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逢場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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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和佐助不見了?”柱間聽到伊魯卡的匯報時,不可置信的重覆了一遍,他感覺抓著他胳膊的那只手用力收緊,連忙遞給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這才仔細向伊魯卡詢問,“什麽時候的事?”

雨已經停了,天空中陰霾厚重的雲層裂開一道道細縫,投下片縷微光。此時教學樓外的草坪上人來人往,學生們被有序的組織起來清理戰場,將龍化生物的殘骸收集起來,統一封存好以便分析部進行相關研究。當然,他們也會忙裏偷閑朝校長那邊瞥上一眼,以滿足自己的八卦心理。

“十分鐘前,但我想他們失蹤的時間恐怕更久。是我的失職,我……”

“你不必太自責,我知道你盡力了。”柱間沖他笑了笑,“去和他們換班吧,辛苦你了。”

直到伊魯卡走遠,他才漸漸沈下了嘴角,手握成拳:“好一招調虎離山,我們還是太小瞧對手了。”

“一只三代種絆住你,用死侍牽制住我,再加上塔樓那一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斑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凜冽暗含機鋒,“必須馬上找到他們。”

柱間思忖片刻,握了握他的手:“讓我來。”

斑看著他俯下身,一手按在地面上,眉尖一挑:“地上可沒肥皂。”

柱間笑著搖搖頭,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張,言靈領域在一瞬間以他為圓心向四周擴散開來——不帶任何的攻擊性,只是純粹的探尋。身處在這樣的領域內,整個人都像是被柔和的陽光的包裹。領域範圍鋪張開來,迅速蔓延,遍及每一個角落,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學院。這個男人永遠如此,他的強大從不顯山露水,但無人能匹敵。

“八點鐘方向有一個奇怪的言靈領域。”柱間擡頭看了過去,“是實驗樓那邊,我們走!”

腦海裏回蕩的吟詠聲消散,烈火熄滅,黑發少年眼眸中的血色漸漸褪去,變作墨玉似的漆黑。目光混沌而茫然,直到一抹金黃進入眼簾,才漸漸有了聚焦。那個總是被他叫作白癡的少年倒在地上,雖然身上的傷口在一點點愈合,但不難看出之前是怎樣的一片血肉模糊,哪怕在昏迷中,他也死死的扣著他的手。

他的掌心被鱗片割得鮮血淋漓,可他始終不曾放開。

“你有著與眾不同的血統,何必繼續和這些平庸的混血種為伍?”白色的巨蟒口吐人言,滑動到佐助的身邊,用喑啞的聲音蠱惑著,“何況,這個樣子的你,還能繼續留在學院嗎?他們會視你作怪物,把你當做異端囚禁起來。”

黑發少年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看向自己被鳴人握緊的手腕,那裏還殘留著未完全剝落的鱗片。

大蛇盤繞起來,用猩紅的信子舔舐著他的臉頰:“你不記得你剛才做了些什麽嗎?你在他懷裏開始龍化,可是他卻不肯撒手。你釋放了言靈,大火燒得他掙紮翻滾,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佐助’。”

“閉嘴!”

“你可是沈睡的撒旦,怎麽能被小小的學院束縛?和我走吧,我會讓你徹底蘇醒,成為君臨世界的皇帝,無人不臣服於你。”

黑發少年彎下身,抱起鳴人,不理睬他的話語:“滾。”

“魔鬼帶來的只有災難與傷害啊。”大蛇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陰惻惻的笑了起來,金色的瞳仁裏滿是諷刺,“你與他的距離,等同於他與死亡的距離。你不是已經看到他身上的傷了嗎?那些都是你帶給他的啊。佐助君,你還在奢望些什麽呢?”

