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部今天是把實驗室炸了嗎？做實驗用的蜥蜴都爬宿舍來了！”

佐助百無聊賴的看著這些帖子，手指滑著滾輪往下拉，卻看見了一個飄紅加精了的帖子，發帖人是新聞部的公共賬戶——【八卦】新聞部帶你走進柱間校長的羅曼史。才短短幾天，這個帖子的點擊率和回帖量就已經沖到了論壇的前幾名。

帖子一開始附上了千手柱間的個人資料及照片，還有不久前他發的那條鬧得沸沸揚揚的狀態截圖。

“眾所周知，如果要評選木葉學院年度夢中情人榜，柱間校長一定能超越校草宇智波佐助榮登榜首。”佐助已經習慣了自己在學院論壇各式各樣的帖子中躺槍成篩子，面不改色的繼續往下看，“一直以來，校長都以他溫柔可親平易近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加上他本人帥氣的外表，傳奇的經歷，簡直是神話一般的存在。曾有學姐表示，如果能摸一摸柱間校長那頭柔順的黑長直，她可以激動得繞學院跑三圈。

“但是，這樣一個事業有成英俊瀟灑的成功男士，居然單身了長達一個世紀之久。要知道，屠龍再忙，談戀愛的時間也是有的。是什麽讓他選擇了對愛情的逃避？又是什麽讓他在離開學院後的不久找到了春天？新聞部積極響應大家的號召，所有成員傾巢而出，深入挖掘相關資料，終於交出了滿意的答卷。”

佐助一邊想著這群人真是無聊又八卦，一邊接著往下看。

底下的正文從千手柱間還在哈佛留學說起，從他以績點第一的成績畢業開始分析追求他的女生大概有一個連。但很顯然，普通人和混血種是兩個世界，這些青春期的愛戀都蜻蜓點水一般的掠過。不得不說這個帖子寫得流暢而風騷，從校園言情過渡到都市浪漫，字裏行間充斥著濃濃的八卦氣息。

佐助看到那一句“也許正是因為過去愛情的創傷，才導致了校長一直單身，直到那個能夠撫平他心頭傷痕，照亮他世界的人出現。”，胃裏翻騰了一下，直接一拉到底，看了眼作者署名——學院一年級，猿飛木葉丸。

意料之中。這個小子在鳴人的攛掇下，就沒有什麽不敢寫的。

他本來想關了網頁，最後還是本著看八卦要有始有終的心態倒回去接著看。

帖子後面開始延伸到了校長離職的話題上，頭頭是道的分析了為何素來正直的校長會被冠上“勾結密黨”這樣的罪名。

“我們前面已經分析過了，從那張照片上來看，校長的對象應該是一個很有品味的人，社會地位應該也不低。聯系校長離職後就公然發推特秀恩愛，我們不妨大膽猜測，這個姑娘和密黨或多或少有些關系，校長在某個清風拂面櫻花飄散的街頭與她邂逅，從此一見鐘情陷入情網。兩個人愛得轟轟烈烈幹柴烈火，孰料他們的交往被校董會發現，於是那群冥頑不化的老古董棒打鴛鴦要將他們拆散。愛情的光芒好不容易照亮了一百年的孤獨，校長決定抗爭到底，毅然決然的與愛人私奔，任憑校董會給他扣上十惡不赦的罪名。”

這一連串的成語用得爐火純青，新聞部讓他來寫稿子不是沒有理由的。

佐助看到一半，私信欄突然亮了起來——這是很少見的，他從來都是隱身登錄論壇，本著只潛水不發言的原則深藏功與名，加上他設置了權限，除了系統不會有人給他發私信。

他點開對話框，對方的ID叫Jormangund。⑴

好看的眉頭皺起，黑發少年狹著眼看著這個陌生ID發來的消息。

“You are the sleeping Satan.”（你是沈睡的撒旦。）

血色的字體醒目而淒厲，像是隨時會從屏幕中活過來，化為毒蛇纏上他的咽喉。

佐助迅速敲擊鍵盤給與回覆，質問對方的身份：“你是誰？”

