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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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弋精心準備的楚楚可憐瞬間垮了個幹凈,他冷眼看著蘇啟明,問道:“有事嗎?”

蘇啟明罕見地沒了之前那股不著邊幅的樣子,像變了一個人,很是嚴肅地說道:“有事,關於何越的。”

沈默片刻後,王承弋好像才衡量完這次談話是否有價值,他讓蘇啟明進來,並說道:“有話快說。”

蘇啟明有意無意的,擦著王承弋的右臂走了進去:“幾句話的事兒,我也不樂意跟你閑聊天。”

被撞在痛處的王承弋表情微微扭曲一瞬,繼而揚起一抹輕蔑的笑意:“我倒是好奇你能說出什麽東西。”他拐彎抹角地罵蘇啟明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蘇啟明在門口的小吧臺旁邊停下腳步,找了個支點靠著,沒有再往裏面走,看樣子不想多待。他回過身,饒有興趣地瞥了眼王承弋的肩,問道:“聽說你胳膊脫臼了?”

“嗯。”王承弋敷衍回道。

蘇啟明又問:“因為要救何越才弄成這樣?”

這次王承弋甚至懶得回答,從鼻腔裏發出輕微的哼聲,就代表認同了。

兩句話的鋪墊已經足夠,蘇啟明好像洞若觀火,什麽都了如指掌似的,以篤定的語氣直接切入正題:“你一定認為何越會對你有所虧欠吧。”

王承弋在聽到這裏時,還挺平靜的,沒什麽反應。

其實蘇啟明說出這話的同時,內心裏還念了一句“他的確是覺得他欠了你”,想到這點,蘇啟明對王承弋越發敵視,講出口的字眼也越發尖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裝傻充楞,但起碼我清楚,如果不是你追著他,要跟他比賽,他會出意外嗎?”

王承弋的眼神忽然變得幽深,兩條線條淩厲的眉毛壓在眼眶上,莫名地有幾分兇狠:“你的廢話真他媽的多。”

“你就當我是廢話吧。”蘇啟明不僅沒如以前一樣被王承弋的臟話激怒,反而帶上了幾分欣慰,因為他知道自己戳到了王承弋心虛的點上,王承弋暴躁不已,卻不敢明確反駁,就相當於默認了蘇啟明的想法。

蘇啟明瞇起眼睛,直望著王承弋,聲色俱厲:“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明明是你帶來的麻煩,最後總要他來承受,而你玩得開心了、得逞了,就可以置身事外,等風平浪靜了,你又接著攪渾水,有意思嗎?”蘇啟明說到激動處,手掌用力拍向吧臺的桌面,連著一旁墻壁上的掛畫都被震得搖了搖:“不只昨天晚上,還有齊斯那事兒,你為了一己私欲,給何越帶去多少困擾你心裏真的沒數嗎?”

王承弋怒目切齒:“你站在什麽立場?有什麽資格對我們兩個的事情指指點點?”

“我是何越的朋友,除了他的親人,就屬我認識他的時間最長,這是我的立場也是我的資格,我他媽只是希望我的朋友能像以前一樣開心,而不是像現在一樣!”

蘇啟明的聲音回蕩在房間內,按理來說是不會有回聲的,但王承弋卻能聽到最後一句話不斷地重覆著——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

蘇啟明說:“放過他吧。”

“放過……”王承弋品味著這個詞語,也不知道品出來了個什麽滋味,只是覺得嘴裏澀澀的:“是他讓你來跟我說的?”

“不是,他不知道我來找你。”蘇啟明不想撒謊,他回憶昨晚何越那個頹然的垂眸,蓋住了眼睛,但蓋不住何越的忐忑和矛盾。蘇啟明說道:“但這絕對是他的意願,請你放過他,王承弋。”

蘇啟明該說的都說了,幾句話,所用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而王承弋從不屑一顧到被點燃怒火,最後回歸沈寂,蘇啟明怎麽走的他都沒註意到,他眼神空洞,嘴裏還在輕輕念著那兩個字。

放過。這詞太過可笑了,仿佛他做出什麽傷天害理地事情一樣,他不過是想要跟何越在一起,再回到他們在加拿大的那段日子裏,而已。

有那麽令人厭惡嗎?王承弋撫心自問,如果他不千方百計,如果他順其自然,他跟何越還有可能嗎?

蘇啟明離開時開關門的聲響似乎才過去不久,王承弋耳邊隱約又傳來敲門聲,瞬間他醒過神來,擰著眉頭看去。

肯定還是蘇啟明那個傻*逼。

王承弋想著,大步走過去,狠狠地按下門把手。

走廊裏,蘇啟明一邊往自己房間走,一邊揉著自己拍痛的手掌,面部表情猙獰,咧嘴齜牙的,他自言自語:“不應該那麽使勁的……”

“你手疼嗎?”