那話語如同看不見的鋼絲纏繞上身體,被拉扯得繃緊,稍稍動彈一下,都會被割得體無完膚。

黑發的掩映下,少年臉色蒼白而凝固。

當柱間與斑趕到實驗樓的時候,一樓的樓道坍塌了大半,上面滿是被燒灼得漆黑的痕跡。鳴人昏迷在走廊上,周圍是已然凝固的血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他的手還維持在一個“抓住”的姿勢上,可是手中空空如也。

“那個言靈消失了。”柱間停下腳步,沈聲喘息著,汗水從額頭滑落。雖然劇烈的奔跑並不算什麽,但是之前大面積的釋放言靈消耗了他不少體力,穩重如他,也難免感到心力交瘁。

斑扶了他一把,示意他可以靠著自己。他轉頭看著那一片廢墟,最後目光落在了金發少年的身上,目光中暗含凜冽風雪:“我們來晚了。沒想到他們的目的居然是那個小子。”

柱間看了眼被嚴重破壞的走廊,隨即蹲下身檢查鳴人的狀態——雖然傷口已經全部愈合,但還是可以看出他的五臟六腑曾經受到過嚴重的傷害,不難想象那是怎樣慘烈的搏鬥。少年的t恤被割得破破爛爛,像是擁抱過一摞交錯的利刃。柱間撕開他的衣物,審視著鳴人小腹上那個漩渦狀的印記。

印記的紋案如故,只是螺旋的尾端似乎倒回去了一些。

“這是……”柱間低聲沈吟著,一貫處變不驚的臉上帶了些凝重。

“怎麽?”斑低頭看著他。

柱間用手指丈量了下印記的直徑,眉頭皺起,陷入沈默。斑也不再繼續往下問,自顧自的檢查起鳴人的手掌,果然從中發現了細碎的鱗片,可以想見他曾緊握過什麽布滿鱗片的東西。

從四周的混亂,加之現場的種種線索,這裏發生過什麽都漸漸明了。

——那必然是大火騰起,四周封閉的場景,墻面被燒得劈啪作響,一場激鬥在此展開。幾番拳腳交搏後,金發少年被放倒在地,卻還是死死的扣住那個化為龍形的少年的手。最後黑發少年或許是被動也或許是主動的離開,走時掰開了他收緊的手指,不給他挽留的餘地。如果所料不錯,他就是被那個古怪言靈的主人帶走的。

“你知道龍族祭祀中的‘剎帝利’嗎?”柱間終於開口,轉頭鄭重的看著他。

斑目光微動:“典籍上記載,這是龍王為了控制後代強大的言靈而創造的封印。”

“這種封印將言靈之力封存在循環的螺旋之中,徹底鎖死,特征就是,會在腹部留下一個……”

“大哥!”

扉間的突然趕到終止了這場談話,他面色微寒,口吻裏帶了斥責與不善:“這是學院的秘密,茲事體大,不能告訴密黨。”他的喘息急促,顯然也是匆匆趕來。

斑微微瞇起眼,站起身與他對視,冷笑揚之:“柱間和我可沒有秘密。”

“恬不知恥。”看得出扉間在成語的造詣上頗高。

柱間連忙好脾氣的站出來打圓場:“好啦好啦,你們就不能和平一點……”

“閉嘴!”

“……我不是說讓你們異口同聲的嗆我啊。”

扉間看了自己大哥一眼,神情嚴肅,毫不退讓:“你和他怎麽樣是你們的私事,但是大哥,你別忘了你還是學院的校長!”

斑呵的一笑,眉梢眼角盡是冷然的鋒芒,他看著扉間,倨傲而輕蔑:“我並不屑於知道你們的秘密,密黨也對你們這群愚昧無能的廢物沒有興趣。有空在這裏防備我,不如去重裝你們那糟糕透頂的安保系統。”說罷,他撞開扉間徑直離去。

柱間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去哪裏?”

“……”

“回家等我。”柱間說得溫柔而又不容拒絕,“我沒帶鑰匙,給我留個門。”

被拉住的男人唇線緊抿,最後還是褪去了淩厲的神色,將鋒芒收斂。他抽回自己的手,頭也不回的離去,只留給柱間一個瘦削挺拔的背影。

柱間看著他的身影,輕聲笑了笑。

扉間忍無可忍:“大哥!”