發送失敗。

他一楞，點擊對方的ID想查看他的資料，頁面刷新出來只給了他一句話——查無此人。

黑色的賓利歐陸馳騁在蜿蜒的公路上，從車內看去，兩旁的綠化飛快的向後退去，遠處視野開闊，天空湛藍，萬裏無雲，偶爾有附近林子裏的鳥雀撲棱棱的飛過。柱間看後視鏡的時候餘光瞟了一眼旁邊打電話的斑，輕聲笑了笑。

“笑什麽？”斑橫了他一眼，對著電話那頭補充了一句，“沒說你。”

“你大爺的！”帶土憤怒的咆哮起來，“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從日本回來？我還要給你當家到什麽時候？”

“我大爺也還是你祖宗。”

柱間將那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笑著調侃：“怎麽，催你回去幹正事了？”

斑哼了一聲：“小孩子的撒嬌而已。”他話一說完，那頭又是一陣歇斯底裏，聽到最後他自己都微微彎了彎嘴角。

柱間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拿過斑的手機。斑一挑眉，沒有拒絕。

“他暫時是不會回去了。”柱間微笑著說，順手開了外放，“他得和我回學院待一段時間，我缺一位龍族古代歷史研究課的代課老師。”

斑先是事不關己的聽著柱間給那賢二會心一擊，然後在聽到代課老師這個詞後登時炸了：“我什麽時候答應你要去代課了？”

柱間一臉無辜：“扉間已經去阿瑜陀耶考察了，他的課學院裏沒人能接手。”

“你回去不就行了。”

“我龍族古代歷史研究可是弱項，當初我是靠……”

“別拿實踐學分畢業誑我，你能寫出論證黑王和世界之樹關聯的論文卻不了解龍類歷史？不是人人都蠢得像電話那頭那個家夥一樣。”斑冷笑的點破柱間的話，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我必須得再次提醒你，我是密黨的人。密黨和學院那麽多年的恩怨，你居然還指望我去幫你帶一群小屁孩？”

柱間微微一笑，對於這番話不以為意：“別這麽說，在我心裏，你只是宇智波斑。無論你是秘黨的領袖，還是龍王的血裔。”

“哪怕我是龍類？”

“哪怕你是龍類。”

斑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他想應該是空調的溫度有些高了，但隨即他發現車內吹的是冷空調，這讓他有些火大，別過臉轉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悶聲悶氣的開口：“我可不能保證他們能聽懂。”

柱間瞥到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心裏被一種歡喜撐得滿滿的：“你可以的。”

“不要臉的狗男男。”被遺忘在電話另一邊的帶土咬牙切齒的掛了電話。

柱間低頭看了眼斑的手機，發現桌面是一張自己睡著時候的照片：“咦，你什麽時候照的？”

斑繼續看著車窗外：“今天早上。”

柱間笑得更開心了，斑嘖了一聲：“好好開車。”

“校董會負隅頑抗了一周終於坐不住了。”柱間收回目光，神色漸漸嚴肅，“他們從來都是如此，雖然是富有心機的政客，可惜到底上了年紀，不可避免的優柔寡斷。只是這一次涉及龍骨，他們不會輕易讓步。”

“利字當頭，真是可笑。他們電話裏那副嘴臉太難看了，好像你需要為你能回去對他們感恩戴德一樣。”

“他們只是為了找個臺階下罷了。只要不觸碰我的底線，我不會輕易和他們翻臉。龍骨我不會交出去，那可是你送我的。”

“對啊，為了包養你。”

柱間聽著他的揶揄，微笑不語，一踩油門加快了車速，拐過一個路口，遠處已經漸漸能看見飛彈山脈的一角。連綿的山巒遠看如女子的眉黛，勾勒出一抹深色。這一刻，沒有比“抱得美人歸”更幸福的形容了。

