，卻正好撞見了趙姨娘的淚眼，“老爺，時候不早了，也該歇著了，扶您去……”

接下來的話，自然不需要說了，大家都明白。

賈政看著趙姨娘，眉頭不禁蹙起。他了解趙姨娘，她是一個嘴特別快、又特別毒的。可是，這一刻，她變了，變得安靜了。

心頭一緊，賈政覺得有些不舒服。其實，平常，不管趙姨娘說什麽，他都一笑而過，假裝沒有聽到，也知道她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惡意。可是，剛剛他卻計較了……

自責，這個時候發揮了功效，賈政沒有再多說什麽，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說，賈政這個的時候的好脾氣，是因為自責。那麽，隨著時間的流逝，受著趙姨娘溫柔、細心的服侍，看著一向多言的她不再多說話，賈政的心裏已經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情感。或許，這並不是愛情，但是，不能否認，趙姨娘賈政心目中的地位一再攀升，達到一個從未有女子達到的高度。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如今，眾的目光大都積聚薛家的混亂上。那一家子，竟比戲臺子上還要熱鬧。

比如，這一日，薛寶釵回家，還未進門，她嫂子夏金桂就看她不順眼了，竟生生的將她堵了門外，“喲？！‘姨娘’這是回來了？可真不容易！”

薛寶釵自認自己的涵養一向是好的，但是，聽到夏金桂這樣說話，臉色還是瞬間黑了下來。千方百計的嫁給賈寶玉，但是，最後連“寶二奶奶”的身體都沒保住，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低賤的姨娘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不過，之前因為有王夫撐著，賈家的也不敢稱她為“姨娘”，而是退而求其次的稱“寶姑娘”，所以，她一直也沒有覺得特別的下不來擡。

可是，如今，薛家，她自己的家裏，竟有這樣明白的稱她為“姨娘”，薛寶釵豈能不惱？

“‘姨娘’？！”薛寶釵作勢四處張望，“香菱來了嗎？怎麽沒看到？”

香菱長得十分美貌，尤其是她眉心的那一點胭脂記，更是讓簡直難忘，只一眼便被她深深地吸引。可以說，夏金桂是因為如此才萬分嫉妒香菱的。她的香菱的忌諱，達到了聽到她的命令就會很不舒服的地步，可謂是眼中釘肉中刺。

更不要說，夏金桂已經為香菱改名為“秋菱”，可薛寶釵卻還是故意和她作對，依舊喚她為“香菱”。

兩項相加，夏金桂的怒火被點燃到了一個足矣將入目所及的一切都燒毀的地步。

“香菱？‘姨娘’說的是‘秋菱’罷？她那樣‘卑賤’的女子怎麽配當‘姨娘’？這是和身為‘賈家姨娘’的說話呢！‘秋菱’那樣的賤蹄子還不配和這個‘當家奶奶’說話！”夏金桂笑著說，一搖三晃的模樣，當真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夏金桂的嘴本就毒，此時刺激起薛寶釵來，更是不遺餘力。

太多的不順，讓昔日隱忍到極致的薛寶釵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那份淡定，她真的被夏金桂激怒了，而且是大怒，她高高的昂起頭，“這裏沒有‘賈家的姨娘’，只有‘賈家的寶二奶奶’。”

“嘖嘖嘖……”夏金桂大搖其頭，“還做夢呢？！真真兒是可憐的緊，想做寶二奶奶想瘋了！”

薛寶釵微微瞇起眼睛，一向溫和的眼眸霎時間迸射出淩厲的寒光，一步步逼近夏金桂，“聽著，最好放尊重一點。，是賈家的寶二奶奶。這個地位，任誰也動搖不得。林氏和賈寶玉有婚約又怎麽樣？賈家，非退婚不可！”

離開賈府之前，薛寶釵已經和賈寶玉大吵了一架。

因為證據外露的關系，再管著薛寶釵已經沒有意義了，發而有可能會激怒薛寶釵。所以，薛寶釵大鬧要出來的時候，賈寶玉並沒有攔。不，準確的說，賈寶玉並沒有出現，他根本見都不想見薛寶釵那張臉。

可是，薛寶釵卻很想見他。於是，薛寶釵親自去尋了賈寶玉。

賈寶玉不待見薛寶釵到極點，對他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而薛寶釵也再沒有要和賈寶玉做恩愛夫妻、妻憑夫貴的奢望，所以，他們的談話很不愉快。

