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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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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鳳望著窗外,怔怔出神,車外的昏黃燈光飄向身後,瑁瑜般光亮的燈火劃過她膝上男子的臉。她不由的暗嘲,遺傳了出色的外表,遺產了長情的性格,怎麽就沒遺傳那份死前的不甘呢?

浮華的往事,一遍遍展播,那些過往的苦痛,在如今的勝利前不值得一提。她知道,葉恩哥一定會死,她也知道李騫現在一定在警察局,那個她恨透了的原本姓金的男孩。用盡一生,籌劃了這場毀天滅地的覆仇,終而,所有的仇恨有了終了。過了今晚,隨著葉恩哥的死,一切的罪惡都會埋藏,想到這,她高興的笑起來。可。步步為營走到今天,誰都在控制之內,唯獨膝上的這個男子,脫離了她的掌控。

她撫著他的臉,柔聲說著,“媽媽答應你,讓你娶最優秀的女子,比她美,比她乖巧,重要的是,比她愛你,你說,好不好?”

車停在一棟不算豪華的獨棟樓房前,那是南方獨特的建築,不算過分寬敞的大院中擺著些盆景,房內的燈光映照在盆景的葉子上,時不時晃過人影。葉鳳看了看,見那中間,有羅業成、段祖國、一個普通的中年家庭婦女,她猜是段青梅的母親吳蘭,另外兩人她知道,一個是目前掌握九星的白楊,另一個是有過幾面之緣的張志和的秘書小於。既然張志和秘書在這,那麽張志和一定是站在了羅業成這邊。

她不由得讚嘆起宋懷良的手段來,挑撥著張志和和羅晉夏,成功的獨自攬大;也佩服起羅業成父子來,發現中計,毫不猶豫和張志和化幹戈為玉帛。想到宋懷良,那個口蜜腹劍的男人,還有那個唯父命是從的宋巖,她不由得愈加厭煩。

停駐的片刻,已讓裏面的人發現了她的來訪,小於迎她進去,吳蘭立刻招呼著給她斟茶,她看著為她忙碌的這個中年婦女,不免自嘲。若如這個什麽也不懂的鄉婦,並不是沒有絲毫快樂。除了吳蘭,在場其他人對她隱隱的戒備,羅業成和段祖國毫不猶豫的往緊站了些,如臨大敵一般。

她面帶微笑,青花瓷簪應著的笑容,似要讓晚風也迷戀不已。她從包中取出兩個盒子,擺在茶幾上,打開一個,盒子裏面露出一條綠如水滴的翡翠手鏈來。接著,她又打開一個盒子,裏面是兩塊無暇的羊脂白玉,一塊是白玉觀音,一塊是白玉佛。

羅業成寒暄著,“這位,一定是致逸的母親葉鳳女士吧?”

她笑回道,“是我,程軍的妻子,葉鳳。”

羅業成沈悶片刻,問著,“不知道哪裏得罪了您,請明示。”

“不知道麽?哈哈哈哈……我等今天,可是等了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呀,我的韶華青春。”

羅業成緩了緩語氣道,“程大哥失足落下山谷,也並不是我們所預料的,沒能救出他,我很慚愧,但如果因這結下恩怨,以今天孩子們的生死相決。大嫂,是不是過了?”

“過了嗎?羅業成,你放毒蛇的時候沒想過今天,段祖國,你搜刮那些玉器的時候沒想過今天?”

見羅業成和段祖國不吱聲,她哈哈大笑起來,淒婉尖利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她含笑對著兩人說,“知道麽?你們的兒子和女兒現在可能連屍骨也不會有,怎樣,怕麽?”

段祖國臉色驟然變冷,“葉女士,我見你是程致逸的母親才客氣有加,若沒其他的事情,請你立刻離開!”

葉鳳並不著急,又跟著說,“知道嗎?26年了,他走了26年了,因為喪子,我公公抑郁自盡,因為喪夫,我再嫁他人,這些年我和致逸怎麽生活,你能想到麽?不過現在也好,這些痛苦我要一點一點加諸到你和羅業成身上。多好,女兒死了,兒子沒了半條命,現在…….女兒和女婿、兒子兒媳……四條命,償我程家兩條命,也足夠了。”

“你!…….究竟想怎樣?”

“怎樣?我不想怎樣,我只是要走了,順便過來看看戲,透露點□□消息。你說,兒子女兒沒了也罷,可能孫兒也沒了,會怎樣了?”

段祖國一聲怒吼,正要上前掐住葉鳳脖子,葉鳳一旁的保鏢手一擋,他立刻被推倒在地,只覺得上下喘不過氣來。白楊立刻上前護住段祖國,扶他到沙發坐下。羅業成上前厲聲道,“葉鳳女士,請你離開。”

葉鳳往前湊近,定定看著羅業成,又看了看段祖國,道“多麽嘲諷,段青梅下午偏偏和我兒子談起了那樁成年的往事,聽她說,現在,段家連半點首飾也找不到,而段青揚會是那個羅楚華的親哥哥,哈哈,段祖國,你偷的玉了?羅業成,你女人手上的鏈子了?”

