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茱羅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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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沈了下去:“不,恐怕沒那麽簡單。”

他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從隔間頂部竄了下來,尖利的叫著襲來。兩人驀地回神,各自向兩邊一側,堪堪避開,只是斑忘記了手指上還繞著柱間的頭發,轉身時無意識的一側,疼得那頭的柱間抽了口氣。

“……你悠著點。”柱間苦笑著揉了揉腦後。

斑松開他的頭發,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轉頭看著那撲了個空落在座位上的黑影——像是一條蜥蜴,可是卻足有一米長,而且全身布滿密密麻麻的鱗片,尖銳的牙齒上淌著漆黑的液體。它以一種進攻的姿態與他們對視著。

“明顯的龍化特征。”柱間緩緩地挪著步子和斑靠在一起,“說實話,這兩天見到這種東西的頻率太高了。天花板上的黑影恐怕不是油脂,而是一群這個。”

“這個東西明顯是有人飼養出來的。”

“我聽說過有些混血種秘密組織,他們嘗試把龍類基因植入別的生物體內進行培養。更有甚者企圖用龍血提升自己的血統,想完成人到龍的進化。”柱間一邊說,一邊將左手搭在了右手腕上。這個姿勢方便他更好的控制言靈的釋放,在人多的地方,造成的動靜越小越好,“盯上我們的是那些人?”

斑解開西裝袖口的做工精致的銀色袖扣,從衣袖間抽出一把懷劍:“只有鼠輩才會鬼鬼祟祟的行事。如果想做鬼,我成全他們。”他與那只蜥蜴幾乎是同時動手,但他的刀刃顯然到得更快,在那排尖利的牙齒接觸到自己的手腕之前,就無比利落的將它沿著脊椎一剖為二。

漆黑的液體從屍體裏流出,帶著淡淡的油脂味。

“真惡心。”他甩了甩刀上的汙濁。

“還有更惡心的……”柱間上前一步,看著密密麻麻從上面那層隔間爬下來的龍化生物——這一次不只是蜥蜴了,蠑螈,毒蛇,還有很多根本辨識不出來的東西,全都滴著黑液,被鱗片包裹,“不只天花板,我想我們上面那一層應該全是這些東西。”

斑眼中殺機一掠,柱間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別用言靈!”

“你在婆婆媽媽什麽?對這種東西還要手下留情嗎?”

“來聽這一場歌劇的有近千人,言靈太引人註目了。而且,”柱間看了眼地上的黑色液體,“從油脂味上判斷,這種液體很有可能有易燃屬性,一旦引火很有可能造成爆炸。上次在奧多摩湖,大面積的水域削弱了你的言靈力量,這次又用這種方式封鎖你的言靈。對方似乎一直在針對你。”

斑皺起眉,一刀斬斷了上前的一只蛇,看著黑壓壓一片的龍化生物蠢蠢欲動的包圍了他們:“說點有用的。”

柱間看了一眼四周:“先把它們困住,當務之急我們是要把天花板上的那一片東西給處理了。”

“那就把它們都引過來好了。”斑反手在手腕上劃了一刀,殷紅的血液滴在地上,那群畏懼他們氣勢的生物頓時按捺不住,一齊撲了上來。柱間抓住機會,將言靈領域瞬間擴張到整個隔間,無數闊葉植物抽生而出,將它們紛紛包裹起來,有些僥幸逃開的都被斑幹脆的斬於刀下。

柱間虛空一握,造出一個木質的囚籠,將它們嚴嚴實實的關在裏面。

“應該能堅持到歌劇結束,到時候隨便你怎麽燒。”他笑了笑。

斑不理會他的調侃,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那群東西在逼近舞臺,要想掩人耳目,只有在換幕的時候出手。第四幕才結束,要等第五幕了。”

“正好,第五幕是劇終。我們現在就先繞到舞臺後面去。”

臺上,得知了心愛女子死訊的男子悲不自勝,唱著絕望的歌曲,買下了致命的毒藥。清冷的燈投下,照得他的瞳孔泛出金色。

“就快來了。”有人站在巨大的銀屏前,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沙啞的笑了,“我期待已久的,白色皇帝。”

兜扶了扶眼鏡,安靜的站在他身後微笑:“想必會很壯觀。”