“這件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柱間當然沒忘記自己弟弟還在旁邊,安撫好戀人的情緒,他轉頭看向他。

“日斬過世前告訴我的,就在不久前。”

柱間目光一顫,最後悵然的嘆息一聲:“他也去了啊,這麽些年,身邊的人總是一個接一個的離開。”

扉間並非沒有動容,但還是開門見山:“他說,漩渦鳴人的言靈是被封印了的。他本身的言靈.黑天被自來也用‘剎帝利’封印禁錮了。我問你,這是真的嗎?”

“恩。”柱間沒有隱瞞的意思。

“你瘋了!”扉間強忍住情緒沒有發作,“這麽大的隱患怎麽可以放在學院裏?必須馬上把他與別的學生隔……”

柱間不置一詞,彎下身抱起鳴人,以長輩的和藹目光看著他:“扉間,你還記得我們剛進學院的時候嗎?”

扉間頓住了出口的話語,目光突然變得覆雜。

“你的言靈.黃泉是水系言靈中極高的一種,雖然少見,但還可以歸為是血統優秀。而我不一樣,我的言靈甚至不屬於風火地水中的任何一種,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血統穩定,也許等待我的就是某個不知名小島上的終身囚禁。當時的校董會沒有從我的驗血結果中挑出毛病,可還是要求將我驅逐出校。直到我的龍族血統論導師站出來為我辯護,他說的每一句話我至今都記得。其中有一句,我可以作為回答轉述給你——他說,混血種生來就是孤獨的,為世不容的,所以我們才會聚在一起,有了學院。對於學生而言,擁有危險的言靈就像是孤立無援的站在料峭懸崖之上,我們要做的是把他拉回來,而不是把他推下去。”

《致愛麗絲》的曲調突兀的響起。

黑袍的男人正站在學院中庭的花架下,看著被雨水打落了一地的紫藤蘿。對於鈴聲的響起並無多少意外,他摘下臉上的面具,掏出手機,清了清嗓子,懶散的接通:“幹嘛?我現在可是度假期,沒事別來找我,有事也別來找我。”

“明天晚上之前回波士頓總部去,動用一切人手給我找個人。”手機那頭傳來一個冷沈的男聲,命令的口吻多少讓人有些不爽。

“找小三?”

“宇智波佐助。”那邊的男人對他的調侃置若罔聞,“他的資料你手上已經有了的。”

“找他幹嘛?他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嗎?”將手中的的面具拋高又接住,風吹掉他的兜帽,蓬亂的黑發翹起,宇智波帶土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但口氣卻是莫名而驚詫的,仿佛對一切一無所知。

“你的智商還不足以理解其中的經過。”

“……”帶土伸手將垂下的一串紫藤蘿捏得粉碎——那樣嬌柔的花瓣在被他觸碰到之後便完全石化,像是一件栩栩如生的雕刻,轉眼化作粉塵,“我覺得我的智商也不足以給你找人,你自己回去折騰吧。堂堂密黨領袖,居然跑去學院給人代課好幾個月,說出去我都替你丟人。”

“你三十好幾的人了沒有對象我也替你丟人。”

“宇智波斑你……”

“沒工夫和你啰嗦,自己看著辦。”說罷電話就被掛斷。

——這麽倉促結束電話當然是有緣由的,帶土清楚的聽見了電話那頭有關門的聲音。

他看著手機屏幕暗了下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許久才轉頭環視著這片被紫藤蘿覆蓋的花架。因為暴雨的緣故,花朵大多殘缺破碎,零星的掛在枝頭,多少有些形影相吊。地面上落滿了一層淺紫色的花瓣,踩上去的時候情緒也不由自主的柔軟下來。

“有對象怎麽了?了不起啊。”他隨口嘟囔著,“當初也不知道是誰那麽要死要活的,現在倒是教訓起我來了。”

記憶裏那個高大的白色身影盤踞在偉岸的山巒之上,揚起高傲而不容反對的頭顱,對著天空吐出烈焰,青銅色的雲層厚重的聚集在一起。被它召喚的同類來到王座下的廣袤平原,無不收斂姿態,匍匐參拜。

——吾將挑起戰爭,所到之處,必要烈火焚世,群山崩裂。

——既生於王座,必追隨於王座。

男人發現自己愈發的喜歡回憶從前的事情了,只是也許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的緣故,現在想起只覺得荒唐而可笑。什麽血脈相幹的臣服效忠,統統都是狗屁。