白楊和吳蘭都震驚在當場,吳蘭突然明白,為何這些天堅決不讓她去照顧青揚,為何這些天阻止逼迫青梅和晉夏離婚,為何這些天待她那樣好……

“段祖國,你居心叵測,竊玉行兇,哪會想到有今天,妻子背叛,替別人養了二十幾年兒子,如今,就剩這一個女兒,卻跑來我面前演戲,她若演的好便罷,偏偏連孕產知識毫無概念,居然想讓致逸當下一個你,你說,我該準嗎?”

“你……你……”

羅業成冷眼對著葉鳳,不怒自威,“葉鳳,我可憐你孤兒寡母生活艱辛,但如果因此想置我段羅兩家於死地,那你低估了我羅業成。”

“是麽?我等著,等著你們置之死地而後生。”

突然間,葉鳳手機也響起來,她將手機按到了免提狀態,裏面說著,“葉總,我按您的吩咐點燃引線,現在已經爆炸了。”

“段青梅和羅晉夏了?”

“段青梅跑出來了,可沒跑脫,炸的時候也不知道趴下,現在被氣浪震飛了,羅晉夏我是沒見他跑出來,葉總,我的事完了,該給的錢,你可以兌現了吧?”

“你……”段祖國暴怒站起,紫色的臉還沒來得及轉化表情,只聽見一聲哐當,他倒在了地上。吳蘭驚嚇,立刻上前,喚著段祖國,指揮著小於倒水。

葉鳳冷笑片刻後,簡簡單單說了聲告辭,便要離去。白楊快馬上前,攔住大門,剛剛他在一邊,不動聲色的錄下了所有的對話,趁著空隙,他給陶慶民打了電話,在有幾分鐘,一定會來人。

葉鳳幾乎看也沒看他,五指上前,握著白楊的手輕輕一捏,白楊立刻覺得手腕似被釘住,疼痛無比。葉鳳笑起來,道,“你也該學學四兩撥千斤。”言罷,頭也沒回的走了。

吳蘭垂著淚,急聲喚著段祖國,而他呼吸越來越急,越來越急,縱橫的老淚流淌。羅業成找來速效救心丸,餵他喝下。段祖國努力咽了咽,藥丸卡在喉嚨,無法和水咽下。吳蘭急的直哭,她喚著他,說著,“你一定要挺住,青梅還等著我們……”

段祖國平靜的笑了,多年從醫的經驗,他知道,自己急怒攻心。這些天,一波波的刺激,他將惡化的病情生生壓下,現在,已經到了壓無可壓的地步。如果這些天,能風平浪靜,只需要一些時間,他必能康覆,如今,屋漏偏逢連夜雨,葉鳳的消息,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知道,如果沒有迅速快捷的搶救,他可能要走了……

這刻,他突然想好好看看眼前這個陪伴他多年的女人,沒有出色的外表,沒有高深的知識,連人情世故都略顯平庸,唯一有的,是那份善良和細致。她一直陪伴他,敬仰著他,而他從未在乎過她的感受,他從不掩飾他對青揚母親的懷念。這生死的一刻,他用力捉住吳蘭的手,用盡全身的氣力,一筆一劃寫下了一個悔字,他知道吳蘭未必能懂,可他想告訴她他對她的虧欠。他覺得吳蘭的聲音越來越弱,看到她臉上越來越著急,越來越傷痛,視線越來越模糊,頭越來越重。

他看到羅業成的臉,那個和他並肩作戰半個世紀的夥伴,那個征戰在商界半生的兄弟,那個和他的妻子也曾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童年發小,頭發已經全部斑白,那樣焦急的看著他,那樣深切的懇求著他。而他越來越無力,他知道,他想說的,羅業成一定懂,他知道,他依然放不下青揚,放不下女兒青梅。恍惚中,他看到蔓月朝他走來,微笑的看著他,伸出了她的手拉著他,柔聲說著,“祖國,手鏈很漂亮,我很喜歡。”

見他不說話,唐蔓月又說,“青揚還好嗎?你說好好照顧他的,他呢?”

她似乎惱怒,怨著他說,“你不守信用。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底愛他勝過一切,我辜負你是我不對,和我走吧,讓我補償你……”

空氣漸漸彌漫起漫天的大霧,他和唐蔓月執手走在曠無邊際的大地,離那屋中的燈火愈來愈遠,離那哭泣的婦人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葉鳳被仇恨左右了人生,她是我最同情的一個,那麽美,確那麽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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