“當神覺醒之後,我將做第一個吞噬神的人。”那個人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長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覺得鬼氣森然。他先是低聲笑著,隨後又無法克制似的放聲大笑,聲音回響在空曠的密室裏。旁邊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標本,上面貼著覆雜的標簽。

“您將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存在。”兜躬身應和著,“大蛇丸大人。”

“這邊。”柱間拉著斑拐過走廊上的岔路,不知道為什麽,歌劇院裏的工作區一個人也沒有,他們一路跑來,甚至沒有見到巡邏的工作人員。

斑推開附近的一扇門,是一個擺放道具的房間,側門外是通往舞臺上的鐵架橋,一直連接到對面。“我們從這裏過去,正好是舞臺上方。”斑反手握刀,匍匐下身子,踩著鐵網一點點靠近。離地幾十米的高度對他沒有絲毫影響,每一步都穩而有力。

柱間跟在他的身後,擡頭看了眼大廳的天花板,就如他所說的,那些黑影就是無數龍化生物,它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放出來的,悄無聲息的占領了整個穹頂,逐漸逼近舞臺。從這個地方聽下面的歌劇,聲音格外清晰,這段臺詞他記得,是被放逐出維羅納城的羅密歐來到茱麗葉的墳墓前所唱的。他看著死去的愛人,心如刀絞,歌頌著她的美貌,留下一個擁吻,然後飲下了毒藥。

那唱詞他爛熟於心,可是現在聽起來,又帶了種難以言明的共鳴。

“這世上不再有我所愛的人,日月星辰也帶不來一絲光明。”

恍惚間有一個聲音在如是說,低沈緩慢,暗含悲傷。

“還有不到五分鐘。”斑根據臺詞算了下時間,趁著手上的傷口還沒愈合,又補上一刀,將血沿著鐵欄桿滴了一路,“先把它們引上來,等幕布拉上我們就跳下去。”

此時飾演羅密歐的男子已經飲盡毒藥,倒在了地上,旁邊假死的女子蘇醒過來。

柱間看著被血所吸引,一點點爬上鐵架橋的怪物,握緊斑的手,臉上卻一片輕松的開著玩笑:“You jump,I jump.”

“我有沒有說過你的英文很蹩腳。”

“咳,我只是不常說。”

那些變異的物種已經離他們很近了,兩個人背對背站著,守住對方的死角。

歌劇發展到了高潮,女子發現了愛人的屍體,茫然無助淚水潰不成軍。她唱著絕望的詠嘆,抽出匕首刺入胸膛,倒在了男子的身上。最後一個尾音唱出,顫抖而空靈,她唇角的笑容婉轉雕謝。

劇終,幕布在觀眾的掌聲中拉上。

“就是現在。”斑一把翻過欄桿,柱間幾乎是在跳下去的同時抱住了他,茂密的樹枝從舞臺上生出,柔和的托住了他們。隨即他反手一握,無數枝條轉眼包裹住了整個鐵甲橋,將它同那些生物一起嚴嚴實實的封死。

年輕的女演員看見兩個人從天而降又被舞臺上突然長出的樹木接住,震驚的尖叫起來。斑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漆黑的眼眸流轉為血色,女子頓時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此時舞臺上那些長出的枝條已經收了回去,只在臺面上留下一個破洞。

“我這邊沒問題了。”柱間吐出一口氣,放下手,看向斑。

斑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個女的不會記得剛才看見的了,另一個……”他皺起眉,柱間也發現了他頓住的原因——那個飾演羅密歐的男演員並不在舞臺上,剛才匆忙之中他們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去向。

“怎麽回事?”柱間警惕的環視了一圈,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按理來說,劇終之後演員們會集體上臺謝幕,可是根本沒有人出現。偌大的舞臺上只有他們兩人站著,舞臺背景還停留在最後一幕的陰森墓地裏,燭火明滅,光影幽涼。

仿佛真的置身於墳墓旁邊。

斑轉頭看見地上那個玻璃小瓶——那是用來盛“毒藥”的道具。他蹲下身,檢查那裏面殘留的液體。小瓶被棄置在地上時,有些許液體滴在了舞臺上,仔細看去,地板上似乎有被腐蝕的痕跡。顯然,那裏面裝的並不是普通的飲用水。斑瞇起眼,用帶血的刀尖沾了沾那可疑的液體,一聲細微的劈啪聲炸開,顯然是產生了某種反應。