“青銅與火是你手中的米斯特汀之劍⑴,而我只是你造出的殘次品;就好像天空與風是宙斯的埃癸斯之盾⑵一樣,海洋與水不過是個一輩子離不開水域的困獸。”男人一步步走遠,身體從花架穿過,仿佛沒有形體的幽靈鬼魅,“可是最能奪人性命的,往往都是廢物的孤註一擲啊。”

學院的重建工作有條不紊的展開,雖然龍類出現在校園中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但是塌樓倒房是很常見的——裝備部進行研究的時候總喜歡弄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動靜,以彰顯他們對科學的執著與狂熱。

學生們的情緒倒是頗為穩定,畢竟他們是正直熱血的年紀,死侍的成群包圍和三代種的驟然覆活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場驚險刺激的挑戰。他們到底沒有上過戰場,還不懂得其中的殘酷,只在私底下議論著這是何等的驚心動魄。對於他們而言,期末考試掛科重修遠比龍類來得更直接更可怕。

後面的幾科考試陸續結束,一沓沓密封好的答卷被交到各自教授手上進行批改,成績將在一周後的四年級畢業典禮結束後公布在教務處系統上。

每一年的畢業典禮除了校長登臺致辭頒發畢業證以外,還有學生部組織的晚會,為全校師生帶來各式各樣的演出與娛樂。放在往年,什麽樂器演奏,歌舞表演都讓人提不起觀賞的欲望,至多象征意義的到場湊個數。而今年考試結束後公布出的節目表,只靠一出舞臺劇,就引得無數人翹首以盼幾天後的晚會。

“一個是學院校長,英俊溫柔,浪漫體貼;一個是密黨領袖,霸氣孤傲,冷漠決絕。相互對立的身份阻止不了註定的緣分,他們是彼此命中解不開的死結,斬不斷的孽緣。是在一切破滅之前分道揚鑣,還是攜手走向生死未知的盡頭?欲知這段纏綿糾葛將如何收尾,請期待畢業晚會舞臺劇——《罅隙裏長出的愛情》”

據說副校長看到這段節目簡介時,當即沖到校長室要求撤換節目。

又據說校長笑得一臉燦爛的回答他:“這是來自學生們的祝福,怎麽能輕易拒絕呢?”

試卷沿著密封線被訂成一本,白花花的卷面反著明晃晃的光,男人皺起眉,正要伸手將臺燈調暗些,已經有一只手轉了旋鈕,為他把光線調的明暗合適。

“累了就歇歇眼。”柱間放下泡好的咖啡,站在斑身後,微微彎下身,從後面抱著他。

斑把筆丟到一邊,索性靠在他懷裏,拿著考卷上的一道題問他:“1908年發生在西伯利亞的通古斯爆炸的原因是什麽?闡述你的觀點和理由。”

“這算考我?”

男人懶洋洋的哼了一聲。

“初步分析是龍類蘇醒時的言靈失控,狂風不止,爆炸平地而起,方圓9000公裏連續出現白夜現象,相當於一個東京大小的森林被夷為平地。”柱間幫他揉著太陽穴舒緩疲憊,回憶著那段歷史,“這樣大的爆炸超出了人類認知的範疇,但是用言靈來解釋就很方便了。一條龍類蘇醒,言靈領域爆發,氣流的走向發生改變形成狂風,森林不被允許存在於是被夷平,所謂的白夜現象,則是這種言靈的外在表現。”

斑閉上眼,感受著他的手指撫過自己的額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他彎起唇角:“恩,答得不錯。十分我可以給你九分。”

柱間作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居然不是滿分?”

