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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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下人態度強硬的給“請”了回來。

原因很簡單,這府裏的下人雖不能說,但是身份上確實要高出她們許多的,自然不會巴結、害怕。若論起心氣高,他們的心氣比南安太妃家的下人高多了。

唯一能讓他們投鼠忌器的是賈家,因為賈家名義上是風華唯一的親人,而且,還養了風華那麽多年,他們態度若是太強硬了,怕惹得風華不快。若是風華以此做契機將他們都趕出去,主子那裏就不好交代。

可是,風華不久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命他們認真的看好了門。風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這林府是姓林的,只要我他們自己不失了禮數,任憑來人有什麽身份和地位也都是客,既然是客,就得拿出基本的禮儀來。如果他們看不住這個門,就讓他們都回去吃自己去。

如今,林府的這些下人們可是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興奮,勢必要在不失禮數的情況找回場子。

好死不死的,張嬤嬤他們就這樣撞了上來,活該成了這林府上至主子,下至奴才的練手物。

風華好像沒聽到似地,只一小口一小口輕輕呷著茶。

蘇嬤嬤見狀,便知這是要交給她了,上前一步,“不知嬤嬤你到林府來到底所為何事呢?”

張嬤嬤見風華理都不理她,好像說她不配和自己說話似地,心頭火起。想她雖然是下人,卻也是南安太妃的心腹兼得力助手,走在外面,哪個人不給她三分面子?偏偏在這林府一再的下了臉子,還是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

這麽想著,張嬤嬤的聲音也就愈發的生硬了,說話也直接得很,“郡主雖然已經得了今上冊封,但是到底沒有舉行認親儀式的。沒有將郡主介紹給族親們認識,看著實在不像那麽回事。為此,我們太妃娘娘特意請了高僧蔔算,定於三日後,在我們王府裏正式舉行儀式。屆時,會有很多達官貴人們前來觀禮,太妃娘娘恐郡主不知道我們那裏的規矩,特意派了我來教郡主。”

縱然做好了心裏準備,風華的眼睛還是狠狠的暗了一暗。

聽聽這話說的,表面上還看不出什麽,但是認誰都能聽出她話裏話外的諷刺。

什麽叫“不像那麽回事”,不就是說她這個郡主並不是真正的郡主,自然不像的嗎?什麽叫“會有很多達官貴人們前來觀禮,太妃娘娘恐郡主不知道我們那裏的規矩,特意派了我來教郡主”,不就說是她風華小家子出身不懂規矩,特意派了一個人來教她規矩,免得她沒見過世面,在“達官貴人”的面前失了禮數,丟了他南安郡王府的面子嗎?

不得不說,這些話不可謂不惡毒。

但是,風華並不是一個隨便什麽人說的話都會放在心上的。這樣粗鄙的人說出的話,在風華的眼裏,跟放屁沒什麽兩樣。自然,也不會為了這個氣著自己的身子。

“太妃娘娘也是知道的,我這身子骨弱,經不起那些儀式。而且,這儀式嘛,也不過就是表面功夫,走走過場而已。所以,請太妃娘娘不必過意不去,很不必為我安排這些了。”風華的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好像完全沒有聽懂張嬤嬤的話外音似地。

什麽認親儀式?快別來惡心人了!要她風華跪拜南安太妃以及她家的祖宗?做夢去罷!她雖是女兒,膝下也沒有黃金,也絕不會隨意屈膝的!天知道她有多厭惡南安太妃一家?!厭惡到甚至連面上的一句“祖母”都不願意稱呼!她不配!

張嬤嬤氣結,她想她似乎是低估了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了。

她不能提出異議,因為風華話裏話外都將南安太妃舉行認親儀式定義為太妃對她的疼愛和憐惜。如果她提出異議,就是說南安太妃心懷不軌,不顧及柔弱幹孫的身體狀況強行舉行儀式,是為了達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當然,南安太妃的確是有目的的。而且,正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才愈發的不能把差事給辦砸了啊!