“家主他……”黑絕看著帶土惡狠狠的掛了電話，有些詫異。

“那老混蛋去度蜜月了！你知道嗎？他居然要去學院代課！他到底有沒有身為秘黨領袖的自覺啊！”帶土憋了一肚子火，摘下臉上的面具往桌子上一摔，“明明是為了冰海銅柱的殘片才去巴黎的，結果現在呆在日本不肯回來了。好歹也活了一個多世紀，怎麽就被個大老爺們迷得七葷八素的，膩味起來矯情得跟什麽一樣！”

黑絕面不改色：“愛情使人年輕。”

“……滾。”

於是黑絕抱著文件夾向門口走去。

“滾回來。”帶土想起還有事情沒有囑咐完，“老家夥弄回來的那個殘片研究得怎麽樣了？上面的龍文有破解思路了嗎？”

黑絕埋頭在一堆文件中找出一摞資料遞給他：“這次的殘片很大，他們現在都還處於覆原殘損紋路的階段。目前拓印下來的龍文有這幾處，”他頓了頓，好心補充了一句，“你看不懂不要勉強。”

“現在你可以真的滾了。”帶土麻木的開口。

“需要給家主傳過去嗎？”

“等有眉目再說，你把這堆鬼畫符給他他難道能比那群專門研究龍文的搞得更明白不成？”

黑絕自豪的挺起胸膛：“家主不僅精通龍類歷史，對古龍族語言也很有研究，如果混血種中設立諾貝爾獎的話，他一定能包攬所有獎項。”

“別給我提龍族古代歷史研究，我當初所有科目都擦邊過了，就這一科掛得慘不忍睹。”帶土想起過去的黑歷史，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你都不知道那門課有多可怕，我補考的分比正考還低。我現在都還記得一道大題的題目——就遠古龍類政治體系推測白王叛亂的背景及原因。”

“……”

“不過讓老混蛋去代龍古史掛科率應該會更高吧。”帶土突然覺得找到了某種心理安慰。

黑絕言辭鑿鑿：“家主會是一名無可挑剔的老師。”

帶土實在受不了他這種狗腿樣，揮手示意他趕緊滾蛋。黑絕默默的退了出去關上門。

“冰海銅柱……嘖。”男子冷笑起來，臉上的傷痕顯得他的神情有些扭曲，他低聲吟詠著古老的詩歌，譏諷中帶了緬懷，“那火焰的君主如此張狂，傲慢的殺死金屬，熔鑄青銅的雕像，雙翼後是血紅的夕陽。”

他翻開龍文資料，註視著上面抽象而發散的符號，有些不屑。

“真可悲。”他撇撇嘴，將紙張撕得粉碎。

亞斯格特⑵禮堂是木葉學院最大的集會場所，流暢的線條和紋理分明的建築材料強烈的反映了簡潔自然的北歐風格。墻體上的花紋沒有刻意的雕琢，上面深淺不一的細碎痕跡全靠著時間的風化，構成一幅幅斑駁瑰麗的畫——建築者早將畫的輪廓描摹其上，以輕淺的刻痕做引導，幾十年之後，這些講述北歐神話的雕刻才漸漸浮現在人們眼前。

禮堂內部的穹頂上裝點著色彩明艷的琉璃，陽光照進來時，七彩的光灑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帶著某種宗教的肅穆與聖潔。

而在禮堂的地下，有著一片寬闊的空間。

沒有燈光，只以燭火照明，古銅色的燭臺形狀像是巨龍的利爪，每個座位前都有一個，燭光在它的指尖跳躍明滅。環形的黑木桌圍出的圈直徑大概有十來米，只在面向入口的地方留出一塊缺口，供人走進中間的空地。

圓心處擺放著一張椅子，看起來孤立無援。

這裏是“艾達華爾”，北歐神話中亞斯格特的中心，諸神聚集商榷重大事宜之地。

在學院裏，這個地方往往和“審判”一詞掛鉤。

上鎖的石門被推開，光線瀉了進來，最先走入的是校董會的三位長老，神色嚴肅，緩慢從石階上走下，來到環形桌的三個主位依次坐下。他們的後面跟著學院裏的所有教授和各部部長，集體一身正裝出席，各自入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中間那張椅子上。