斑把正在批改的那張卷子攤開,示意柱間來看。那是一張字跡幹凈工整的試卷,剛才那道考題的答案前,有一個筆法狷介的“10”。

“看來這個學生的答案很符合你的心意。”柱間笑了笑,低頭仔細看了他的內容,“他提出的觀點是龍卵孵化的能量釋放?這個假說以前也有過,不過因為龍卵孵化的能量不可能達到那麽大而被否定了。”

“那是針對一般的龍類進行闕值判定。他後面的論述指出,這個龍卵也許來自一個龍王的繭化,那麽那種強大的破壞力就得到了解釋。”斑指了指回答的某一行,口吻雖然淡淡的,卻還是能聽出些讚許,“觀點新穎,邏輯清晰,看得出很有主張。在考場上能作出這樣的回答,說明他也足夠冷靜。是個好苗子。”

柱間知道他指的是誰,放下手搭在他的肩上:“你那邊也還沒有他的下落嗎?”

斑搖搖頭,有些煩躁的皺起眉。

“別急。他們如此費盡心思,佐助的性命應該無虞。”柱間安撫的撫過他的眉頭,讓它舒展開來,“學院這邊也在盡力搜尋。我該向你道歉,我之前說過學院會把他保護得很好,沒想到這次卻讓他……”

斑握住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仰起頭看著他:“不必道歉,和你無關。”

柱間低頭吻上他的額頭:“在學院中被人帶走,作為校長沒有保護好學生,是我的失職;他是你的晚輩,也就是我的晚輩。作為長輩沒有保護好他,也是我的失職。”

“宇智波家的小子命都硬,就當是場歷練了。”斑在佐助的卷子上給了滿分,翻到下一頁。偌大的試卷上,除了最後一道題答了十來行,剩下的每道題都只答了了了幾句,且筆跡潦草而淩厲,與前一張卷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斑拿過紅筆就要圈零分,被柱間趕緊握住:“悠著點,好歹看看他答了些什麽。”

“……”

“‘四大君主的力量來源於兩位皇帝,由此可知,白王掌握著‘滅亡’與‘破壞’的概念,黑王掌握著‘守護’與‘循環’的概念。可以看出,黑王與白王的力量是呈對立的存在,但他們的關系很可能是類似夫妻的存在,互補互助。推廣一點,白王的叛亂也很有可能是因為婚姻問題造成的。’”斑直接跳到最後一道題,看他答了些什麽,眉尖一挑,“你們學院是怎麽招到這種奇葩的?”

柱間默默的捂臉:“大概是因為他的導師生前是寫成人小說的緣故。”

斑把剩下的那部分回答看完,轉著手中的筆:“知道我為什麽全出的是主觀題嗎?”

“你喜歡特立獨行的觀點。龍族古代歷史研究不是為了讓學生們墨守成規,而是要在創新中去學會建設。”

“對龍類的認知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看法是愚昧的,所以我欣賞提出新觀點的人,不管對錯,至少勇氣可嘉。”男人提筆在卷子上給了分數,又翻過一張。

柱間看著他給出的六十分,笑了起來:“其實你很適合做一個老師。”

“明天我再去趟他們寢室,看看有沒有線索。”斑轉頭看著他,“這次要徹底的翻一翻才行。”

“我會在禮堂前排給你占個位的,你不是說想看明天畢業晚會那出舞臺劇嗎?”柱間笑著在他耳邊低聲開口,“到時間記得過來。”

亞斯格特禮堂一早就被裝點起來,當然,用“裝點”來描述似乎並不貼切,這棟北歐風格的大型建築本身就是一件匠心獨運的藝術品,一切華燈禮讚的修飾都是多餘而累贅的。於是學生部的策劃們專門選取了淺色緞帶,用一種隨性的纏法幾根並在一起,繞著整個禮堂圈出了一個碩大的心形,其間點綴著盛開的木槿與香檳玫瑰。

知道的當然了解這是在為畢業晚會做準備,不知道的以為這是有人要舉辦婚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禮堂一側的壁畫上出現了裂紋——那幅大天使被驅逐出神域墮入深淵的壁畫上,路西法與耶和華遙遙相對,一個伸手指控,一個無動於衷,雙方的神情被雕刻得細致入微,堪稱上乘之作。而在二人之間留白處理的墻面上,有裂紋從一點張牙舞爪的蔓延開來,像是一張碩大的蛛網。