“能和血液反應的液體,有腐蝕性,暫時還不能判斷它的成分。”斑拾起那個小瓶站了起來,“這不是簡單的化學藥物,需要專門的分析才行。”

他突然擡手,手中的懷劍驀地向柱間的方向擲出。

柱間不偏不躲,懷劍剛好擦過他的發絲。刀尖精準的將一只潛伏在他身後的雙頭蠑螈釘在了墻上。

“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了?”斑譏諷的刺了一句。

柱間眉尖一動,沒有接話,一把拉過他,將他往自己身後一推。斑一不留神被他拽了個踉蹌,轉身時才發現自己剛才只顧著柱間身後的那只怪物,忽略了身後突然冒出的人影。那個男演員穿著戲服突然出現,表情空洞,金色的瞳孔像是有火焰在燃燒。漆黑的鱗片緩慢的滋生著,他的雙手骨骼壯大,變為鋒利修長的利爪。他咧嘴笑了起來,唇角彎起,以一種誇張的弧度拉伸到了眼角下方,露出兩排鋸狀的齒。

“我們大意了。”柱間打量著那個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的生物,“那些小東西只是為了這只死侍在打掩護。”

斑看了看手中的小瓶:“這是龍血血清,可以強制提升自己的血統突破臨界血限。居然用這麽明目張膽的方式飲下。”

“說明他們有恃無恐。”

“呵。”

死侍伸出黏膩的長舌,令人作嘔的黑色液體滴在地板上,留下腐蝕的痕跡。它微微躬身,數根骨刺從它的脊背上長出,像是一排戈矛。它敏捷的避開了柱間操控的藤蔓,然後吐出了一陣漆黑的煙霧。

整個舞臺瞬間被黑暗覆蓋,一點光也透不進來,視覺被封鎖。

斑指尖燃起一點火光,可是根本照不亮四周,這片特殊的黑霧顯然可以吸收所有的光亮。“是言靈.冥視。”他準確的做出了判斷,卻沒有開口說話,而是摸索到柱間的手,在他的掌心寫寫畫畫,“那東西藏起來了?”

柱間與他脊背相貼,兩個人用這樣的方式確認對方的存在。他也用同樣的方式給與回答:“應該就在不遠處。冥視發動後雙方的情況是對等的,他一樣看不見我們。”

兩人默契的放緩呼吸和心跳,警惕的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那只死侍似乎格外耐心的與他們周旋著,尋找著發動進攻的時機。

僵持了近一分鐘後,柱間輕輕的在斑手背上劃了一個箭頭。那是某種暗示。

斑回應了一個勾,然後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粘稠的黑暗中聽起來格外清晰,下一刻死侍的尖利叫聲呼嘯而來,發動了進攻。柱間與斑同時釋放了言靈領域,蒼青色的枝條伴著紅色的火焰擴散開來,在它踏入領域的那一瞬間,枝條洞穿了它的心臟,火焰灼燒著它的四肢。

斑依稀感覺柱間身體一震。

死侍嘶吼著,冥視無法再維持,黑暗散去。它已經沖到了離他們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還是被枝條釘死了四肢,無法再上前。但是它在最後一刻,帶著孤註一擲的氣勢一口咬在了柱間的手臂上,鋒利的牙齒似乎有著隨時將他胳膊撕下的力量。

黑色液體註入他的體內,沿著血管開始蔓延到他全身上下。柱間用最後一點力氣撕開衣服,可見的黑線從傷口處迅速延伸,沿著手臂一路向上,很快就要來到心臟的位置。現在哪怕削下手臂也晚了。

死侍松開口,金色瞳孔中跳動著詭異的光。它已經被貫穿了要害,再難做出攻擊。

“柱間!”身後的男人靠著他的背倒了下去,斑甚至來不及扶住他,只能抱著他坐在地上。

從他傷口處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相同的黑色,可怖的紋路蔓上他的半邊肩膀——那是毒素在他體內血管擴散的緣故。斑掐住他的傷口,暫時減緩血液的流動,但是黑線依舊不依不撓的將範圍擴大。