“他還有多久才到？”轉寢小春沙啞的聲音響起。

團藏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門口：“我派信去校門口等著，柱間一到就請他過來。”

“且再等等吧。”水戶門炎取下眼鏡擦了擦。

艾達華爾重新陷入一片寂靜，片刻後，入口處傳來了有節奏的腳步聲，穿著一身制服的年輕秘書先一步進來，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有勞了。”男人沖他微微一笑，逆光的角度將他俊朗的臉部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他從容的沿著盤旋而下的石階一級級走下，一手牽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這裏光線不好，跟著我走。”柱間溫和的開口，腳步放得很慢。

校董會三人的臉色有些難看，周圍的教授紛紛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路上堵車，耽擱了些時間。”柱間牽著斑走入了中間圍出的空地裏，昏暗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笑得很隨性，讓人習慣性的想起“如沐春風”這個比喻，他身後的男人神色淡漠，血色的目光裏流轉著一種不屑。哪怕走到人前，兩個人的手也牽在一起，還是十指相扣的那種。

後排已經有女教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始低聲交流感想。

“肅靜。”團藏搖了搖桌前的搖鈴，提醒所有人這是一個嚴肅的場合。他冷眼看著這個理直氣壯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信應該告訴過你了，帶你來‘艾達華爾’是對你‘勾結密黨’這一罪名進行審判。”

柱間拉開椅子，轉向斑：“你坐吧，我站著就行。”

斑擡眼看著他，目光又越過他的肩頭看了眼校董會，唇角抿出一個高深莫測的淺笑，極為瀟灑的坐下，順手從柱間口袋裏摸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柱間這才不緊不慢的轉身面向團藏：“啊，抱歉，你剛才說什麽？”

水戶門炎按捺著慍怒，盡量心平氣和的看著柱間，不去看他身邊那個危險的男人：“柱間，如你所見，我們叫你回來，是為了審判你‘勾結密黨’這一罪名是否成立。如果罪名不屬實，校董會將撤銷對你的指控，你可以繼續回到學院任職。”

“勾結密黨？”柱間一臉詫異，“我怎麽不知道自己這麽厲害？”

“密黨首領就坐在你身邊，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什麽問題嗎？”團藏質問道。

轉寢小春皺起眉，對團藏的插話表示不滿——他們審判的目的是要洗清柱間的罪名讓他回到學校，以便尋找龍骨。雖然柱間會帶著密黨首領一並前來在意料之外，但也不該如此直白的挑明，這對接下來的問話很不利。

“密黨首領”這四個字又激起了一陣波瀾，這一次所有人的神色都嚴肅了起來。

只有柱間還在微笑。

他雙手撐在斑的肩上，微微傾身：“他不放心我，就跟著一起來了。如果你所謂的‘勾結密黨’是指我們正在交往的話，我無話可說。”

整個艾達華爾徹底安靜了下來。

水戶門炎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轉寢小春：“他剛才說了個什麽詞？我想我是上了年紀聽力出現了些問題。”

“交往。但我想應該不是年輕人說的那個意思。”轉寢小春看向了團藏，“這是他的文字游戲嗎？”

團藏沈默良久，作出判斷：“我們給他冠上‘勾結密黨’的罪名把他趕走，現在讓他回來，他卻把秘黨領袖一起帶了過來。我想這應該是對校董會的一種挑釁，他刻意制造這樣駭人聽聞的話題讓我們為難，誤導我們的思維。”

“有道理。”

“柱間，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水戶門炎沈著臉開口。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柱間笑得很愉悅，看向後面目瞪口呆的同事，“應該有人刷twitter吧，我在銀座的狀態你們看了嗎？”

咣當一聲，似乎有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更多的是努力壓抑但還是驚天動地的尖叫。

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旁若無人玩手機的男人擡起頭，疑惑的皺起眉：“你發什麽了？”

“我說我和對象一起吃飯。”