原來,南安太妃之所以辦什麽認親儀式,並不是之上說的所有原因,而是因為皇帝遲遲不肯下旨命風華和親,讓那把懸在她兒子頭上的劍愈發的搖搖欲墜,所以她才著急的。

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是,跟皇帝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戰敗了,不治罪,是皇帝的恩典;治罪,是皇帝的權利。

南安太妃很清楚,她的幹孫女和親了,才能和他兒子罪過相抵。若是她的幹孫女不和親,她的兒子就隨時可能被問罪。縱然,他現在還重傷在身。

只是,她老人家怎麽也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經按照皇帝的暗示使賈家人去和親了,皇帝怎麽只下了冊封郡主的旨意,提都不提和親的事呢?甚至在此之後,對她愈發的冷淡,連面聖都做不到了。

雖說同時下旨有失皇家顏面,但是更丟人的明明是她南安郡王府才對啊。照理說,皇帝不該放過這個折辱她南安郡王府的機會的。難道,皇帝他知道那件事情了……

南安太妃有些慌亂,那件事情她和賈家都做得相當隱蔽,應該不至於被發現才對。指不定,皇帝只是想要多兩天緩和的時間也不一定的。

強行按下焦急的心神,南安太妃等了好多天,卻始終不見皇帝有下旨和親的趨勢,也不肯理會她的求見,不禁真的慌了。

如今,她只能先認為皇帝覺得他南安郡王府還不夠丟臉,不夠讓門人心寒,所以才隱忍不發。她就順著這個思路,正式舉行儀式,讓所有的人都來湊這個熱鬧。

若是這樣,皇帝還是沒有反應的話,她就真的必須要做最壞的打斷了。

於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風華去參加認親儀式的前提下。如果風華不去,南安太妃就不能認清皇帝的心思,也無法使出相應的對策,每天活在獨子性命難保的焦慮中。

張嬤嬤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想要挽回,卻又想不出辦法來,一時間,急得額頭上都滲出了汗水。

風華心情愉快的欣賞了好一會兒,總算沒了興致,起身道:“我覺得頭有些昏,乏得厲害,就不在這裏陪張嬤嬤了。”

這一聲“張嬤嬤”,竟生生的讓風華叫出了諷刺的意味。

“郡主莫走。”眼看著風華要走,張嬤嬤再也顧不得是不是自作主張了,“其實,郡主無需擔心,我們家太妃娘娘早就考慮到郡主的身體狀況了,這個認親儀式非常簡單,並不繁覆。而且,我們也會請最好的太醫實時掌控著郡主的健康狀況,必定不會讓郡主受了罪去。”

風華回眸看了張嬤嬤一眼,心裏止不住有些欣賞她,有膽量,又有能耐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頂著這麽大的壓力想到這個對策,想來她在南安太妃那裏也是個得用的。只可惜,她是斷然沒有讓步的道理的。

“嬤嬤這麽說,實在是折煞我了。太妃娘娘一番愛護之情,我自當從命。只是,我這身體不爭氣得很,最近這天氣又變化無端,三日後若是病倒了,還請太妃娘娘多多包涵才是。”輕輕淺淺的笑,風華的目光很真誠。

張嬤嬤卻倒吸了一口冷氣,風華這話等於明對明告訴她,她在那一日一定會生病。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張嬤嬤覺得,眼前這個女子不是個好惹的,她極有可能會為此特意弄病自己。

“郡主,我……我……”張嬤嬤本就不是個特別有急智,又沒遇到過風華這樣囂張、直接的對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小丫鬟進來,“姑娘,忠順王爺家來人了。”

沈君實?!

風華微微挑眉,她找了他幾天了,他可總算是做出回應了,“快請!”

不一會兒,就有丫鬟引著一行人進來,似乎擡著幾個箱子,似是禮品。

風華倒還不覺得什麽,張嬤嬤卻是瞪大了眼睛,因為那個領頭的人是忠順王爺的貼身太監李全。

張嬤嬤下意識的像風華看去,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是怎麽和忠順王爺那個難纏的家夥扯上關系的?

