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給林霜安排的屋子就在叮咚屋子對面，哄孩子睡著之後她才戀戀不舍去休息。我剛進我屋子就看見聶砷站著裏面，只開了床頭燈，他背對著光，表情陰冷，“這下你滿意了嗎？”

“我滿意什麽？”我將燈打開。

被突來的燈光照射，聶砷瞇瞇眼，說：“你要把孩子給林霜，聶東陽就是一個包袱，你將他扔給了林霜，你這下滿意了？”

“我……叮咚怎麽成了我的包袱了？”

“哼！你是多麽不想當他媽媽。虧那孩子一心待你，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

“我本來就不是叮咚的媽媽啊。”我說，“林霜才是他的媽媽。”

聶砷非常憤怒，太陽穴青筋突起，“就是呢，你不是他媽媽，你也從來沒想當他媽媽，可是我要當他爸爸！而且這媽媽必須是你來當！”

“你本來就是他爸爸啊，你是舍不得孩子嗎？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我說，“他媽媽是林霜，你怎麽要我當他媽媽，叮咚沒有媽媽的時候，我代替一下，可是現在他有媽媽了，我幹嘛還要賴著。”

聶砷一拳捶在墻上，“你是真笨，還是裝不懂？”

我覺得我的腦子不夠使，“我要懂什麽？”

聶砷拉過我的手，一低頭吻在我的唇上，他緊緊環抱著我，吻得越來越用力，我掙脫開來，“你幹什麽！”

聶砷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我仿佛明白了一樣，說：“你怕自己以後沒有孩子養老？你怕林霜帶著孩子走了你白養了叮咚三年？別呀，你這麽有錢，還怕沒有孩子嗎？”

“我就是怕我沒有孩子，我就是怕我沒有叮咚。”聶砷說，“就是怕我留不住你，想要讓孩子留住你。”後半句他喃喃自語，我自然沒有聽清楚是什麽。

“哎呀！你怕什麽。不就是沒有叮咚了嗎？以後找個女人給你再生個。”我說。

“我不要，我不要別人給我生孩子！”聶砷一臉嫌棄的模樣。

“那就別找別人了。”我腦子一抽，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我說，“我給你生，給你生個叮叮咚咚！”

這句話說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我悔恨口無遮掩，說了最不該說的話，聶砷驚訝於這樣的話終於從我口中說出，“我給你生個叮叮咚咚……”我腦中是無數鑼鼓敲過的叮叮咚咚聲，聶砷腦中是無數鞭炮炸出的劈劈啪啪聲，話已經說了出來，反悔無用，聶砷已經抱住了我。

我掙紮，聶砷抱得更緊，“你說的，生叮叮咚咚……”

“我還說給你找個女人呢。”我雙手折在胸前，將頭偏向一邊說，“抱得有點緊了。”

“你就是我的女人。就找你，好不好。”聶砷松開些，將手從我腋下伸過去，鎖住我的背。

“別，找我不好。還是找別人吧。”我手臂無力搭在他的肩上，推不開，我絕望的看向門，指望著誰推門進來打斷他。

“怎麽辦，我就看上你了。沒有辦法找別人了。”聶砷的呼吸噴在了我的臉上，酥癢焦麻。

有一只手已經纏上我的腰，我心裏直顫，一抽一抽的，“將就一下……”

“沒辦法將就了。沒時間找別人，叮咚就要走了，叮叮咚咚得馬上出來，還是你將就一下吧。”

我扳著手指頭數了一下，離上次劃船有多久，聶砷已經將我打橫抱起。似乎是故意抱得不怎麽穩，我虛虛靠在他懷裏，心中竟有一絲希翼，但我很快將這個不要臉的情緒壓住，剛落在床上我就彈了起來，冷眼盯著他。我只是沒想到聶砷揮揮手，“別裝了，老夫老妻的，害什麽羞？”

“我告訴你，我這不是害羞，女人一旦被男人騙上床了，她就貶值了。你休想騙我，我要華麗麗的單身！”