“少見多怪，他們都沒對象嗎？”斑輕蔑的嗤笑一聲，從柱間手機中翻出了twitter的客戶端，點進去翻看前面的記錄，找到了他說的那一條，打開圖之後有些不滿的嘖了一聲，“為什麽只照了手？”

柱間正色：“那個時候你唇角有醬汁，我怎麽能讓他們看見你這麽可愛的樣子？”

“你一個文科生用的詞匯怎麽那麽弱智？”

“秀色可餐？”

“……”

他們討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地下室裏，也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團藏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最後還是維持住了波瀾不驚的表情。他用力的搖鈴，漠然的開口：“艾達華爾是何等嚴肅的地方，柱間，註意你的舉止。現在還在進行審判，你的言行太過輕佻。”

“我只是在幫你們區分‘勾結密黨’和‘我對象是密黨’而已。”柱間不緊不慢的陳述，言辭像是詩人一般優雅，“‘勾結’是蠅營狗茍見不得光的無恥行徑，但談戀愛是天經地義光明正大的正常行為。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掩飾過我和斑的關系，就如大家所見，我們並不是那種齷齪合作，而是情侶間的浪漫交往。今天在這裏，我以千手一族的名義起誓，千手柱間對得起學院，也不會辜負自己的愛人。”

他就像做完了一場演講般得體的欠了欠身，極具風度。

不知有誰帶頭鼓起掌來，一開始只是零零散散，最後全場雷動。

斑支著下巴聽完這番話，彎起唇角，擡手拉住柱間的領帶示意他低身，吻了吻他的嘴角。

“這段話措辭如何？”

“肉麻，不過我喜歡。”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其間夾雜著喝彩與口哨。

校董會三人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摔了搖鈴，宣布恢覆千手柱間的校長權限，然後憤然起身離席。誰都沒有想到，本想靠這個審判給自己一個臺階下，最後卻演變成了這樣的局面。過多的糾纏已沒有意義，接下來龍骨的爭奪才是最關鍵的。

沒有人去關註他們的退場，因為大部分人已經被閃瞎了眼，少部分沒被閃瞎眼的根本沒法從那兩個人身上移開眼。

柱間輕咳了一聲，做了個示意大家安靜的手勢。於是起哄聲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專註的等著他的下文。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諸位了。請各位教授把近期的課程報告在今晚之前交給我，各部這個月的工作進度表也是一樣。啊，對了，尤其是執行部，”柱間微笑著宣布，“阿瑜陀耶的任務匯總我希望今天下午就能拿到。扉間不在，所有文件都移交到校長室，他的課暫時由斑，也就是我身邊這位代理。”

所有人的目光從柱間齊刷刷的轉到了斑的身上，露出一種“秘黨領袖果然很厲害”的表情。

“還有別的問題嗎？”現在集會的性質已經從“審判”轉為了工作匯報，柱間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同事——他在學院中的威信從來不是靠著校長這個名頭，哪怕校董會沒有宣布恢覆他的權限，他在這裏也是說一不二的。“如果沒有事就散會吧，很多教授下午還有課，就不耽擱大家的時間了。”

他轉頭看向斑，拉起他的手：“走吧，回我住的地方去。”

男人哼了一聲表示同意，由著他牽著自己走了出去。所有人默默的註視著他們離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爆發出了激烈的討論。

“精通龍古史的都是怪物……”

“醒醒這不是重點，校長他出櫃了啊啊啊啊啊！”

“你看之前新聞部的學生寫的分析帖了嗎？我覺得除了猜錯校長對象的性別之外，簡直毫無違和感。”

“很有才華的一個學生啊，是惠比壽教授帶的吧。我前天晚上備課的時候還在一邊刷帖回覆，培養他的積極性。”

“我覺得我下午上課的時候有必要和學生們分享一下這個消息。”

“太晚了，剛才好像就有教授在討論區發匿名帖直播校長強勢歸來的全過程了……”

“我們中間出了一個叛徒……”

午後的陽光有些烤人，餐廳裏逗留了一部分用餐結束仍不願離去的學生。他們大多點了杯冷飲找個涼快的地方坐著，打發著午間的休息時光。

“我說，”井野撞了撞旁邊覆習筆記的小櫻，“你知道嗎？柱間校長回來了。”