李全走上來,對著風華恭恭敬敬的施禮,然後略帶諂媚的笑著,“姑娘,主子命奴才給您送禮來了,祝賀您冊封郡主。”

風華並不知道李全的身份,但是穿著打扮不似普通下人,而張嬤嬤的臉色變化又太大,所以也猜度出一些,回了個半禮道:“謝謝你家主子關心,快請裏面坐。”

李全忙道:“姑娘千萬別這麽說,奴才當不起。主子說了,‘這幾日忙極了,著實沒有時間來看黛兒你。等手頭上的瑣事一了,定來親自向你賠罪。今日,特意送些勉強入眼的布料與你裁幾件衣服,另外一些小玩意兒,並不值什麽錢,送你頑幾日,也算是它們的好去處了。’”

且不說張嬤嬤的臉色愈發的蒼白,風華自己面上都有些發燒了。

這“黛兒”、“黛兒”的從別人的口中轉述出來,可真是怪極了。

說罷,李全將在箱子上的紅布掀起,識貨的張嬤嬤很快便認出那裏面的布料是皇家特供的,那些小玩意的確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那一刻碩大的夜明珠卻是相當值錢的。

“你家主子實在太客氣了,我並不缺這些東西的。”風華知道沈君實送這些東西,並不是真的送東西那麽簡單,更是為了給她撐腰,心裏止不住有些感動。

李全嘿嘿一笑,彎腰道:“姑娘,主子最近實在忙,離不開奴才,奴才先行告退了。”

風華忙打賞,李全卻給推了回來,“姑娘快別折煞奴才了,奴才怎麽能要您的東西?主子若知道了,還不扒了奴才一層皮去?”

再三退讓,李全只是不受,風華便知他是真的不敢,也不再勉強。為了表示尊重,風華略略送了兩步。

李全這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可是,在張嬤嬤眼裏卻極為震撼。這一次,她沒有再和風華糾纏下去,而是急沖沖的退了回去。

風華撥弄了一下沈君實送的東西,只拿了夜明珠送林陌玉,便把所有的東西都歸了庫。

林陌玉怕黑,夜裏一直燃著蜜蠟,風華嘴裏不說,心裏一直覺得疼著,這夜明珠正好用上了用場。至於其他的,風華沒怎麽註意。

而張嬤嬤命人趕著飛一樣的馬車回去,然後跌跌撞撞的跑到南安太妃那裏將自己的見聞一一道來,惹得南安太妃豁然起身,面色慘白,連打翻了茶水都不曾發現。

南安郡王一脈身負軍功,又是大名鼎鼎的異姓王,在臣子中身份超然,一向自視甚高。但是對上忠順王就完全不夠看了,人家是皇族,是親王,更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而且,他本人也非常難纏,可謂是除皇帝以外最不能得罪的人物了。

南安太妃命人查忠順王爺和風華的關系,在經歷了漫長而焦急的等待之後,得知風華所住林府本是忠順王爺的別院,臉色更是變得鐵青,憤怒的拍案而起,“給我派人問問王氏,她就究竟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不告訴我林家女兒和忠順王爺的關系?莫不是想要害死我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略修一下錯別字。

45045 釜底抽薪

第二日,從風華用罷早膳開始就忙得焦頭爛額了。因為,她這個一向跟人無甚交往、門可羅雀的林府突然多了許多的人拜訪,一時間可謂是門庭若市。若問來人是幹什麽的,兩個字,送禮。當然,送禮之餘,大家更想認識認識風華這個新鮮出爐的福柔郡主,好好的交際一番。

前一日,忠順王無比高調而親昵的送禮,不消幾個時辰,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於是,不少官員的書房裏聚集了同僚和門人等對此展開了熱烈的討論,並且制定了一攬子的應對計劃。

想這京城裏混的哪一個不是人精?凡是有一點政治敏感度的都猜得到南安太妃這幹孫女是認來做什麽的!有點同情心的呢,想到風華的身世,嘆一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沒有同情心的呢,管你去死,只要不摻合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嚴格來說,風華這個郡主是相當的不值錢。所以,皇帝的聖旨雖下,放眼整個京城,無一人表示祝賀,好似都失憶了似地,集體遺忘了這件事情。也正是因為如此,那時南安郡王府的那位張嬤嬤才敢如此的放肆。

可是,忠順王爺此舉一出,就如同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粒石子,頓時蕩起了千層浪。正所謂皇家無小事,凡是有腦子的都不會輕慢了忠順王爺。

於是,大家都開始飯糊塗了,這忠順王爺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林家的這個女兒不是要去和親的嗎?怎麽一直都不見和親的聖旨下來呢?