最後還是木葉丸一拍腦門給出了解決方案。他找來了一朵石蒜花插在裂紋之中,於是那些紋路像是繞著這血紅花朵的絲狀花瓣盛開一般,整個畫面因為這朵花變得鮮活而生動起來。

天堂與地獄遙相阻隔,神明與撒旦對峙,一朵花葉永不相見的曼珠沙華橫亙其中。

鳴人躺在自己亂糟糟的床上玩著手機,門窗被關得緊緊的,隔絕了外面一切的喧囂熱鬧。寢室裏很安靜,以前哪怕被佐助勒令閉嘴不要打擾他的思路,房間裏也會有著鍵盤的敲擊聲或者書頁翻動的聲響。

而現在只剩他一個人。

發短信沒人回,打電話被告知已關機,但他還是鍥而不舍的嘗試著這種無力的聯系方式。想要找到佐助,想要得知有關他的消息,這樣的念頭愈發的強烈。

亮著的顯示屏暗了下去,手機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鳴人翻了個身,把手機丟到一邊,半邊臉全埋在了枕頭裏。

我要去找佐助。

他突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隨即又有些沮喪,他甚至不知道佐助去了什麽地方,根本無從找起。

但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在腦海裏瘋了似的生根發芽。對,去找到他,無論他在哪裏。什麽線索都沒有又有什麽關系呢?這個世界就那麽大,就在面前,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總有找到的一天。哪怕耗個三年五載,乃至一輩子,都是值得的。反正自己從來都是孤身一人,如果找不到佐助,還有什麽意義呢?

鳴人驀地坐起身,好似被這個念頭所鼓舞,眼神裏漸漸有了光彩。

門外突然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佐助!”少年一下子跳下床,奔到門邊。正對上門外一雙血紅的眼。

宇智波斑一挑眉:“別擋路,小子。”

“……教授你是來查寢的?”鳴人一臉錯愕,下意識讓出路來。

斑冷冷的橫他一眼,走進這個與上次來並無多大變化的寢室:“去洗手間照照你那張一把鼻涕的臉。”

男人環視了一圈房間,最後來到櫃子前,掰開鎖順手拉開櫃門,果然找到了放在裏面的筆記本電腦。

鳴人一楞,這哪裏是查寢,分明是入室搶劫:“教授那屬於個人隱私……”

“你先把褲子穿上再和我提個人隱私。”斑看到筆記本背面寫著佐助的名字,於是把它放在桌上打開。他掃了眼筆記本的鍵盤,鍵盤的字母都已經有些模糊,顯然經常被使用。屏幕被擦拭得很幹凈,可見電腦的主人十分愛惜自己的財產。

開機密碼的提示框彈出。斑皺起眉,看了眼旁邊的鳴人。

“教授你別看我,我可不知道。”

手指摩挲過數字鍵,斑思忖片刻,發問:“你生日多少?”

“啊?10月10號。”

斑在輸入框裏敲下“1010”,提示密碼正確,電腦繼續啟動。

“……教授你為什麽這麽叼?”

“是你太蠢。”

電腦桌面是一張默認的風景圖,圖標整齊的排列在左側,一眼看去,都是常用的那些軟件。斑直接打開了網頁瀏覽記錄,這往往是最能反映一個人生活情況的細節。日常生活中瀏覽過哪些網站,搜索過什麽內容,發表過什麽言論,都是極為重要的分析材料。斑接上鼠標,仔細查看著按時間列出來的網址。

大部分記錄都來自學院的討論區,足見哪怕冷艷高貴如校草,也是熱愛八卦的。

斑導出了歷史記錄後,直接進入了學院官網,ID為麒麟的賬戶自動登錄。

校長致辭後,禮堂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柱間從臺上走下,回到了前排中間自己的位子上,他左邊的位置坐著面無表情的扉間,右邊的位置則空了出來,不用想都知道那是給誰留的。

討論區裏就校長對象為何缺席這一八卦展開了深入探討,同時猜測著那出以他們兩個為原型編的舞臺劇會造成怎樣的轟動。臺上學生代表做著深情的演說,從和同學在圖書館熬夜研究課題講到同教授在課後進行學術上的交流,而臺下的人大多掏出手機刷著論壇,開盤下註校長對象多久才到場。