“別啰嗦了，我已經洗澡了，你洗了沒有？”聶砷說，“還是不要洗了，等下再說。”說著就要來拉我。

“我要先洗澡。”我伸出手指向浴室。

聶砷將我推倒，我手在空中劃過90度指在了天花板上，聶砷將我手按在床上，它又劃過90度敲在床頭櫃上“啪”得一聲，隨即是我的一聲尖叫，“疼”！

“敲疼了沒有？”

“疼……”我點點頭，指骨扣在桌沿上，麻木的疼痛，一時不能彎曲。

“怎麽這麽不小心！”

“這麽兇！弄疼的又不是你。”我彎曲一下手指，“好了，可以彎曲了，不疼了。”

“罷了，睡覺吧。”聶砷倒在床上就睡了，我看一眼他，罷了，睡覺吧。

早晨的陽光非常好，聶砷賴在床上不起，我肯定沒有管他，獨自走到陽臺上看報紙，沒一會，聶砷也來了。叫管家搬來藤椅，跟我坐在一起，樓下花園裏種了月季花，非常濃郁的香氣，芭蕉樹碧綠的枝葉的影子貼在地面上，頗為慵懶，有幾從湘竹跟籬笆連在一起，被太陽曬的耷拉著頭，聶砷還要在這裏坐多久？

聶砷緩緩睜開眼睛，問我：“你還記得成都那個咖啡館不，就是四年前五一，聶砧勸你嫁給我的那間。”

“哪間？”

“十號館。”

林霜向我宣戰的那間。當然記得。我點頭，“記得，怎麽？”

聶砷說：“其實，那天我就坐在咖啡館裏，看著他們勸你嫁人，當時非常滑稽，沒想到我也有這樣藏起來的時候。其實我早就等在那裏，只是沒有人知道，我就坐在盆栽後面。我知道你爺爺讓你嫁人，我在父輩面前透露幾句，他們很快就打算安排我們見面，只是有些含諱，讓聶砧跟你提出了。我提前打聽了一下，很容易就知道他們聚會的地點，那天，聶砧他們倒是早就到了，然後給你打電話，你穿了件紗衣就來了……”

他一直沈浸在回憶了，我被帶動，想起那間咖啡館。它位於一個幽靜的街區，單獨立在轉角，大塊方石堆砌成墻，爬山虎抽著嫩綠的枝葉，姿影翩翩，門前種著湘竹，更有一株矮小的芭蕉樹，有小簇梔子樹，雨後有風在吹，湘竹葉尖上的水滴顫了顫，芭蕉葉上有晶瑩剔透的珠子，映著日光，在閃閃發光。還沒有到梔子開花的時候，卻聞到了沁人的香氣，招牌掩在樹影裏—“十號館”。

“裝修這園子的時候，我就想將那咖啡館門外的樹木照樣在這裏栽上，你看雖然格局不一樣，但是植物都是一樣的，只是差了爬山虎，那東西長得不快，不過已經爬了半匹墻，還有，你說你喜歡風吹樹葉響起的嘩嘩聲，我就種了白楊在這裏，是不是你喜歡的樣子？其實離婚後我是打算忘了你，可是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忘記你，雖然你一直不把我當一回事，我卻很沒有出息一直想著你，我一直忍著不見你，可是直到看見你了，我才發現，我深深愛著你。西月，你一直是我妻子，就算離婚了，我還是想把你追回來。”

聶砷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啪”蓋子彈開，是一枚戒指，跟原來的粉鉆不同，這戒指是一枚紫水晶，並不大，卻切割得非常漂亮。聶砷單膝跪在地上，說：“你就喜歡粉色紫色，我都拿來做了戒指，嫁給我，好不好？”

聶砷希冀的望著我，我一時楞住，第一次聶砷求婚的時候並沒有準備戒指，那粉鉆都是設計師畫了圖，讓我選，當初就看上它是雙環，很獨特，送來的時候才看見鑲了粉鉆，這顆紫水晶……