“如果不想賈家有事的話，們最好乖乖的把哥哥救出來。”薛寶釵獰笑著對賈寶玉說，“同時，退掉和林氏的婚事。嫁過來的時候是‘寶二奶奶’，永遠都是‘寶二奶奶’。如果她林黛玉想要嫁過來的話，只能做‘小’。‘林姨娘’，這稱呼聽起來和‘趙姨娘’她們也挺相配的。”

然後，欣賞了賈寶玉鐵青的臉色，薛寶釵大笑著轉身，毫不留戀的離開。

賈寶玉不是蠢貨，他應該知道如何抉擇。就算他自己要犯渾，老太太也不會讓他拿整個賈家冒險。所以，她並不擔心這個結果。

目前，薛寶釵要做的就是回家找自己的心腹。她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萬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輕易的被賈家制服了。

只是，薛寶釵怎麽也沒想到，她還沒見到自己的母親，就先和夏金桂來了這樣一場硝煙味十足的對話。而且，她更沒想到，賈寶玉其實是故意放她回薛家的。

夏金桂聽了薛寶釵的話，捂著嘴咯咯的笑著，那臉上，滿滿的都是諷刺，“怎麽？又怎麽逼家賈家了？家賈寶玉不想娶，幹嘛上趕著倒貼呢？多下賤啊！怎麽說，也是……”

“閉嘴！”薛寶釵怒吼一聲，揚起巴掌便要向夏金桂打去。

正這個時候，一道焦急的聲音響起，“住手！不可以！”

薛寶釵擡眸，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她怎麽也沒想到她的母親會這麽慌張的阻止她。

夏金桂見薛寶釵要和她動手，怒火中燒，索性又逼近一步，高高的仰起臉，“想打？打啊！倒是打啊！”

薛寶釵本來想收回手了，可是，看到夏金桂這樣挑釁，這一巴掌，立刻就要打下去。

但是，薛寶釵註定是諸事不順的，這個時候，“啪”得一聲，她的手被母親薛姨媽給揮了回來。

來不及感知手背上的痛，薛寶釵就驚詫不已的看到母親緊張的扶著夏金桂，“孩子，有沒有嚇到？可有哪裏不舒服？”

夏金桂一把推開薛姨媽，立刻扯著嗓子哭開了，“怎麽這麽命苦啊！好死不死的嫁到們薛家來，好日子一天沒過上，還要處處被欺負……”

薛姨媽的無關糾結一起，變得有些扭曲，深吸一口氣，轉而憤怒的對薛寶釵吼道：“寶釵！怎麽能這麽不懂事？還不快向嫂嫂道歉！”

薛寶釵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覺得好像是做夢似地。可是，掐了自己一下，會痛。

現，薛寶釵嚴重懷疑她的母親是被什麽精怪給了附了身，所以才變得這麽不正常的。

見薛寶釵沒有反應，而夏金桂哭鬧得更厲害了，薛姨媽慌忙扯了扯薛寶釵的袖子，壓低了聲音道：“嫂子肚子裏懷著哥哥的孩子，趕緊給她道個歉，別讓她太傷心了！”

薛寶釵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但是，隨後更多的則是怒氣，是對夏金桂本的不屑，同時，也是對她的嫉妒，想她成婚大半年了，至今還是女兒身，可夏金桂這樣粗鄙的女卻有了身孕。

“母親，也太慣著她了！知不知道她對說了什麽？”薛寶釵冷冷的問。

薛姨媽心裏著急得很，急道：“她說了什麽並不重要，趕緊向她道歉！”

薛寶釵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母親，突然嘴角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她覺得，很心寒。她做那麽多，犧牲了那麽多，都是為了薛家，可是，她的母親如今卻這麽對她。

這還有天理嗎？

薛姨媽也註意到自己口氣不太好，拉著薛寶釵的衣袖，低聲道：“好孩子，也知道這嫂子的脾氣，就先跟她道個歉，回頭們再慢慢說。”

薛寶釵盯著薛姨媽看了許久，好半晌，一字一句從嗓子眼裏擠出三個字來，“對不住！”

夏金桂不是個會讓步的，就算聽到薛寶釵道歉，也一樣不肯讓步，“不情不願的，到哪門子的歉？真當好欺負是不是？”

薛姨媽頭疼不已，只得將求救的目光轉向侄子薛蝌。

薛蝌蹙起眉頭，不情不願的上前，“嫂嫂，現懷著孩子，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孩子想想，快別哭了……”