對於眼前這個局面,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不過,跟著忠順王爺送禮,對新郡主表示友好總是沒錯的。橫豎,不過就是一些金銀俗物,並算不得什麽。而且,趁著送禮的機會借機好好探探這位新郡主的底,也是好的。

然後,風華就頭疼了。

初開始的時候,風華聽到有陌生人的拜訪,只當是和林父交好的舊同僚上門。所以,為了表示尊重和基本的禮儀,她親自接待了。直到聽到這夫人話裏話外都是打探她和忠順王爺的關系,她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忍著心底的嗤笑,風華耐下性子與其周旋。當然,想要從她口中套出她和沈君實的相識經過,卻是不能的。

風華本身的出身也不錯,很有些與人周旋卻不洩露任何有益消息的經驗。可,就算這樣,也架不住這一個沒走,下一個又來了啊!不一會兒,這不算小的房間裏竟有幾分人聲鼎沸的味兒了。

這一刻,風華真的體會到為什麽外國人說“一個女人等於五百只鴨子”了。這麽多女人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著那些虛偽到沒有一點誠意的關心之言,她的腦仁兒一跳一跳的疼。

其實,風華本就不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以前雖然有經驗,但大都是人家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見她露出不耐之色,也就很有眼色的告辭了。可是,眼前這情況不一樣了,這些夫人們都是奉了自家夫君之命前來試探風華虛實的人,就算看到風華的疲憊,也只假裝看不見。

強忍了許久,最後風華還是忍不住了,一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邊給蘇嬤嬤使了個眼色。

蘇嬤嬤很有伺候人的經驗,看風華如此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實際上,風華能夠忍這麽久,已經很出乎蘇嬤嬤的意料了。上前一步,朗聲道:“各位夫人,我家姑娘身體不舒服,就此失陪了。”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拍風華馬屁的眾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雖然她們一口一句“郡主”的尊稱著,但是心裏的尊重並不是很多。對風華的客氣,也只是礙著忠順王爺之故。所以,對著蘇嬤嬤這明顯高高在上的態度,心裏難免有些不高興。

風華有些頭疼,苦笑。

果然是親王府裏出來的,這姿態擺得未免也太高了。若這是在忠順王府或者是在正經郡主府倒也無甚不可,可是在她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福柔郡主這裏,就顯得態度囂張了。難免的,會讓人覺得不快。

說真的,如果是以前的風華或者是真正的林黛玉,自然是不懼於惹這些人不快的。橫豎,她們也不見得是什麽能相交之人。但是,如今的風華不想平白給自己樹敵。

起身,拍了拍蘇嬤嬤的手,看著眾位夫人,得體的微笑,“我家嬤嬤脾氣急躁,一心關心我的身體,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各位夫人海量汪涵。我在這裏,代她向諸位致歉。”

風華把話說得如此謙和,眾位夫人們心裏就算有再多的不愉快也不好說什麽。更何況,她們本就有“求”於風華,自然不好多做計較。而且,對比蘇嬤嬤和風華態度,她們心底的不快也被抵消了許多,甚至止不住有些喜歡風華。

當然,這因為她們也知道風華的身體的確不好。在來之前,哪一位不曾好好做功課呢?更何況,風華身體不好,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大家忙一再的搖頭,紛紛表示並沒有什麽,卻絕口不提讓風華離開的話。

蘇嬤嬤面上有幾分羞愧之色,她畢竟是伺候人的老手,自然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誤,心裏也是後悔不已。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她的確是被這些夫人們吵得起了脾氣,所以說話才會失了分寸。

“其實,各位夫人的關切之情,玉兒都知道,心裏也是感激不盡的。只是,我這身體實在不爭氣……”對方不提,風華索性就自己提出來,她還真就不信了,她們還能當聽不懂不成?