柔和的燈光打下,禮堂裏是一片帶了暖意的橘色。

柱間算了算時間,學生代表演講完後是頒發畢業證書,然後就是開始畢業晚會。他決定等發完證書後就發短信叫斑準備過來了。

斑關掉所有網頁,盯著桌面陷入沈思。

最可疑的莫過於那個名為Jormangund的ID曾發來的密聊——You are the sleeping Satan。時間在他和柱間到學校的前一天晚上。

“您本來可以成為最接近神的人,可惜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容器。”

在地下煉金領域內,那個透過巨蛇發話的聲音尚自回響在耳邊。

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盯上他了嗎?斑微微瞇起眼,聯系後面月光疾風的死,以及死侍和三代種的來襲,恐怕都是為了帶走佐助做的安排。他伸手按上心口,對方很顯然明白他和柱間是何等棘手的存在,所以除了調虎離山之外,還特地來了塔樓上那麽一出。

“中庭之蛇嗎?”男人冷笑一聲,“裝神弄鬼。”

斑覺得電腦裏的內容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於是起身翻了翻雙層床上鋪的枕頭和被褥,隨口問著鳴人:“他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麽反常的地方?”

“佐助晚上似乎總是睡不安穩,好像是因為他脖子上的傷口的緣故,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床板的響聲有時候會把我吵醒。”

“還有呢?”血統的驟然提升對身體會造成一定的不適,有這樣的反應斑並不意外。

“還有?”鳴人撓撓頭仔細回想,目光突然一動,但很快又控制住了,“就沒有什麽了。”

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將從床單下找到的一張光盤拿出來:“這是什麽?”

光盤上標著標簽——千鳥。

鳴人的表情有些訕訕,幹笑一聲:“這是佐助拷的課件……”

“課件?”斑挑眉冷笑,將光盤餵入光驅,“我倒想看看是什麽課件來得這麽神秘?”

鳴人想要阻止他打開那張光盤,但是斑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他的動作,另一只手雙擊鼠標,點開磁盤。

裏面只有兩個文檔一個程序。程序的名字叫千鳥,而兩個文檔分別命名為“別林斯高晉海”與“新西蘭卡皮蒂島”。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透進來,天邊的火燒雲翻滾著,殘陽如血。

頒發為證書後,畢業典禮在一片祝福與掌聲中落下帷幕。

禮堂裏的光線漸漸黯淡了下來,只在前臺上打著聚光燈,悠揚的鋼琴曲響起,負責主持畢業晚會的一男一女穿著晚禮服緩緩登臺。

柱間摸出手機,給斑去了短信:“快開始了,過來吧。”

扉間瞥到他這個小動作,覺得自己沒必要留下來看如此讓他心塞的節目,正要提前退場,卻被柱間拉住了。

“不一起看晚會嗎?這次學生們編排的節目好像都很不錯。”

“我提前去廁所,怕一會兒會吐。”

“……”柱間垂頭喪氣的碎碎念,“你就這麽不肯祝福我這個當哥哥的找到幸福嗎?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哥哥,這麽些年總是在外東奔西走的,對你的關心也不夠。雖然當了校長但是很多時候全在讓你操心,我……”

扉間聽得頭大,只得老老實實的回座位上坐著:“我留下來就是了,大哥你別念叨了。”

柱間頗為欣慰的笑了笑。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斑還沒有給他回覆,大概是已經在路上了。

按照節目單上的安排,只待開場的鋼琴演奏結束,那出滿是噱頭的舞臺劇便要開演。

婉轉的鋼琴聲隨著光線漸漸收斂,最後一個尾音落下時,禮堂內漆黑一片。

一束清冷的光線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臺上那個一身黑色風衣的少年身上,成熟男人的衣著打扮在他身上顯得有些老氣,鼓風機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舞動,配合少年一臉冷漠傲氣的妝容,竟也顯出幾分滄桑。底下立時有人認出那是新聞部的木葉丸,登時掌聲雷動——顯然,木葉丸靠八卦校長和他對象的那些事在學院積攢了不少人氣。

