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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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吧。”王承弋雙肘後撐,仰著腦袋遠眺天邊厚實如棉花糖樣的雲層,姿態隨意而舒適:“那個你念念不忘的老情人,是齊斯吧。”

“你他媽不要亂說。”何越厲聲說道。

王承弋恍若未聞,自說自話一般,問何越:“你還喜歡他嗎?那時候你跟我說你只是沒辦法忘了他,你說的是實話嗎?你現在心裏還想著他嗎?”

“你有什麽資格來跟我興師問罪?”

“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騙了我。”王承弋悶聲說。

何越反過來被倒打一耙,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惱怒之餘,還驚訝與王承弋精湛的演技,論起欺騙,他何越只有甘拜下風的份。

王承弋只能看見何越下巴疏離的線條,那副墨鏡簡直礙眼得很,他忽地一步跨至何越面前,擡手捏住眼鏡的鼻梁,在何越來不及反應時迅速取下。何越習慣了暗色的環境,猛然間被拿掉了墨鏡,日光湧入眼中,何越蹙起眉頭,閉上了雙眼。

就在他閉眼的那一秒,王承弋將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如羽毛落在何越的唇上,柔軟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相比之下王承弋鼻腔內吐出的氣息顯得更加不容忽視,一呼一吸的頻率都是如此的熟悉。

不遠處的水面上駛來一艘游艇,轟鳴的馬達聲將處於楞神中的何越驚醒,他雙手推開王承弋,王承弋料到何越會這樣,早有準備,他順勢倒退兩步,再次把自己砸回欄桿,靠在上面。王承弋這下總算可以將何越所有的情緒和反應盡收眼底,其中便有何越推開他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看向別墅那邊,渾身寫滿了戒備。

“你怕他看見,你果然還是喜歡他。”王承弋失望道。

何越是怕齊斯看見,但不是因為還喜歡著,而是單純的不想讓齊斯知道他是同性戀。可即便如此,何越也不想跟王承弋解釋,他們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他沒義務去解釋了。

所以,何越抱著破罐破摔的心理,說道:“你難道不是?”

王承弋沒有辯解,反而坦蕩地笑了出來,兩手一攤,指尖還晃晃悠悠地掛著何越的墨鏡,他承認道:“我是。”

“既然如此,你憑什麽說我騙你。”何越譏諷道:“你和我,都是一樣的。”

王承弋眸中幽色漸深,他慢慢地搖著頭:“我跟你不一樣,很不一樣。”

“你更卑劣。”何越說。

“是我更清醒。”王承弋朝著齊斯所在的方向揚起手:“你看看他的樣子,多直啊,我只花了兩個月就清楚的認識到他永遠不會是一個gay,你花了多少年?”

“兩個月?”何越冷哼一聲,對王承弋的妄言嗤之以鼻。

王承弋接著說道:“ 我知道他不可能跟我在一起,所以——”他在背後做些小動作,搗搗亂,取悅自己,也未嘗不可。

但何越想到的可不止於此,忽然他挑起一抹假笑,克制著情緒,平靜說出:“所以你每個情人都必須像他,就像John,包括我。”

此話一出,周遭一切仿佛霎時凝固,連空氣也被凍住,只餘些許微鳴回蕩在他們之間,在耳邊重覆著刺耳的聲音。王承弋營造的游刃有餘被何越一句話刺破,連帶著他臉上的表情。

何越這時候竟生出一種快。感,看著王承弋的面具逐漸破碎剝離,就像他砸碎的那面鏡子一樣,從完美無缺變得殘破不堪。

王承弋這次是真的慌了,他第一個反應是否認:“不是。”

“我不是瞎子。”何越掀開了他們之間最後一層遮羞布,將裏面的內容物攤在陽光下曝曬,所有骯臟都會因畏懼而燃燒起來,誰心虛了,誰便會被架在火上,享受煎熬。

“不對,不是這樣的。”情勢瞬息萬變,脫離了王承弋的掌控。

兩天前,被何越掛斷電話的王承弋腦袋一熱,計劃了今天的一切。在等待著何越與齊斯趕來的時間裏,王承弋才稍稍冷靜下來,他彼時蹲在門邊,數著地板上的木紋,還在迷茫地自問著自己究竟想達到怎樣的目的,直到門鈴響起,王承弋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但在開門後,所有問題就剩下一個答案——