懷裏男人的呼吸極不規則,顯然是因為龍血在腐蝕他的身體,一旦流入心臟,就沒有挽回的餘地。

斑覺得有種前所未有的煩躁與不甘,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居然無能為力。

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眼前變成那樣不人不鬼的怪物?然後自己再動手殺了他?就在前一刻他們還並肩作戰,下一刻卻要有彼此廝殺的準備。斑抱著柱間的手收緊,一手按上他的胸口。

那裏有一顆臟器在微弱的跳動,那個人不久前才把它交付予他。

一顆真心。

“Think'st thou we shall ever meet again?”⑻

他低下頭,吻住那還有著人類體溫的唇,念著蒼涼的臺詞。

有種難以言喻的孤獨如同荒寒的冰雪,鋪天蓋地而來,灰白了整個世界。情緒不再被自己所主導,言靈一瞬間失控,爆發出將一切碾碎的氣勢。血色的火焰在他身邊騰起,帶著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沖動,席卷了整個舞臺,轉眼便會擴散到整個劇場。

可是他毫不在意。

還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他就要失去他了。

熊熊的大火包圍著他們,一片死寂,宛如劇終。

黑線蔓到了柱間的心頭。

斑繼續著這個沒有回應的親吻,看著懷中的人睜開眼,漆黑的眼眸茫然無神,死一般的空洞。

按在他胸前的手動了動,隨時都會洞穿對方的心臟。

指尖麻木,幾乎不受控制的顫抖。

火焰張狂的肆掠跳動著,將那一對擁吻的人的影子投在舞臺上。他們的姿態是一種你死我亡的定格,也許是他先一步咬斷他的咽喉,也許是他先一步捏碎他的心臟。

醒來的男人抓住了斑按在自己胸前的手,用力握緊那截蒼白的手腕。

“斑。”他清醒的叫出他的名字,目光停留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漸漸有了聚焦,“是我。”黑線一點點匯聚到他的心臟處,然後統統消失不見,仿佛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吞噬。傷口流出的血液轉為殷紅,尚有餘溫。

斑微微擡頭,目光先是戒備而冷漠,在對上那雙黑而深邃的眼睛時,眼神才生動起來,如同冰雪初融。

“你是誰?”他開口。

“千手,柱間。”男人喘息著回答。

“我是誰?”他沒有停止詢問。

“斑,宇智波斑。”男人笑了起來,抓著他的手在唇邊微微一吻,“我的愛人。”

而此時,站在銀幕前等待著好戲開場的男人怒不可遏的嘶吼了起來,他一把打碎了桌前的試管,裏面顏色詭異的液體濺到地上,把地板嚴重腐蝕。“怎麽可能?‘諸神的黃昏’為什麽會對他失效!”但這樣的失態也僅僅是這麽短暫的一瞬,他很快又恢覆到了一貫肅殺凜冽的狀態,“還是說,千手柱間的血統已經足以和龍類抗衡了?”

“他確實一直被稱為最接近龍的混血種。”兜站在後面回答,對於這樣的結果,他同樣表示驚訝,“從目前我們的實驗體來看,凡是被‘諸神的黃昏’侵蝕的生物,都會產生強大的龍化現象。沒有想到會在他身上出了意外。”

大蛇丸轉身走到架子前,一條粗壯的白蛇從他的長袍鉆出,伸出猩紅的信子舔舐著地上殘留的液體。他取下一個厚重的檔案簿,翻開第一頁就是千手柱間的資料,蒼白細長的手指沿著那些記錄一行行滑下,最後停留在血統等級那一欄的“S”上:“我從前一直以為他只是個過分出色的混血種,這次真是令我吃驚。”

“他是否也是某位君王的……”

“還有什麽會比宇智波家族的血統更加高貴?”大蛇丸打斷了他的話,用長得誇張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們可是那位皇帝的血脈,他們體內流淌的血液生來就是淩駕於所有混血種之上的。”

兜聳了聳肩,笑了笑:“真遺憾,如果剛才千手柱間也被侵蝕為死侍,將‘諸神的黃昏’註入那一位的體內的話,想必新的時代已經開始。現在這樣,也許我們的目的已經被他發現,以後他必定有所提防,再想接近可就難了。”

“或許不用那麽一蹴而就。”大蛇丸合上了檔案,薄薄的唇角笑意森然,“這個曾經叱咤一時的家族雖然已經在歷史上銷聲匿跡,但它的血裔卻不止我們這位密黨領袖一個。”

“哦,您是說,那個孩子。”

“是一棵很不錯的苗子,呆在學院裏真是屈才了。沒有比我更適合教導他的人,看到他,我都會想起年輕的自己。”

“可是密黨那邊應該也會對他采取一定措施吧。”

大蛇丸——他的瞳孔是金色的,眼角上紫色的眼影一直蔓延到了鼻翼兩側,將他的雙眼襯得如蛇一般細長,病態的慘白膚色看起來像是死去很久了——轉身看著自己的得意下屬:“兜,你知道為什麽歷史上有那麽多的混血種,明明知道一旦突破臨界血限就會人間失格,還是爭先恐後的想要提升自己的血統嗎?”