原來那天在他屋子裏看見的紫色光就是這個戒指。

聶砷站在這個似曾相識的園林前，將過往講給我聽，深情款款，我心被莫名感動，有一點糾結，又有一點竊喜。

我皺眉，分不清這是什麽情緒，聶砷看我久久沒有反應，額頭上竟然急出汗，試探著叫我名字，我看著他的眼睛，聶砷教叮咚都是自己看準的東西一定要拿到手，可見他就是這樣的人。我很不幸被他看中，跑掉了又被捉回來。罷了，看在他還求了一求的份上，同意了吧。

我點點頭。

聶砷一楞，“你願意？”

我點點頭。

聶砷再楞，“真的？”

我點點頭。

聶砷不再楞，他眼睛射出寒光，“你愛我嗎？”

我一楞，點點頭。

聶砷抱住我，捧著我臉，親上一口，“老婆！”

我很沒有出息抖了一抖。

我忽然心裏一松，是那種釋然的輕松感，早在三年前，聶砷就口口聲聲說我愛上他了，在愛情方面我比較遲鈍，只覺得這三年聶砷沒在身邊心裏挺孤寂，常常想起他的臉，夢都是他的聲音，照鏡子的時候，鏡中常冒出他的笑……走了這麽遠，躲了這麽久，命運將我們重新安排在一起，兜兜轉轉，原來還是他，原來一直是他。既然想清楚了愛情原來一直都在，我就原諒了聶砷當初的過錯，我需要做一個智慧的妻子，婚外情是一個家庭的問題，不能將過錯全算在聶砷頭上。

三年前的結局還不夠好，因為那不是最後的結局，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就算距離很遠，就算有無數人來阻止，自己一定要有耐心，等一等，在爭取一下，那個最美的結局也許並不遙遠，也許只需要熬過下一站，希望就來了。

聶砷，三年前你給了我一個沒有結局的夢，三年後，你還我一個美好的將來。當我們冰釋前嫌就是真的完結。

番外

街上的陽光非常刺眼，來來往往的車流像水龍頭在嘩嘩地流水。我走在人行道上，看見聶砷就站在街對面，身邊還跟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的，那姑娘穿的非常涼快，身上的肉亮晶晶的，跟陽光一樣刺眼。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仿佛燒紅燒肉，往鍋裏倒醬油的時候，倒成了醋，酸遛遛的一盆肉，連狗都不想吃。我決定再觀察一會兒，那女的可能是問路的，聶砷在給她帶路。聶砷看見我了，在向我招手，嘴裏喊著我的名字，向我沖了過來，他旁邊那女的在尖叫。我很奇怪，聶砷什麽時候這樣不顧面子在大街上呼喊了？那姑娘……我還沒有想到那姑娘的事，就聽到了喇叭聲，剎車聲，尖叫聲，還有我身體磕在公路上的聲音……原來是有車撞上我了。

我躺在救護車上，聶砷抓住我的手，我感覺我要死了，我必須說點遺言襯托一下氣氛。我對聶砷說:“哥哥，我不行了，我家裏的錢都放在哪裏哪裏，銀行卡密碼是多少多少，等我投胎之後，你要找到我，把這筆錢給我，我們要對暗號，暗號就是，上輩子我幫你存了錢，這輩子再給你。其實我不想投胎，我爸媽死了還沒有十年，我要是投胎了，肯定做不了他們的女兒了。哥哥，我現在有點想吐，是不是懷孕了，不對，我又沒有泡男人，怎麽會懷孕。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不小心把你兒子弄死了，真的很對不起。哥哥，剛才你身旁的那個女的不好，穿得那麽少，我就是為了看她才忘了走路的，她算是殺死我的兇手了，你不能跟她好。”我看著我褲子上的鮮血，伸手去摸了一把，粘呼呼的，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暈了過去。

其實那司機反應挺快的，在撞到我之前就剎車了，我就是被它推了一下，推的力量有些強，我平移了幾步，崴了腳才倒下去，有沒有磕到腦袋不清楚，不知道車上什麽東西刮傷了我的腿。我就說嘛，我怎麽可能會死，我當天就醒了過來，看見聶砷守在我旁邊，我就知道了，我沒有死，因為聶砷不可能死的，還能遇見他，說明我沒有死。

