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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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下起了毛毛細雨,天色灰蒙蒙的,好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陰沈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在城郊的一座墓園裏,蘇暮晚靜靜地看著對面一字排開的三座墓碑,她沒有打傘,任由牛毛般的雨滴打在臉上,身上,覆又被風吹幹,她一動不動。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節假日,墓園裏只她一個人,孤零零,又筆直地挺立著。

不知過了多久,蘇暮晚感覺不到雨水滴落在身上的冰冷感,雨停了嗎?她下意識地擡頭,這才發現頭頂不知什麽時候遮起了一片傘,她轉頭,就見到遲騁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眼神中的凝重藏也藏不住。

蘇暮晚看得很仔細,忽然擡手撫摸了一下他的右邊額角,那裏分明紅腫了一塊,“怎麽弄傷了?”

遲騁握住她的手,搖搖頭,“沒事,來得急了,不小心碰到的。”

蘇暮晚輕笑,“急什麽?我不是和你說了我沒事嗎?”

遲騁事先和蘇暮晚通了電話,才找過來的。

“暮晚,你這樣笑,我反而更擔心。”遲騁聲音低沈地說道。

蘇暮晚凝住了臉,轉回頭去看著面前的三座墓碑,“你從沒來過這裏吧?”她聲音淡淡的,仿若飄在空中。

遲騁追隨著蘇暮晚的視線,看到面前並列的三個淺灰色墓碑,南方潮濕,底座上爬滿了苔蘚,每一個前面都擺放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獨自散發出暗香。

小雨氤氳,幻化出如絲如縷的煙霧,仿佛輕愁一般。

“是伯父伯母和小弟吧?”遲騁淡淡地問道。

蘇暮晚點點頭。

遲騁看著墓碑上面的相片,“你比較像伯父,小弟和伯母長得像。”

蘇暮晚輕輕笑了,“小凡他個性也像媽媽,以前不知道是一個多柔順乖巧的孩子,如果不是後來……”

遲騁怕她想起傷心事,忙打斷她:“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叫蘇暮晚了。”

蘇暮晚了然一笑,說道:“我爸爸姓蘇,媽媽名字中含晚字,我是他們的長女,爸爸當時給我取名字的時候便暗含了愛慕的意思。”

“真浪漫。”遲騁一臉向往,想著想著又不正經起來,狡黠地說道:“以後我們的孩子叫什麽?遲慕晚?遲愛暮?”

蘇暮晚輕輕錘了他一拳,“不要在我家人面前胡說八道!”

遲騁大叫冤枉,“我哪敢?我說的再正經不過了。”他轉身面向墓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正色道:“爸,媽,小弟,你們還不認識我吧?我叫遲騁,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經歷不少,所以我對暮晚不是那種毛頭小子似的有一天沒一天的愛,我對她很認真,比對我自己還認真,我有時候看著她,就會想起我們老了的時候的樣子,我們會一起走過以後的每一個朝陽和夜幕,那會是最美的時光,所以請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

聽著遲騁像是嘮家常一樣的和自己的家人說著話,蘇暮晚眼睛漸漸濕潤了。

遲騁轉頭看向蘇暮晚,蘇暮晚眨眨眼,收住淚水,她定了定後說道:“當年我爸爸是因為在商場中被陷害,走投無路之下選擇自我了斷,所以當我這次經歷了這件事,我第一個念頭就是來這裏,我覺得我有一些話想要對他說。”

她不無哀傷地看著相片中的人,“爸爸,我很愛您,您在我心目中是一個很正直的人,我一直以您為我的榜樣,但盡管如此,我也不認同您當年的做法,您當時拋下我們一家人,獨自走上那條路,可知留給我們的是什麽?所以如今我面臨同樣的境況,我不會選擇逃避,我會直面而上,不論這樣做有沒有用。”

遲騁的笑意一點一點綻放開來,蘇暮晚看向他,笑道:“我早說過了,你不用擔心我。”

“哦。”遲騁壞笑攬住她的肩膀,“不用我擔心,你還把我叫到這裏來,特意讓我見家長嗎?暮晚,原來你這麽急著嫁給我?”

蘇暮晚臉上一紅,擡起手肘擊向遲騁的小腹,氣道:“再不老實,看怎麽收拾你!”

遲騁誇張地哎呦一聲,皺著臉說道:“哇,暮晚,你謀殺親夫啊?”

深夜,待陸雪瑩睡沈了,李東時穿好衣服,悄悄起身來到陽臺,他特意將落地窗拉緊,點了根煙,火光閃滅間,一縷白色的煙霧融進陰冷的空氣中,靜了片刻後,他拿了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餵,趙總,我是東時。”他略顯殷勤地說道。

停頓數秒,他說道:“是,我都準備好了。”

不知那邊說了什麽,李東時忽地笑了幾聲,“那就多謝趙總提攜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昏暗中,他的眼神就如同森林中貓頭鷹的眼神一般,散發出陰森滲人的氣息。

第二天,蘇暮晚便忙碌起來,她去報社找了楊思予,由於在整個事件中,他們報社在楊思予的堅持下,沒有參與進來,所以她想借著這個平臺出一份澄清的聲明。

她和楊思予一起去了主編辦公室,主編姓馬,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精明的中年男人,頭頂油光鋥亮,好像一顆圓潤的鹵蛋,三人在辦公室一落座,馬主編就皺著眉問了個問題:“蘇小姐,你覺得這樣做有用嗎?”

蘇暮晚堅持,“不管有用沒用,我都要這樣做。”

馬主編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暮晚斟酌了一番,“我可以多出一些費用。”

馬主編擺擺手,“不是為了這個。”

楊思予在旁邊看得著急,“馬編,您就答應了吧,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報社工作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賣我個面子吧。”

馬主編搖搖頭,“小楊,工作上的事,怎麽能講人情?不然今天你講,明天他講,我們這工作還要不要做了?”

楊思予撇撇嘴還要說,蘇暮晚拉住她,說道:“馬主編,我知道這件事可能讓您有些為難,但我認為,新聞最重要的一個價值,就是要獨一無二,當所有媒體都說蘇暮晚是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您能陳述這件事另有隱情,當所有媒體都只報道片方的看法,導演的看法,明星的看法,您能反過來報道設計師的心聲,這就是獨一無二的新聞價值,我今天敢站在這裏,就是因為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這一點。”

馬主編聽了這番話,眼睛一亮,拍了拍腿,說道:“這個有門!”

於是,在蘇暮晚的勸說下,報社開始安排人員對她進行專訪,並且將訪談內容原封不動的報道在報紙上,進行大批量的發行。

蘇暮晚拿到報紙的時候,心裏想,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她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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