“那是龍類留下的本能。”兜就像是進行答辯一般不緊不慢的回答,“黑王被殺死在王座上後,龍類成了棄族,陷入長眠。它們骨子裏懷著怨恨與不甘,被孤獨逼得絕望,渴求更強大的力量。混血種身為龍的後代,或多或少都繼承了這樣的心理暗示。只是大多數時候,這樣陰暗的一面都被人性所壓制罷了。”

“所以,我們只需要去喚醒那個孩子。”大蛇丸陰惻惻的笑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兜的肩頭,看著銀屏上緊緊擁抱的兩人,漫天的火光間,他們只剩下彼此:“混血種就是這樣覆雜而充滿矛盾的生物,明明孤高得特立獨行,卻又忍不住想要找一個足以比肩的存在。這是何其愚蠢的想法啊,這個世界容不下兩個強者,就好像那一對黑與白的帝王,它們最後的結果也只能由殺戮來書寫。”

酒店裏豪華套房的空調溫度把握得很好,靠在松軟的床頭墊子上,下身搭一條毯子感覺分外舒適。柱間抖開報紙,一目十行的掃過:“給的報道是意外失火,因為那個時候觀眾大多已經離場了,也沒有人員傷亡。”他手臂的傷口早已愈合,但還是抹了厚厚的藥膏,被斑勒令躺在床上休息。

此時斑坐在床邊拿著水果刀研究如何削蘋果皮,手上力道一時沒收住,把蘋果切成了兩半:“收尾工作做得不錯,看來他們在東京有點勢力。”

“沒有兩把刷子,怎麽敢來挑釁你?”柱間順手拿過一半蘋果,“從前我一直以為日本的混血種都在學院的控制下,現在看來沒那麽簡單。”

斑放下水果刀,看了眼他纏著繃帶的手臂:“那個男演員呢?”

“我看看。”柱間把蘋果叼在嘴裏,又倒回去仔細的看了一遍新聞內容。斑看著他認真讀報紙的樣子,將他拿著報紙的手按低,湊上去把他叼著的半截蘋果咬了一口。“你手上還有一半居然還和我搶。”柱間伸手接住搖搖欲墜的蘋果,把自己的那一口咬下。

斑一臉心滿意足的坐回去,挑眉看著他:“我吃不得?”

柱間笑了起來,目光落回報紙上:“沒有提到他,恐怕這場歌劇都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那個裝龍血血清的瓶子我交給東京的密黨分部化驗了,三天之內應該能拿到結果。”斑站起身,“這段時間你都好好休息吧。”

“我沒事,真的。”柱間苦笑著辯解,“你看我現在好好的。”

斑一言不發,拿起丟在沙發上的外套穿好,把長發從後衣領裏順出來:“我出去一趟。”

柱間沒有問他要去哪裏,低頭默默的啃蘋果看報紙,滿是委屈落寞。斑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貫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那個時候,”斑想了想,還是開口,“你靠著我倒下去的時候。”

柱間感覺到他的語氣沒有往日的淡漠尖利,擡起頭註視著他,耐心的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一想到你會在我面前變成死侍,柱間,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他錯開柱間專註的目光,背對著他,黑色的西服將那修長的身材包裹起來,顯得挺拔而消瘦,“但我不得不承認,我為自己的力不從心感到害怕。”

拿著報紙的手收緊,柱間聽著他幾乎是在剖白真心的話語,胸腔裏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劇烈。他明白那一刻他的不安,因為他落在他唇邊的那個吻深切而絕望。他知道斑是一個怎樣高傲的人,而現在他垂下高傲的頭顱承認自己的害怕,柱間簡直可以設身處地的想見那種蒼涼的情緒。