其實，夏金桂哪裏哭了呢？別聽她叫得厲害，其實，不過是幹打雷不下雨！

聽到薛蝌的聲音，她立刻擡起頭，好像瞬間沒了骨頭似地往薛蝌身上靠，“好，還是關心……”

聽到夏金桂對薛蝌的稱呼，薛寶釵瞪大了雙眼，完全楞住了。

“感覺頭昏得厲害，扶回房間歇著罷。”夏金桂嬌笑的看著薛蝌，用甜得膩死的聲音道。

然後，夏金桂就半掛薛蝌身上，得意洋洋的從薛寶釵身邊經過。

薛寶釵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指著夏金桂，身子劇烈的顫抖著，“母親，她……她這是怎麽……”

話未說完，薛姨媽就捂著了她的嘴巴，然後，笑得無比諂媚的看著夏金桂和薛蝌離開。

不需要問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明白了。

所以，薛姨媽松開薛寶釵以後，薛寶釵直接問道：“值得嗎？您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

薛姨媽眉頭深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能怎麽辦？她肚子裏的八成是個男丁！或許，他就是咱們薛家唯一的香火了！”

“男丁又怎麽樣？只要哥哥沒事，咱們家以後……”這一次，是薛寶釵自己主動消了音，她突然從母親的話裏聽懂了一些話外音，“母親，您莫不會是預備放棄營救哥哥？就因為有了這個孩子？”

“怎麽會？只是……只是做最壞的打斷……”薛姨媽揉著自己疼痛不已的太陽穴，“畢竟，哥哥現的情況不容樂觀……”

薛寶釵楞楞的看著母親，一口氣堵胸口，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且不說她這接連的情緒波動，賈府被困的日子，她是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心裏有事，覺也沒好好睡。只是一口氣撐著，才能好好的站這裏。如今，被氣得狠了，竟生生的氣昏了過去。

對於賈家和薛家這些破事，徹底看開了風華是一點也不關心，連幸災樂禍都沒有。對她來說，他們已經是完完全全的陌路。無關痛癢，自然也就不可能引起情緒上的波動。

與他們府上不同，林府上上下下是很愉快的氛圍。

因為，花朝節到了。

花朝節，這個美好卻又並不重要的節日，因為是林黛玉的生辰，所以，林府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早早的，林府上上下下就開始忙活開了。

這是風華這身體的十七歲生日，也是風華來到之後的第一個生日。看到大家都這麽興致高昂的，風華也很開心。

完全放下的風華，甚至沒有感慨這樣好的待遇，是以前住賈府的林黛玉從未有過的。雖然也想起了一些林黛玉以前賈府慶生的事情，卻也只是一閃而過，心思半點都沒有停留。

只是，眼看著生日就要到了，作為重要發起之一的林墨玉突然很抱歉、很為難的告訴她，他另外有事情，不能親自為風華慶祝生日了。

其實，風華並不意這樣的小事，自然也不會難過、生氣。她只是，很擔心。因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萬萬不能，林墨玉絕對不會錯過她的生辰。同時，這也意味著林墨玉要去做的事情很重要。

風華不知道這重要是否等同於危險，也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愈發的擔心。可是，林墨玉的嘴緊得很，怎麽問都不說，她只能一個心焦。

雖然林墨玉一再的說沒有任何危險，可是她還是擔心得厲害。

仔細想，想破了腦袋，她也想不到那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麽。只是，從林墨玉的表情裏推斷，這件事情對他們姐弟倆都是很重要的。

其實，林墨玉不明白，除了平安，風華真的什麽都不想要。

63063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丫頭,的表字是什麽？”姍姍來遲的馮老先生並沒有去男子那一桌上安坐的意向，反而直接來了這麽一句。

正為林墨玉心煩的風華聽得這一句，微微一怔，下意識的向賈寶玉處看了一眼。即使因男女有別而架起的屏風讓她根本看不到賈寶玉,卻還是下意識的這麽做了。

沒有猶豫什麽，風華微微勾起嘴角，輕笑，“表字乃尊長所賜,黛玉命苦,父母早逝，無幸獲此福氣。”

如今的林家京城沒有什麽有交情的朋友,風華又是晚輩,所以，此次她的生辰，長輩裏只有賈政夫婦，平輩裏也只有賈璉夫婦和已嫁出的賈迎春、賈惜春和賈寶玉前來為她慶祝。並不是很多，只簡單開了兩桌，所以，這邊說什麽話，那邊其實也是能聽到的。