“我還想跟你在一起。”王承弋說。

何越被王承弋說出這句話時的篤定所迷惑了,因此在王承弋靠近時他沒有選擇遠離,王承弋對他伸出的手是那麽具有誘惑力,只要何越肯牽上去,就能溯洄昨日,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沈浸在美夢之中。

但是。

“我不是瞎子。”何越又一次重覆:“但我做過最瞎眼的事情,就是選擇跟你在一起。”

王承弋怔住。

“這也是我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將時間浪費在你的身上。”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王承弋問。

“不然呢?你真當我很閑?喜歡陪你玩什麽替身游戲?”

“我沒有在玩游戲。”

“對那些被你玩弄過的人說吧。”

“那我們呢?”

“'我們'這個詞沒有任何意義。”

聽著何越三言兩語就把他們的種種概括為“無意義”,王承弋心如刀絞,他的眼角用起酸澀,說話也帶了鼻音:“何越,你別這麽說……”

他忽然發覺自己的語言蒼白無力,他一開始是被何越神似齊斯的笑容吸引,但後來……王承弋不知道了,那是他一直逃避的責問,現在這問題迫在眉睫,遺憾的是不論他如何作答,何越應該都不會再相信他了。

王承弋埋下頭,站在何越的面前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他額前頭發自然垂下,遮住了眉目,何越便只能看見王承弋鼻頭透出淡淡的紅色。如果放到以前,何越定會心疼地攬住王承弋,安撫王承弋,好像只要面對著王承弋,他的耐心這輩子也用不完。

王承弋盯著他們近在咫尺的鞋尖,眼前漸漸模糊,蒙上了層鹹濕的霧,但耳朵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何越說:“你別跟我說你要哭出來了,裝模作樣給誰看?”

王承弋驚愕地擡頭,但見何越不掩飾的譏誚毫不留情地射向他,他睜著眼連眨一下也不敢,只需一下,他的眼淚就會破堤而出,那樣太難堪了。

王承弋下意識幹笑一聲,出於自尊心,他急於用些別的表情掩蓋自己流露出的難過,這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有些分裂的怪異。他擡手蹭了蹭額頭,借機將眼淚憋了回去,又吸吸鼻子,放下手,恢覆了常態。

“你說的太對了。”王承弋近乎自暴自棄地說:“我喜歡齊斯這麽多年,可他卻一直拒絕我,所以我就想到了一個發洩的方法,去找和他長得像的人,然後,操他們。”

何越聽到最後三個字已經怒火中燒,他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顫抖,右手手背上的傷口因他用力握拳而崩開,本來要已要結痂,卻前功盡棄。何越唯一一個念頭就是要狠狠地揍王承弋一拳,可王承弋沒有給他行動的時間。

何越的手腕被王承弋的兩只手牢牢扣住向後掰去,按在何越身後的欄桿上,王承弋更是把他壓在自己與欄桿之間,棱角分明的扶手正好硌在何越腰上,痛楚使他動彈不得。

王承弋封住何越的嘴,不管情趣,不管技巧,只是一味地貼近深入,就算被何越的牙齒咬破舌頭,也像失去了感覺似的,瘋了一樣掃蕩何越的口腔,撕扯開一個個口子。最親密的行為變成了不死不休的報覆,他們互相啃噬,也許只有這樣的行為才能將那些愛恨交雜詮釋。

最終王承弋放開了何越。

何越的嘴裏已經麻木,只有味蕾還盡職盡責地工作著,他嘴裏有自己的血,也有王承弋的,兩種血液混在一起,卻只能嘗出來一種腥甜味。

何越抹去唇邊血跡,王承弋這才看見何越手上纏著繃帶,那上面有片片紅色,不是何越擦上去的,而是從內而外滲出來的。

“你的手怎麽傷了?”王承弋想都沒想,抓過何越的手。

何越甩開他,像甩掉什麽臟東西一樣。

“讓我看看。”王承弋又說。

何越拔腿便走,頭也不回。

“何越。”王承弋叫了何越的名字,但何越的腳步連停頓也沒有。

碼頭上就剩下孤伶伶的王承弋,他後知後覺這次何越離開時半個字也沒留給他,沒有失望,沒有責難,沒有威脅。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何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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