為了確認我真的沒有死，我摸了一把聶砷的臉，光滑細膩，觸感還在。聶砷握住我的手，“你現在感覺怎樣了？”

“除了感覺腿斷了，沒什麽別的感覺。”我說。

“你的腿就是劃了一到大口子，已經縫上了，沒有斷。”

“那我怎麽覺得鐵實的，身子特別重，我還以為是打了石膏的緣故。”我撐著手臂爬起來，“感覺怪怪的。”

聶砷明顯著急了，“你哪裏感覺不舒服？”

“肚子餓了，有吃的沒？”我問。

聶砷不相信我說的不舒服是餓了，“你究竟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我點點頭，餓了肯定是肚子不舒服。

這時候護士進來了，聽見我們的談話，笑著呡呡嘴，我以為她要說什麽，結果她替我量了體溫就出去了。護士這這一打岔，我就忘了剛才奇怪的感覺，只是肚子還記得，悄悄叫了一聲。那聲音雖小，聶砷跟我都聽見了，他比我還急，按鈴叫護士送飯。

今天格外關註我的飲食，看著我吃了兩碗飯，比自己吃了兩碗飯還要滿足，最後用手絹替我擦擦嘴。

“我們什麽時候出院啊。”我問。

“先等等，拆線之後再走，一周左右。”

“呆在這床上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味道好難聞，想吐。”我說。

聶砷明顯再次著急了，“想吐嗎？我扶你去衛生間。”

我擺擺手，“沒有，沒有……”我一下子楞住，捂住嘴，“有……”胃裏泛著酸水，我忘了腿上還有傷，拉開被子就跳下床，結果一觸地就疼得直冒汗，“哇哇”直叫，又控制不住酸水，一時又是包腿又是捂嘴，跪在地上左右張望。聶砷也來不及扶我，將垃圾桶拖到我面前，我抱著桶終於吐了出來。

聶砷遞過來毛巾跟溫水，我疑惑的看著他，“你給我吃了什麽？”

“我給你吃的就是飯呀。”

“那我怎麽吃完就吐了。”我說，“還有，你盯著我，吃那麽多，這飯有什麽不對？我今天看見你跟一女的一起，你是想滅口？”

聶砷撫額，“你想什麽去了，這飯能有什麽不對。你吐不是因為飯的緣故。”

“那是因為什麽？”

聶砷欲言又止，最後低頭笑笑，我覺得那笑非常陰險，一時後背發涼，我轉過頭一看，原來是窗子開著，涼風吹進來，才會覺得涼。“今天不是艷陽天嗎？哪裏來的風？”話剛說完，天空霹下一條閃電，雷聲呼嘯而來，剛才的話題又被帶了過去。

天還未黑，雨就下了起來，開始是豆大的圓滴，稀稀拉拉落，後來漸漸成簾，漂灑在茫茫天跡。我躺的病房樓層較高，只見雨滴貼在玻璃窗上，急急往下滾，四面都有風吹，雨霧像是在旋轉，在燈光中搖擺不定。

雨不知下了幾個時辰，聶砷就守在邊上的屋裏，我一時睡不著就提著點滴跳著腳，進了他的房間。普通的客房，床單都是白色的。

我在他的床邊站了一會，見他還不醒來，就去搖他，手還未觸到他，他眼睛就睜開了，“你幹什麽？”

我一時受囧，“你怎麽裝睡。”

聶砷從床上坐起來，又將我扶著坐在床上，“我可沒有裝睡，是你將我吵醒了。”

我沒有計較吵醒與裝睡的關系，只是問:“我是不是生了什麽病？”我終於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而且，你又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是不是要死了？今天這個車禍，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長癌細胞了嗎？”我問。

聶砷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你是長了東西，就在你的肚子裏。”

我一時沒有明白，“肚子裏？胃癌！”

聶砷不再逗我，鄭重其事地說:“非常感謝單西月女士給聶砷男士繁衍子嗣，親愛的，你懷孕了。”我糾結於這句“親愛的”，聶砷從來沒有叫過我親愛的，我一時幸福的聲音大了起來，“你剛才說什麽？”

“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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