果然,此言一出,眾位夫人雖然面有不甘之色,卻還是起身告辭了,並且囑咐風華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那依依不舍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風華是她們女兒呢。

送走了這些人,風華狠狠的松了一口氣,轉而對帶著幾分尷尬之色的蘇嬤嬤道:“嬤嬤,不管什麽人來,你只說我不舒服,正在休息,這裏全權由您來招待。只要不失了基本的禮數,就沒人能說什麽。”

蘇嬤嬤知道,風華會這樣安排是對她信任的緣故,心裏止不住有些感動。

在蘇嬤嬤以前的人生裏是不允許犯這樣錯誤的。如果錯了,就算沒有不能翻身那麽嚴重,多半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打罰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且,此後必定難以再重得重用和信任。

可是,風華什麽話都沒說,甚至給予了她無聲的安慰,以及毫不猶豫的信任,她的心裏止不住一暖。

“姑娘放心,老奴必定不讓姑娘失望。”

風華微笑著轉身離開,完全不知道她這個無意識的舉動給蘇嬤嬤的心靈造成了那麽大的震撼。其實,她對蘇嬤嬤的禮遇,大都是因為沈君實的關系。而且,她也不認為今天這是什麽特別大的事情。

離開這讓人窒息的房間,風華深吸一口氣,吐盡胸中的濁氣,這才覺得好些了。

回頭,對身邊的微風、細雨道:“你們去請了常嫂和林嫂來協助蘇嬤嬤,她老人家年紀大了,累不得。”

風華這話說得是很好聽,可謂是冠冕堂皇。其實,這都不過是借口。風華知道蘇嬤嬤能夠讓沈君實送她來伺候,必定是有些本事的。常風管家的媳婦和林睿的母親都沒有在大戶人家裏當值的經驗,很多事情都不懂,風華不過是借此機會,讓她們好好學學。畢竟,以後都用得著。

待微風細雨離開之後,風華又對雪雁道:“你也去幫幫蘇嬤嬤。”

風華一向親近雪雁,自然不像她永遠在自己身邊做個只會伺候人的小丫鬟,若是能夠學會管家,於她也是很有好處的。

“姑娘!”雪雁蹙眉,心裏有些不情願。她的想法很簡單,只想在風華身邊伺候,其他的,並不放在心上。她不夠聰明,也不能明白風華心中所想。而且,就算是明白,多半也是不願意的。

風華也不說話,只是蹙眉看著雪雁,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堅持。

雪雁無奈,只好從了風華的意思。

風華不想在疏影、暗香的面前與林陌玉玩樂,便回了房間,繼續繡著未完成的荷包。林陌玉喜歡和黑親近,經常和它在花園草坪處翻滾,風華不想掬著他的性子,卻又怕草坪裏有什麽不幹凈的蛇蟲鼠蟻,所以打算做個裝驅蟲避蚊藥草的荷包給他,暫時還沒有完工。趁著這個機會做出來,也是好的。

看著縫制接近尾聲的精致荷包,風華滿意得不得了。

想當初,那賈家的下人到處說林黛玉一年裏動不了幾下針線,好像她註定做不了一個賢妻似地。就算是以前的風華,也都信了。可是在林黛玉的記憶裏,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她可有著一手很不錯的針線活。而且,以前賈寶玉身上的荷包也多半是她做的。

可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八個大字的彪悍。

如今,這份好手藝完全被風華給繼承了。

想著林陌玉拿到荷包時高興的模樣,風華止不住眉開眼笑,直想馬上看到。心念一動,風華立刻便拿起了針線,加緊趕工。

正在這個時候,雪雁不知為何突然挑簾子進來了,“姑娘……”

風華擡眸,見是雪雁便皺起了眉頭,“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去協助蘇嬤嬤嗎?”