“那時我突然想,我們的相遇,就是為了某一刻的別離。就像花朵的盛放只是為了雕零。”

那樣詩意的比喻,聽起來有些哀傷。

柱間坐直了身子,拉住他的手,手指從他的指縫穿過,與他十指相扣,目光堅定而溫和:“花朵雕零後還會有再開的一日,如果我們真的分別了,也必定能再見。”

斑轉頭看著他:“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

“這是中國的一句哲言。”柱間說得有鼻子有眼,瞞下了這是他翻墻刷微博看到的段子的事實,認真而誠懇,“世界上沒有哪一種感情比愛情來得還要不可捉摸,它的神秘註定了它的美麗。不管它是短暫還是漫長,驚艷還是平淡,只要還擁有,就仍然是幸福的。哪怕是天涯海角陰陽永隔的分別,只要還愛著彼此,就沒有什麽可悲傷的。”

斑閉了閉眼,目光有些微動容,唇角微微彎起。他傾身吻了吻柱間的額頭,低聲嘲笑:“你當我是花言巧語就能哄騙的小姑娘?”

“這是愛人間的甜言蜜語。”柱間笑著反駁。

“交給你了,等我回來。”斑抽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紅發少女一把將耳麥取下,摔在桌子上:“老娘不聽了!兩個加起來兩百多歲的雄性爬行種就跟初中生談戀愛似的!我一單身女青年聽這個不能更糟心!”

她的面前是斑和柱間所在房間的全方位監控鏡頭,剛才的情景全都在她的監視之下。

“香磷你不是挺喜歡看那種小說的嗎?”旁邊同樣負責監視的白發青年轉過頭來調侃,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齒,“那個詞叫什麽來著,嗷,耽美。”

“我看的小說也沒這麽肉麻好嗎?太羞恥了!”

“嘖嘖嘖。”水月搖搖頭,舒適的伸了個懶腰,“這可是大蛇丸大人分配下來的任務,你不想聽也沒用。”

香磷切了一聲,不情願的拿起耳麥,看向屏幕時卻皺起眉。她扶了扶黑框眼鏡,想看得更清楚些:“房間左上角那個鏡頭有些模糊,重新調一下。”她拉開鍵盤,手指熟練的敲擊著,進行修改,“趁著他們去歌劇院的時候才安上了這些監控,千萬別出岔子。”

突然間,她面前的屏幕接二連三的黑了下去。

水月一楞:“怎麽回事?你做了什麽?”

“不是我做的。”香磷的手指摩挲過眼鏡框,神色凝重,“是有人切斷了線路,我們的監視被發現了。”

鉆入墻壁裏的枝條在截斷了所有監視器的連接線後收了回來,柱間往床上舒適的一躺,看著自己的手心——斑咬住他的蘋果時,在他手上寫下了監視器三個字。隨即他們用親昵的話語作為掩飾,很快就確定了房間中四個監視器所在的位置。

柱間想著斑說的那些話,知道那不僅僅是逢場作戲。心底暖暖的,說不出的感動。

他摸出手機,才想起昨晚上聽歌劇關機後就再沒打開過。結果剛一開機,扉間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餵,扉間?”他想自己的弟弟一定是有急事,所以一直在電話過來直到他開機。

“大哥,是你嗎?”扉間顯然沒想到會突然打通,口氣有些疑惑。

柱間奇怪他怎麽這麽問,溫和的回答:“恩,怎麽了?”

“一晚上你的手機都關機,你現在床上有人?”扉間單刀直入。

“沒有啊。”

那頭扉間似乎頗感欣慰的舒了口氣。

“他剛出去了。”

“……”

“有什麽急事嗎?”柱間轉移了話題。

扉間在談到公事的時候永遠很專註,立刻忽略了剛才的問題開始講述:“卡卡西小組的行動報告已經整合好了,我們集中了他們四個的匯報。分析部提出阿瑜陀耶的煉金領域雖然損壞,但還是有實地考察的價值。”

“不如你親自過去一趟。”柱間知道扉間對於這類遺跡很有興趣,所以當初才會專修龍族古代歷史研究,“不是還有新發現的圖騰嗎?你在這方面是專家,過去看看也許收獲會更多。”

“我在學院還有課。”扉間提醒他。

“沒事,我很快就會回去的。校董會找龍骨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你要回來幫我上課?你自己不是還有龍族血統論的公共課嗎?兩邊一起備課太累了。”

柱間笑了笑:“不,我會找人暫時來代課的。”

“誰?”

