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何越被而後趕來的安全員接起,在坐上雪地摩托時,他回望了一眼,發現他們剛躺過的地方時一片較為空曠的雪地,不同於別地的樹木茂密。一路上,何越總是控制不住地回想那一段混亂的遭遇,他如果按照原來的軌跡沖出雪道,迎接他的將會是數棵粗壯而糙劣的樹幹。

如果沒有王承弋那一撞……

盡管不想承認,王承弋救了他卻是事實,但他剛才還對王承弋說出的那些重話,實在有些……不知好歹。

何越糾結萬分地回到酒店,雙腳站到地毯上時還有些不穩,跟踩在團棉花上似的。他低著頭專顧腳下的路,心想著不如一會去給王承弋道個歉,圖個心安,卻被等候在門口的何母撲了個滿懷。

“你可嚇死我了,沒事大晚上的去滑什麽雪啊,有沒有受傷啊?”何母蹙著眉,滿眼擔心。

何越一楞,卻問道:“媽,你怎麽知道的?”這消息未免傳得太快了點。

何母後怕道:“你還說呢,承弋一回來就被送到醫院去了,這麽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醫院?”何越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王承弋走時明明還好好的:“他怎麽了?”

“我哪了解那麽清楚,我聽訓趕出來的時候人家已經坐上車,走了。”何母嘆息一聲:“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過了十點鐘就只有旁邊鎮上的醫院還開著,也不知道水平怎麽樣。”

何越聽了心裏亂糟糟的,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是他臉色太差了,何母雙手扶住何越的肩膀,焦急道:“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沒有。”何越掙開何母,側身回首看了眼酒店空蕩的門前,說:“我還是去醫院看看他吧。”

“你爸跟你王叔叔陪著去了,承弋他媽媽睡下了,就沒驚動她。”何母牽著他往電梯方向走:“你肯定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不要讓我再擔心了,好嗎?”

何越看著母親的愁容不散,難免不忍拒絕,他乖順地點點頭,隨著何母回到客房。何母將他送到門口,看他進了屋,這才安心。

屋內的空調開得很足,何越脫掉裏三層外三層的滑雪服,才發現自己的汗已把內衫浸透,此刻緊貼在身上,黏著著皮膚,難受得要命。

衣服被剝下後直接被何越扔在地上,他直接走進浴室。隨著手腕擰動,水流登時從花灑中奔湧流出,一開始有些涼,須臾之間又轉為滾燙。何越摟起被水浸濕,掛在眉毛上的劉海,昂起頭接受水流劈頭蓋臉的洗禮。

不知不覺,浴室外的窗戶上都蒙上一層水汽,何越簡單地圍了一條浴巾走出來,頭發也懶得吹幹,徑直走進臥室往床上一躺,凝視著天花板發呆,等到眼睛酸了就闔起雙目,過了半晌,覆又睜開。

他睡不著。

何越輾轉反側,身體已經對大腦發出疲憊的信號,可他偏偏就是睡不著。無奈,他從床上坐起,動作粗暴地揉了揉自己那顆裝了一團漿糊的腦袋,起身披上衣服走出房間。

夜深了,酒店走廊裏空無一人。何越在一扇門前停下,踟躕一番,擡手敲了敲門。

門裏面傳出窸窣的聲音以及朦朧不清的交談,但他等了將近一分鐘,也沒有人來應門。何越便又敲了幾下,這回八成是因為他的契而不舍,終於有人前來為他開了門。

但不料,門後露出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何越被這人半裸的身體晃了一下,正以為是自己敲錯門時,蘇啟明從這人身後冒了出來。

“我一猜就是你。”蘇啟明笑嘻嘻的:“找我幹啥?”

“原來你不是睡著了啊。”何越徑直從兩人中間穿過,走進客廳,在散落在沙發上的衣服褲子之間收拾出一個空地,坐下,一點避嫌的自覺也沒有似的。

蘇啟明尷尬地朝他走來兩步,手足無措的:“你這……這……”

“改天吧,你們。”何越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口氣,跟蘇啟明“商量”道:“不用急這一個晚上,不是麽?”

何越坐得踏實,蘇啟明只好將那個剛勾搭上的行李生打發走,然後隨便裹上兩件衣服,走到酒櫃旁拿了兩支新酒杯回來。

“都後半夜了,你不睡覺嗎?”蘇啟明遞給何越一支。

“睡不著。”何越轉了轉茶幾上幾瓶已經開封的酒,挑了瓶順眼的,為自己倒上。他伸出胳膊挑選時,衣袖微微後退,露出半截手臂,蘇啟明敏銳地發現何越小臂外側有一塊皮膚顏色不對。

“你胳膊上怎麽青了?”蘇啟明問。

何越聞言,翻起手肘看了一眼,說道:“我剛才去滑雪了,然後摔了。”

“摔出這麽一大片淤青……”

何越淡淡地笑了:“這有什麽的,王承弋直接摔到醫院去了。”

“嚴重嗎?”

“不知道。”何越沈吟著:“不過他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你知道嗎?我現在感覺很愧疚,當時的情況很危險,他沖過來的時候就等於把他自己也置身於危險之中。如果沒有他的話,我的後果要比現在嚴重得多。”

蘇啟明從何越欲語還休的尾音中讀出了他的郁結:“你還想說‘但是’對吧。”

何越繼續說下去:“但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因為這些而去答應他的願望或者要求,雖然我的確欠了他。”

“那……你現在對王承弋,到底是個什麽心態?”

“說實話,我還喜歡他。”何越來回晃動手裏的杯子,就是不肯喝上一口,慢慢的,酒液在他掌心溫度的催化下變得溫熱:“可是我不敢再試一次了,上次是以怎樣的鬧劇收尾,你也知道。況且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消耗光了,一份單純只靠喜歡來支撐的感情能走多遠,我再清楚不過。”

“幾個月?半年?”蘇啟明參考何越歷任情人的在任時間說道。

何越聳肩:“差不多吧,我沒做到過可以維持一段熱情超過半年。”

“齊斯不算嗎?”

何越看向蘇啟明,反問道:“你覺得,算嗎?”

蘇啟明本來很確定,何越對齊斯有多麽念念不忘,他是最了解的,可現在何越這麽一問,蘇啟明反而不敢確定了。

何越的視線回歸到自己手中,垂下的眼簾掩蓋住他眼底的一絲苦澀,何越說道:“他也一樣,我們是一種人,而且他才二十出頭。”

有太多的不確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