“誒，真的？可是校董會不是把他的問題說得很嚴重嗎？勾結密黨什麽的。”

“先前來代理的那個老頭無聊死了。”井野嘖嘖嘴，八卦的拿出手機刷開論壇，“剛才吃飯的時候我逛了逛討論區，首頁全是刷校長的帖子。據說是有教授上傳了一段錄音，我放給你聽聽，你感受下。”

小櫻隨手拿起旁邊的冰鎮檸檬汁喝了一口，然後在聽到“我對象是密黨”一句後直接噴了出來。

井野很有先見之明的別過臉，沒被濺到分毫：“你應該明白我吃咖喱飯的時候聽到這個的感受了。”

“他之前那條推特是真的？他對象長什麽樣，好看嗎？應該很有女人味吧。”

“他對象是男的。”井野意味深長的拖長了話語，“而且聽說挺爺們的。”

“……我一直覺得校長哪怕彎了也該是攻。”

“怎麽可能啦，校長一看就是溫柔賢惠的那種類型啊。”

“你又和我逆CP！”

“戰個痛！”

兩個人拍桌而起，怒目對視，旁邊刷著論壇的幾個男生紛紛撤離了戰場。他們剛一走出食堂，就看見校長牽著一個陌生男人向這邊走來。男生們目瞪口呆的下意識叫了句“校長好”，然後看著他們走進學院餐廳，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旁坐下。正在爭吵的女孩們僵在原地，一臉震驚的看著她們剛才討論的對象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柱間回頭沖學生們笑了笑，然後繼續征求斑的意見：“你想吃點什麽？今天食堂提供的有日式料理，法式料理和中國料理。”

“法式煎鵝肝。”

“那就兩份煎鵝肝，再來兩杯薄荷蘇打水。”柱間向旁邊的侍者微笑道。

“好的，請稍等。”

這是一個背光的位置，灼熱的光線照不進來，柱間一手支著臉，專註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目光一點點描摹過他的眉眼，看得愈久，愈發覺得不能自拔。就連他額前垂下遮了一只眼的發也讓人心頭一動，忍不住伸手撥開。而他也確實這麽做了，斑閉了閉眼，微長的眼睫掃過他的掌心，癢癢的。

斑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摩挲過他的腕骨：“你的學生們都看著在。”

“年輕人總是免不了好奇。等他們長大了就會知道，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浪漫了。”柱間低聲笑了笑，話語溫和，“你說呢？”

“你真是縱容他們。”斑彎起唇角，“你能放心的把未來的屠龍大業交給他們？”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不必經歷那樣殘酷的戰爭。”柱間就著這個姿勢撫上他的臉頰，“我們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挑起這些沈重的擔子。”

斑伸手覆上他的手：“只有到了最後一條龍被殺死的那天，混血種的命運才會被改寫。但是混血種會成為新的龍類，又會有新的人將他們斬殺，於是有了新的輪回。你現在所做的這些，都是短暫而無用的。”

“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活著的時候，我將盡我所能。”

“愚蠢的執著。”斑嫌棄的拍開他的手，卻又微微笑了。

柱間也笑了，隨手想從口袋裏拿手機卻摸了個空，有些詫異：“誒，我的手機呢？我剛說刷下討論區看看他們到底傳了些什麽八卦，怎麽學生們全都知道了的樣子？”

斑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他的手機丟了過去。

柱間穩穩接住，熟練的打開了論壇。斑擡了擡眼皮，可惜這個角度看著不清楚，他索性把他手機轉了個角度，橫在兩人中間，這樣雙方都能看見內容——置頂的那個帖子格外醒目，標題簡單明了——【直播】柱間校長與秘黨領袖感天動地的曠世畸戀！

“貴學院的言論還真是自由。”斑譏諷的刺了一句。

“這樣比較利於學生的個性發展。”柱間辯解道，“師生同樂嘛。”