蘇啟明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嚇了一跳,他擡起頭,發現何越就站在他正面前,再多邁半步就會撞在一起。蘇啟明心驚肉跳,暗道這地毯鋪得也太好了,走在上面都帶自動消音的。

何越看了看他來路的方向,疑惑道:“怎麽從那邊過來了?你的房間不是在另一邊嗎?”

別看蘇啟明彼時還跟王承弋振振有詞,現在面對何越,卻是不太說得出口:“……我迷路了。”

“……是嗎?”何越將信將疑。

“我……我還沒吃早飯呢,餓死了,我先去吃飯啊。”蘇啟明編不下去了,便找理由開溜

蘇啟明就跟一條滑不溜手的魚一樣,一溜煙就躥遠了,何越雖然還是覺得有些許疑處,但沒想太多,他掂了掂手裏的藥膏,數著門牌號來到王承弋門前,直接用藥膏堅硬的紙殼敲了幾下。

畢竟房間不小,何越本以為要等上一會才能等到王承弋,結果沒過幾秒,房門突然被拉開,“呼”地一下,帶起的風撲在何越臉上,他不禁眨了眨眼。

王承弋也楞了,臉上的狠戾來不及收回去,哪有半分病容?

“你的藥。”何越伸手給出。

王承弋垂眼看了一看,然後後知後覺地收起自己不適當的表情,眉眼柔和下來,他低低地說了句“謝謝”,接著,握住。

何越還拎了打包好的粥和點心,只是過了一條馬路的距離,依然滾燙著:“還有你的早餐。”

王承弋默默地從何越指間勾起包裝袋上的尼龍繩,繩子太細了,他不可避免地擦過何越的手。王承弋停頓一下,但何越已經率先放開,整個袋子的重量便墜在了王承弋手上。有點沈,他肩頭的關節又開始痛起來。

伴隨這陣疼痛,王承弋回想起蘇啟明說的“這是他的意願”,仿若一個魔咒,他看見何越的臉,就不覺揣測起何越的心裏是不是正在不停的抱怨著王承弋什麽時候才能放過自己。

他們間的氣氛緩慢流轉,何越嗅出了王承弋的不對勁。今天的王承弋好像丟了魂似的,幹什麽都慢一拍,除了開門速度奇快,要不是王磊親口說出王承弋沒有大礙,何越甚至以為王承弋磕到了腦袋。

“還好嗎?”何越問。

“還好。”王承弋說。

何越點點頭,退後半步:“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王承弋心中還在打著繁覆的結,揉成了一團亂麻,可在見何越要走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阻攔:“越哥!”王承弋的嘴唇略微泛白,不是故意裝的,他是真的疼:“我夠不到肩膀後面,你能幫我一下嗎?”

何越猶豫,可思極王承弋受傷的原因,愧疚心理終究占了上風,他答應道:“可以。”

在鋪滿地暖的室內,王承弋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衛衣,他穿上的時候胳膊還沒這麽疼,經過了那袋早餐的一番“鍛煉”,前一晚的修養全部作廢,王承弋又回到了剛做完覆位時的狀態。

待他千辛萬苦脫下後身上蒙了薄薄一層細汗,王承弋將衣服放在一旁,朝何越看去,但見何越在專心致志地研究說明書。他咳了一聲,引起何越的註意力。

何越的視線離開說明書,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副精壯的赤*裸上身,何越沒敢細看,可這無異於自欺欺人罷了。他拍了拍沙發靠背:“坐下。”何越站在沙發後面,擠了些藥膏在掌心,他雙手來回搓勻,動作輕緩地貼上王承弋皮膚。不論他看不看王承弋的肉*體,在觸碰上的一剎那,何越都會不可避免地憶起他對王承弋每一寸的了如指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膏,王承弋感覺出何越的手心很燙,就那麽嚴絲合縫地按在他的肩胛處,一動不動。維持了這姿勢片晌,何越一動沒動,王承弋納悶,剛要開口詢問,何越這時緩緩動作,開始把藥膏順著肌理推開。

王承弋的肩現在還吃不了勁,他能體會到何越為了避免他再次脫臼,特意放輕了力道,比起按摩,更像是撫摸,從他的肩後延伸至前,來來回回。王承弋微微低頭,他看見何越修長筆直的手指在他身上漸漸滑下、提起,指甲上沾了點點半透明的藥膏。

王承弋的喉結滑動,他忽然揚起頭,深深地註視何越。何越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繼而專心手下的工作。

“疼嗎?”何越問他。

“疼。”

他放過何越,誰來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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