他手裏提著一把做武器的葫蘆狀團扇,一步步走到舞臺中央,說著開場的引子:“那麽多年過去了,那些日子還是好像才發生在昨天一樣。可是我所要守護的,終成虛妄……我所愛的,終成所怨。”

他混身浴血,像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每一步都走得踉蹌而倔強,最後還是倒了下去。

幕布拉上,所有人被開場的高能震得一楞。

“聽說木葉丸的爺爺過世了,他哭了好幾天,化妝的時候用了好厚的粉才把眼睛的紅腫蓋下去。”後排有幾個女生小聲議論著。

“我聽說本來是想找佐助君來演密黨領袖的,大概是因為他要期末備考的緣故所以沒答應。”

“誒,你這麽一說,我這幾天都沒有見過校草了……”

扉間看了半天,轉頭問柱間:“這小子演的是黑寡婦?”

柱間耐心的糾正他:“是密黨領袖。”

扉間心道大哥你的腦補能力簡直不亞於你屠龍的水平,轉過頭接著看向舞臺,拒絕和他進行交流。

帷幕再度拉開時,場景轉變,旁白提示這是十年之前。臺上布置的背景是一條河流的岸邊,兩個主角從兩旁登場,都是少年的打扮。木葉丸換回了一套合適他年齡的短衫,在河邊停下,撿起一枚石子打水漂——舞臺布置得很細致,策劃部專門挖了個暗槽蓄水,以保證打水漂這一幕顯得足夠逼真。

他試了好幾次,石子都在中途沈了。

這時,一枚石子從河對岸幾個起落落在了他的面前。

兩人齊齊擡頭,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我叫柱間,姓氏的話因為一些原因不能說。”

“我叫斑,姓氏嘛,不能告訴素不相識的人。”

“他們這樣明目張膽的用原名來寫劇本你也批?”扉間看著臺上兩小孩靠著打水漂結下不解之緣的劇情,強忍著胃裏的不適感轉頭問柱間。

柱間看得津津有味:“向原著致敬嘛。其實我也沒看過劇本。”

……你還好意思把你們的亂搞說成原著。扉間只覺槽多無口。

整出劇不愧是由學院八卦大手木葉丸一手自編自導自演,接下來的劇情發展極盡狗血——兩個少年漸漸情愫暗生,孰料在一次屠龍行動中,密黨與學院正面交鋒,他們才知道對方的身份來歷:一個是學院校長的得意門生,一個是密黨領袖的繼承人。

他們隔著一條河相顧無言,像是隔了一輩子那麽遠。

“柱間,我們說過建立一個全新的混血種時代的夢想,一輩子不可能達到了。”

“不,我知道你沒有放棄,你……”

“到此為止吧。”

兩個人演得無比投入,底下已經有女生在看到他們分道揚鑣的那一幕時扯著紙巾啜泣起來。扉間被這充滿《羅密歐與茱麗葉》即視感的劇本雷得外焦裏嫩累感不愛,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有退場的決定。除了矯情而肉麻的臺詞外,居然還拉了個一年級的小子來演柱間的弟弟,也就是他。扉間看著那個頂著自己名字的小子大驚小怪的叫著“大哥,你怎麽能和密黨的人在一起?”“大哥你將來是要繼承校長之位的,要以大局為重!”,下定決心等這個小子二年級的時候一定要掛了他的龍古史。

“斑怎麽還沒來?”柱間小聲嘀咕著,看了眼手機。

短信還是沒有回覆。

“還好沒來,要是來了你們兩個八成要親自上去演了。”扉間冷冷的橫了他一眼。

後來,少年們漸漸長大,一個變成了學院校長,一個變成了密黨領袖,雙方每每在戰場上見面,都是以命相搏的激戰。但是他們交手到無人之地時,都會雙雙收手,給與對方一個極盡溫柔的擁抱,訴說著彼此內心的無奈與絕望深沈的愛戀。

但是他們幽會的秘密被校董會發現了,校董會勃然大怒,認為這是無法容忍的背叛,勒令柱間在下次見面的時候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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