“個性發展的結果就是腦補出這種八點檔肥皂劇一樣的故事？”斑點開了下面一個之前人氣火爆的分析貼，“什麽叫做邂逅在清風拂面櫻花飄散的街頭？嗯，為愛私奔的千手柱間校長？”

“……新聞部的孩子們思維一貫比較發散。”

侍者推著餐車呈上了菜與飲品，報了一遍菜名後悄然離去。

“我要給服務生小哥點個讚。”坐在不遠處的井野壓低了聲音和小櫻耳語，“居然那麽淡定。”

“我想他只是還沒刷論壇而已。”

“不過說真的，我還是不敢相信，那個男人居然是密黨領袖嗎？看起來那麽帥……”

“我也不敢相信。”小櫻漸漸收斂了笑容，神色有些嚴肅，“校長怎麽會和秘黨領袖走到一起？密黨可是……那都是一群瘋子啊……你忘記扉間副校長課上講過的嗎？他們屠龍不像我們是作為混血種的義務，而是企圖從龍類身上汲取力量，提升血統，為達目的，他們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井野似乎想要反駁，又發現無話可說，朝那兩個人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可是，他們看起來真的很般配。”

窗外青翠的灌木叢被修剪得賞心悅目，窗前面對面的兩個人慢條斯理的享用著午餐。黑發淩亂的男人依稀說了句什麽，柱間拿勺子在他盤子裏蘸了點醬汁嘗嘗，點點頭，然後把自己的那一份推到他面前。

確實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了。

“呼叫組織，這裏是新聞部八卦組成員，代號蛋黃從前方發來柱間校長和其對象相處的第一手情報。”

“啊，校長他們從餐廳出來了，現在正在往學校的教師生活區走去。我現在和目標保持了五十米的距離，暫時處於安全狀態。從這個角度看去校長對象因為發型緣故看起來比校長高上一些，但實際身高對比還需要再等具體資料。不得不說校長對象的身材簡直是黃金比例，高個長腿，除去發型簡直毫無黑點。當然發型問題也算不上什麽黑點，能夠撐得起這種發型的男人都是氣質型的。”

“呼叫組織，目標已經進入生活區，無法繼續追蹤！”

“組織收到！你已經出色的完成了任務，迅速返回部門上傳照片，我已經擬好了稿子！就叫‘藏在鵝肝裏的浪漫——校長及其對象驚現學院餐廳！’”少年一本正經的對著耳麥那頭發話，敲擊鍵盤的手指片刻也沒有停歇。

拉開正門的動靜在玄關揚起一陣灰塵，那些飛舞的塵埃在陽光下看著格外清晰。

典型的日式裝潢，從家具陳設的濃重和風就能感覺到屋主人那種清風雅靜的氣質。米色的壁紙連花紋都極為淡雅，原木色的家具上蓋著一層防塵布，一道木雕花屏風隔開了客廳與飯廳。素白的落地窗簾下方有著青綠色的葉紋，最後過渡為底部的細碎流蘇。

一眼看過去，只覺得滿目禪意。再細看，就覺得空空蕩蕩。

斑看了一眼玄關旁置鞋的小櫃，上面積了一層灰，以至於邊角的水墨花紋看起來顏色黯淡——顯然，這個屋子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住過人了。

“這是你在學院裏的房子？”

“恩，幾年前翻修新宿舍的時候學院給每個教師都分了套房子，我的是單獨一處，還帶了個庭院。校長嘛，總要有些優待。”柱間彎下身，打開櫃子找拖鞋，他的動作很輕，以免激起太多灰塵，“不過我基本不在這裏住，都直接睡在校長辦公室。”

斑伸手在壁上掛著的山水畫上一抹，指尖帶了厚厚的灰：“為什麽不在這裏住？”

柱間停下手中的動作，垂下眼笑了笑：“一個人，住哪兒都一樣。房子大了，反而覺得空。”