雪雁嘿嘿的笑了笑,在風華要生氣的時候,搶先了一步道:“賈家打發人來請姑娘你過去,說是老太太病得厲害。同時,也請陳太醫跟著去一趟。”

風華不知道,其實,一開始的時候,賈家下人只說老太太身體不舒服,要接風華過府,同時,也請風華將她府上的陳太醫一起帶去。對於賈家人這理所當然的態度,蘇嬤嬤很不爽,眼睛狠狠地閃爍了幾下之後,只拿了風華身體不舒服為借口阻擋了去。

結果,沒過多久,第二撥下人又來了,說是老太太病得厲害,務必要見風華一面。蘇嬤嬤很不喜歡賈家,還是不想同意,可是雪雁早就被這一套套的禮尚往來整得頭昏腦脹,直想躲出去,便自告奮勇的要親自來稟報。蘇嬤嬤知道雪雁在風華心中的地位,也不好反駁,想著萬一真的出事了,正好也能把自己擇出來便同意。

於是,才有了上面這一幕。

雪雁完全不知道,她這一舉動在無意中幫了賈寶玉一個大忙。因為,賈寶玉此時病得十分嚴重,嚴重到,就連王夫人也不得不默許了風華這個礙眼的人來喚起賈寶玉的求生之心了。

原來,賈寶玉自三天前與老太太等人大發一次脾氣之後便昏了過去。他的傷勢雖然不算極嚴重,但是疼痛卻是相當的折磨人,更不要說他得知機密之後,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之後,雖然被救治了回來,卻一直不肯好好吃藥用飯。

為此,太醫也是焦頭爛額,只一再囑咐了不要惹賈寶玉生氣,要哄著他。

老太太也想哄著賈寶玉,可是賈寶玉對她傷了心,就算是她又哭又抹,好話說盡了,也只是不聽。

一開始的時候,王夫人還有些怒氣,不想搭理這個沒用的兒子,但是如此拖了一天,她就忍不住心疼了。可是,賈寶玉對她的怨氣更大,怎麽可能會聽她的呢?

這兩位都不行,其他的人就更不夠看了。特別是薛寶釵,那是一靠近賈寶玉,便惹得賈寶玉掙紮著發瘋的主兒。就算是襲人等以往伺候在賈寶玉身邊的人也都沒有例外,若不是還有個紫鵑,賈寶玉簡直就是不允許任何人近自己的身了。

如此,又過了一天,大家突然發現賈寶玉發了高燒,而且,整個人也都迷糊了,只在嘴裏喃喃的叫著“林妹妹”。

老太太心疼極了,便要命人去請了風華來。

可是,王夫人堅決不同意。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大家也都算撕破臉了,王夫人再不掩飾自己對風華的厭惡。她很清楚明白的說了,她的兒媳婦只是薛寶釵,再無她人。甚至,明裏暗裏的將風華狠狠的貶低了一番,直說風華是個克父克母的禍害。

老太太被氣個半死,本想對王夫人動手,卻被她靈巧的躲了過去,氣得她一個倒仰,直接也昏了過去。想她這麽大的年紀了,連著兩天擔驚受怕,連飯都不曾好好的用一下,覺也沒好好的睡,又生了這麽大的氣,怎麽能受得了?

待老太太再次醒來,又是新的一天。得知賈寶玉的身體並沒有好轉,老太太拿出她當家人的氣勢,直接命人去請風華。

這一次,王夫人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說實話,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賈寶玉可是她的獨子,唯一的希望,王夫人怎麽可能願意眼睜睜的看著他送死呢?連續病了這兩三天,賈寶玉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更是全部都幹裂開了,整個人好像馬上就要不行了似地,她豈能不心驚?

於是,她默許了老太太的做法。

“你去請陳太醫跑一趟賈家。”風華吩咐疏影。

這種跑腿的事情,風華自然不會讓雪雁去。這時,她身邊的大丫鬟就派上了用場了。

“我這裏還有些事情,過會兒再去。”風華對疑惑不解的雪雁解釋道。她早就猜到賈家人會讓步,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只是,她也沒有隨叫隨到的道理,而且,她手中的荷包也未完成,自然要賈家的人好好的等上了一回了。

雪雁沒有吭聲,只一味兒的聽風華的話。

好容易,風華將荷包繡制完成了,起身,活動活動了的脖子,向窗外眺望了一會兒,這才道:“好了,我們快去罷。免得有些人說我白眼狼,不關心自家外祖母的身體。”