“你嫂子。”

學院外廢棄的神社底下,三位校董會的成員再一次聚在一起。

“找到了嗎?”轉寢小春最先提出疑問,“千手柱間離開學院的時候沒有機會轉移龍骨,龍骨一定就在學院裏。”

團藏一言不發,臉色有些陰沈。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對視了一眼,最後後者清了清嗓子發話:“你現在是校長,有搜索學院每一處的權限,只要千手柱間沒有帶走龍骨,那它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轉寢小春皺起眉:“還是說你想獨占?”

“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團藏終於開口,沙啞著嗓子,“事實上,這兩天我一直在進行龍骨的搜索,但是一無所獲。”

對面兩個老者齊齊一楞,臉色沈了下來。

“不可能。”水戶門炎做出了判斷,“你確定自己沒有遺漏?”

“學院每一個角落,我都派人檢查過了。不得不說千手柱間這一招十分高明,他一定是把龍骨藏在了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所以他才走得如此幹脆。”

“學院裏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轉寢小春並不認可這個說法,“我不認為他有這麽大的本事,就算他是混血種中的頂峰,言靈不屬於風火水土四大系,也不可能自己創造一片空間。”

“但事實就是如此。”團藏沒有與她爭辯的意思。

水戶門炎沈默了一下:“我們徹底掌控學校還沒多久,也許再過幾天就有收獲了。如果一周以後還沒有線索,我們必須得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你的意思是把他再找回來?”

“這只是權宜之計。”水戶門炎淡淡的論述,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團藏,“但不可否認,千手柱間的離開對學院的正常運行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學生們把他視為偶像,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這麽多年他積累的威信超乎我們的想象。討論區關於他的話題每天都在增長,他的一條推特都有上千的轉發。”

轉寢小春不以為意:“學生們只不過癡迷於他的外表和過去的傳奇經歷罷了,時間一久就會淡忘。”

“不止女學生,他在男學生中也有很高的人氣。他的公共課每一次都座無虛席。不得不說,當初對於讓他離職的決定,我下得太草率了。”

團藏眉頭一皺:“將他停職查辦是我們三個一起作出的決定,您這話的意思是,我們三個都過分輕率了?”

“當務之急不是誰適合當校長。”轉寢小春微微擡高了聲音,“一周之內,如果再沒有龍骨的線索,我們只能妥協。當然,和密黨的人來往,我們也會要求他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誒,副校長您要親自去阿瑜陀耶嗎?”不知火玄間叼著一根千本從電腦前擡起頭,詫異的看著扉間。他正在整理前往阿瑜陀耶進行考察的人員名單,一貫沈穩冷淡的副校長突然推門而入,告訴他自己也將同往。

“恩。”扉間的臉色並不好看,四周的充滿低氣壓。

“那您的課怎麽辦?”玄間把組長名字改為了“千手扉間”,隨口一問,“以前很多次考察,您都是因為有課所以推脫了,畢竟學院裏能勝任龍族古代歷史研究的人也就您和柱間校長了吧。”

啪地一聲,扉間掰下了桌子的一個角。

玄間不知道這個話題觸動了副校長的哪根筋,於是改口:“啊,對了,柱間校長最近挺好的吧?那天我還看他在twitter上發狀態說和對象一起吃飯。”

剛才被掰下的桌子角在扉間手中捏成了灰。

玄間心想難不成是副校長對自己的嫂子心懷不滿,這倒是奇怪了,一般都是小姑子和嫂子不和,怎麽到了他這兒是小叔子和嫂子矛盾?當然他也就這麽一想,口中還是安慰道:“他們也就吃個飯,您別想太多。”話是這麽說,但玄間覺得,校長這樣有魅力的男人確實應該趕緊找個對象收了他,不然學院裏單身的雄性全都沒法混。

扉間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呢喃自語:“何止吃個飯,都已經開房了。”

⑴⑵⑶⑷⑸⑹⑺:節選自《THE TRAGEDY OF ROMEO AND JULIET》

⑻:《THE TRAGEDY OF ROMEO AND JULIET》第三幕第五場茱麗葉的臺詞,意為:“你想我們會不會再有見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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