斑目光一動，心頭有一種情緒呼嘯而過——像是置身大雨中遇見了另一個沒有傘的人，一定要概括的話，那就是同病相憐。

他再次想起那次在辦公室的會面，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盡管備受尊敬愛戴，可是某種意義上他又是孤獨的。他站在混血種的頂端，整整一個世紀都是孤身一人，找不到人比肩，找不到人相伴，寂寞的看著庭院裏的花開了又謝，身邊什麽也沒有。

這樣的歲月或許還要久遠，不止一個世紀，足以追溯到成千上萬年前。

一個人站在天地盡頭，看著日升月落。

“鑰匙。”他突然開口，沖著柱間伸出手。

柱間一楞。

斑擡眼看著他，眉尖微挑，話語直截了當：“鑰匙給我一把，以後我陪你住。”

柱間對上他認真的眼神，幾乎覺得心臟停止了跳動，那種情緒很覆雜，縈繞在心頭悲喜難言。不僅僅是感動與歡喜，還有一種仿佛與什麽錯失了千百年的遺憾。好像自己跋涉千裏，直到精疲力竭的生死盡頭才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分離，與眼前的人久別重逢。

他站直身，抱住斑，將他抵在墻角驀地吻了下去。

唇齒交接的那一刻，柱間幾乎覺得自己是置身於一陣鋪天蓋地的烈火之中，灼得人撕心裂肺，卻又不肯撒手。在得到對方的回應後，忍不住更加深入，好像這樣就能看清那個人的內心，簡直像在飲鴆止渴。似乎為了這麽一句話，哪怕是剖心挖肺，割肉拆骨都義無反顧，甘之如殆。

斑感覺到他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伸手環上他的脖頸，放任自己與他糾纏不清。

“鵝肝的醬汁果然有些甜了，現在還有味道。”這個親吻結束在幾分鐘後，斑做出了評價。

“你還是把我那份吃完了。”柱間與他額頭相抵，笑得能膩死人，“明明都是一樣的。”

“愛屋及烏。”斑淡淡的揶揄。

下午的陽光照進辦公樓，將裏面來來往往忙碌著的人影投在地上。

“……我上個月的工作報告呢？我改一改交上去應該還來得及！”

“誰知道他居然還記得報告這種事！我以為校長官覆原職後就會忘了這種東西的存在！”

“其實我覺得你們不用太急，他還要陪他對象，哪有時間看報告？”

“言之有理，我先歇歇刷會兒論壇。”

“我現在都對自己如此輕易的接受了校長對象是密黨領袖這件事表示驚訝。我發誓我之前對密黨絕對是持敵對態度！”

“我也是！”

“副校長回來會氣瘋的吧。”

“押一包煙他會用言靈淹了校長辦公室。”

新聞部曾經在學院的論壇討論區舉辦過一場不記名投票，評選學生們心目中最難的科目，最令人發指的作業以及最慘無人道的教授，最後副校長千手扉間及其所教授的龍族古代歷史研究課以領先第二名百分之五十的票數穩拔頭籌。他不僅考試嚴格出題刁鉆，對課堂的出席率要求也極高，每節課必考勤。如果你不幸遲到，那麽恭喜你可以掉頭回去了，因為扉間教授對遲到和缺席的判定是一樣的。

“我就比鈴聲晚了一秒鐘進教室！”曾有被扣過考勤分的學長聲淚俱下的控訴。

不得不說龍古史給所有學生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假如你在學院裏見到有人一下課就一路飛奔向第一教學樓，那麽他們下節課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龍族古代歷史研究。

哪怕千手扉間出任務不在學院，學生們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的趕到教室，這已經成為了一種求生本能。當他們抱著板磚似的課本和筆記沖進教室搶占後排座位時，驚訝的發現講臺旁邊靠窗的軟椅上坐著一個陌生但絕對見過的男人。

——校長對象的照片滿論壇都是，盡管沒有正面特寫，但單憑那一言難盡的發型就讓人過目不忘。

他頗為隨意的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一本教材在翻閱，黑色的短手套把他的指形襯得很好看。窗外的陽光從背後照過來，顯出他臉部英俊的輪廓。大概是因為戴了手套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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