略帶嘲諷的笑,風華還真是不關心老太太的身體。她清楚得很,這老太太不過是拿她的身體做借口逼她去而已,實際上就是為了賈寶玉。只是,賈寶玉生病這個理由不好用而已。

雖然明白,但是風華還是不喜歡老太太這樣利用她的感情。尤其是在老太太自己的感情付出不足的前提下。

如此,也算是出口氣。

只是,在風華看到賈寶玉病得那麽嚴重的時候,她還是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和她印象裏活蹦亂跳的形象差得太遠了,風華一向不喜歡男人穿的一身火紅,對賈寶玉的審美更是鄙視,可是如今竟忍不住希望看到他那蠢蠢的樣子,也好過這般可憐的模樣。

“玉兒,你林妹妹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啊!”老太太哽咽著呼喚,臉色也是難看得很,滿是病態。

風華看這一對祖孫的模樣,暗暗嘆了一口氣,上前幾步,彎腰看著賈寶玉,“寶玉,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賈寶玉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陷入完全的昏迷,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也是有感知的。

只是,風華明明看到他努力的再三想要睜開眼睛,卻還是不能睜開。

正在這個時候,陳太醫開的藥送來了,端藥來的人正是紫鵑,“老太太,姑娘,二爺該吃藥了。”

風華讓出位置來,紫鵑上前熟練的餵賈寶玉吃藥,可是,這藥喝得還沒有灑得多。不管紫鵑怎麽祈求賈寶玉配合都沒有什麽效果。

在老太太著急的看向風華,“玉兒,你來試試罷。或許,你可以的。”

在老太太灼熱的目光下,風華無奈的接過藥,坐在了賈寶玉的床旁,“寶玉,你聽話,多少喝一些,好不好?”

說也奇怪,換了風華來,竟順利得很。雖然風華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餵,一碗湯藥下去,竟沒灑下許多。

老太太看在眼裏,不禁是淚流滿面,直接轉過頭去,哭得肝腸寸斷。

拿手帕為賈寶玉擦嘴角,這才註意到賈寶玉的嘴唇幹裂得厲害。這個發現,讓她皺起了眉頭。紫鵑在林黛玉身邊伺候多年,在伺候人的方面是相當的老道,照理說不該犯這樣的錯誤。不過兩三天的功夫,只要時不時的沾了清水為他濕潤一下嘴唇,萬萬不可能幹裂成這般模樣。

腦子裏靈光一閃,風華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趁著老太太轉過身去,風華趴在賈寶玉耳邊,用盡可能輕的聲音道:“別裝了,該醒過來了。”

賈寶玉睜開眼睛,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裏半點都沒有被拆穿小手段的怒氣,反而盈滿了笑意,還有濃濃的激賞。

風華暗暗搖頭,驚喜的開口道:“寶玉,你醒了?!”

老太太慌忙回過頭來,見賈寶玉真的醒過來了,全身都顫巍巍的,若不是鴛鴦在一旁扶著,都有摔倒的可能了,渾濁的眼睛裏流出許多的淚水,竟好像流不盡似地,“玉兒,我的玉兒……”

賈寶玉一直在裝昏迷,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太太病後的樣子,心裏也有些堵堵的,他掙紮著想起來,卻又摔了回去。雖然他並沒有病得這樣重,但是為了讓所有的人深信不疑,他也的確是狠狠的自虐了一把,身體自然是虛弱得厲害。

風華起身給老太太讓位置,老太太坐在床邊,伸手慈愛的摩挲著賈寶玉的臉頰,喃喃的念叨著,“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祖母……”賈寶玉哽咽,說不出話來。

“玉兒,我知道你心裏還在埋怨祖母。可是,祖母也是沒辦法……”老太太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當然,在她的版本裏,她只是無奈,這一切都是王夫人的自私造成的。不過,那件事情也的確是王夫人的責任更多一些,所以,賈寶玉也並不會抵觸。

風華心裏卻不是滋味兒了,以前她還願意相信老太太並不知道林黛玉和賈寶玉有婚約一事,畢竟,她老人家是那麽努力的想要把她的兩個玉兒湊在一起。可是,現在事實告訴她,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好在,經過上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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