賈寶玉執杯的手一緊，臉色有些僵硬。“顰顰”二字，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親自取的。就算到現，他這舊覺得這兩個字是最好不過的，卻不曾想風華竟完全不承認這兩個字是她的表字。

雖然“顰兒”這個小字只有薛寶釵喜歡叫一些，但是大家心裏都已經認定了那是林氏黛玉的表字。所以，林黛玉及笄的時候，老太太並沒有為她再取表字。

這個結果，賈寶玉真的有些沒辦法接受。又想起那位從未見過，但是近日來一直縈繞於耳的“忠順王爺”，心裏更是說不清楚是個什麽滋味兒。

1?1 不僅是賈寶玉，座的，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都將目光鎖定了風華，有些難以置信。

風華好像根本看不到似地，仍舊輕輕淺淺的笑，起身微微屈膝，“晚輩的生辰，本不敢驚擾師父。可您既來了，可否容黛玉放肆，向老家討個字？”

馮老先生輕嘆一口氣，搖頭。

看到的不由得都是一怔，只當馮老先生這是拒絕的意思，只有風華仍舊維持著面上的微笑，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說實話，風華說話用的雖然是一種請求式的詢問語氣，可心裏卻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果不其然，馮老先生隨即無奈的看著風華，“就看不上這丫頭的多禮？忒小心了！自己何須如此？”

風華仍舊是笑，並不多做解釋。

馮老先生眼珠子一轉，“不若便犬莞’字如何？莞爾一笑的‘莞’！‘莞莞’、‘莞兒’都是極好聽的！同時，希望這丫頭多些發自內心的笑容，少些禮貌性的笑顏，活得開心一些！”

風華未深達眼底的笑容僵了臉上，顯得有些尷尬，隨後，綻放出一抹如春風一般輕快的笑容，“謝師父賜字！”

“莞”這個字，風華真的很喜歡。就算她對整個賈家都不再有任何的偏見和抵觸情緒，她也沒有辦法喜歡賈寶玉所取的“顰顰”二字。“顰”字是何意？蹙起的眉頭！雖然很寫實，但是表字一般都寄予了長輩對晚輩的美好祝願或希望，哪有會用“顰”？

可“莞”字不同，這個字的寓意真的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莞”字幾乎是和“顰”完全相反。

賈寶玉不是傻子，想來，這個暗示，已經足夠了。

所有事情都了了，風華不想再給賈寶玉錯誤的希望，他能夠早些放棄，自然是最好的。

馮老先生微微挑眉，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轉身向男子那一桌邁步而去。

看著馮老先生的背影，風華突然覺得，或許……大概……八成，馮老先生為她取這字是故意的。不然，怎麽會那麽巧？只是，他老家是怎麽知道的呢？

仔細想了想，風華覺得，定是林墨玉說的。想到林墨玉能夠註意到這樣的小事，風華面上的笑容愈發的柔美了。被關心、乎的感覺，是最好的。

其實，風華完全不知道，這“莞”字，便是林墨玉親自為她取的。只是，他雖為男子，但是，畢竟比風華年幼，他取的字到底不如師父這個長輩所取得好。天地君親師，“師”占到了第五位，沒能挑任何的理兒。

“林姐姐不喜歡寶二哥哥為取的‘顰顰”二字了嗎？”沒等風華坐下，賈惜春直接半昂著頭，斜挑著眉梢問道。

場，所有的都知道賈寶玉曾為林黛玉取字“顰顰”，但是，為了彼此都不尷尬，大家誰都沒說。當然，最重要的是，大家誰都不想得罪風華。

可是，賈惜春說了。她不僅說了，臉色也很難看，眼角眉梢裏竟還有些掩飾不住的鄙夷之色。

不，準確的說，自未開席前，也就是風華接到了忠順王府送來的生辰禮物的時候，賈惜春的面色就已經不好看了。

沈君實這一次出手非常闊綽，比之前風華初封郡主和新年賀禮都要重。特別是其中一塊雕著鴛鴦戲水的和田暖玉更是雕工精細、玉質無暇，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其必定價值連城。更不要說，這鴛鴦戲水背後所代表的意思。

賈惜春的個性其實是很“宅”的，某些方面，她甚至是有些出塵的。但是，有一點是她的死穴。那就是，寧國府裏那些亂糟糟的男女關系。她最怕、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和那些扯上冠1?5。

對於男女之間的區別，賈惜春是整個賈家裏神經最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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