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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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煥的胸口隨著他的聲音震蕩,方寧書整個人都被這句話震到找不到東南西北,立馬就想反駁,但手指收緊,又松開。

想到昏睡之前那個神差鬼使發生的親吻,他最終……還是沒敢。

緊緊閉著眼睛,方寧書恨不得自己能再昏個十來八天。

烏晏的檢查很快,替他將傷口換好藥,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房門被關上,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厲煥久久未動。

方寧書眼睛抖若篩糠,幾乎要扛不住從他身上滾下去,卻就在這時候厲煥擡手,把他抱緊了一分。

他低低的笑聲無可遏制響起,好像懷中是全天下最好的寶物,啞聲道:“方寧書啊。”

方寧書。

你也喜歡我了,是不是?

方寧書腦袋有點不清醒,此時非常想知道厲煥心裏在什麽,凝神感覺,卻忽然發覺……他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對方的情緒一點都沒有傳遞過來。

怎麽沒了?他頓時一楞。

厲煥抱了他一會兒,輕輕把人放到旁邊,唇邊帶笑的離開。

“扣”一聲房門關上,方寧書立馬睜開了眼睛。

厲煥在他旁邊擋了一個枕頭,高度正好,他慢慢的、吃力的憑借那枕頭坐直了。

因為背後時刻的那種撕裂感,方寧書不敢深呼吸,輕嘶一口氣,然後掃看四周,發覺確實沒人,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陽光正好,四周安靜。看沒有別人,提著心害怕厲煥突然回來,他找了個看起來通向偏僻之地的回廊走去。

厲煥就在屋頂看著方寧書,擡腳隨著他走。

很快,方寧書就有點沒力氣,腦袋抵在回廊的柱子上輕吸一口氣。

老實說,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心裏面塞了一通亂麻,雜亂無章,腦袋又昏昏沈沈,倦意一點點傳來,眼皮都有些重。

厲煥皺起,就要傾身下去,卻就在此時一道聲音乍響:“哥!”

兩人一齊看去,就看到鶴輕元抱著厚厚一摞文書詫異的看著這裏。

看清確實是方寧書,他立馬將東西往地上一丟,趕忙跑過來,“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厲煥呢?他怎麽沒在照顧你?!”

“我出來,曬曬太陽。”方寧書牽強道。

但雖是這樣說,他臉上卻白的嚇人,一點都不像可以悠閑出來曬太陽的模樣。鶴輕元立馬就聯想到什麽,臉色極差,“那混蛋!他又對你做什麽了,是不是?”

方寧書:“……”

他頓時瞳孔地震,何出此言?!

“哥,”鶴輕元上前一步扶住他,“等你好了還是跟我們回方氏吧,那厲煥……他對你圖謀不軌。”

“什麽?”方寧書大腦發空。

“你不知,他在你重傷的時候……”鶴輕元臉上極其扭曲,好像是回想到了什麽不堪入目的事情,“他竟然對你做不軌之事,他親你……”

話沒說完,方寧書就倒吸一口冷氣。

看到他神色不太對勁,以為他是被嚇到了,鶴輕元趕忙道:“沒事哥,別怕,除了……親你,他現在還什麽都沒幹。”

方寧書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話,“這件事情除了你以外還有誰知道?”

鶴輕元斟酌:“沒有別人,我害怕你的名節受影響,沒有告訴別人。”

松了一口氣,方寧書死裏逃生般鎮定下來。

厲煥那麽對他多少次……都沒人發覺。他就頭熱了那一回,怎麽還被人撞上了?!

方寧書耳紅面燙,頓時有種想要鉆地縫的沖動。

“但是……”鶴輕元又支吾開口。

方寧書:“?”

鶴輕元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憤憤然道:“他那個手下,還有那個青子堯,實在可恨!竟然口口聲聲說你們兩情相悅,現在所有人都見怪不怪他的所作所為,連大長老都對他另眼相待,直接將你委托給了他,我根本沒有辦法……”

方寧書大腦呆滯幾秒,臉上“騰”一下竄起熱氣,忽然猛得咳嗽開來。

咳嗽的動靜太大,牽動背後的傷口,腹背受敵,方寧書瞬間苦不堪言,眼眶又火又熱。

鶴輕元頓時手足無措:“哥?哥!”

鶴輕元就要將他扶起,可就在此時,忽然一道勁風傳來,鶴輕元猛然受襲擊急急往後退去,正對上一雙冰冷毫無情緒的眼睛。

厲煥將方寧書攬住,臉上陰沈。

方寧書楞了幾秒,就要掙紮,卻渾身脫力,頓時眼前一黑栽到了他身上,嘴唇變得煞白煞白。

厲煥低頭看他的情況,立即道,“叫烏晏過來。”

鶴輕元霎時清醒,趕忙跌跌撞撞去叫人。

背後的傷口在可以感知到的情況下撕裂開來,方寧書腦袋埋在厲煥頸邊,輕輕抽氣的聲音斷續響起。

厲煥不住安撫,“不動、不動就不疼。”

方寧書這種情況下哪裏敢動?

猶如死魚一樣,他任人擺布,被人帶回去,換藥、重新包上紗布,一通流程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生了一身冷汗。

“我用了一些麻醉,方公子現在感覺如何?”烏晏小心問道。

方寧書意識又有些不太清醒了,從鼻息裏懶懶的擠出幾個音節,眼中水色,一聲不吭。

厲煥撩起他的頭發,輕輕擦去他頸邊的汗珠,“沒事,讓他睡一會兒。”

“厲煥,我警告你,莫要縱著我哥對你的信任,便對他動手動腳!”鶴輕元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警告道。

厲煥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分明想與方寧書說清,但一遇到下意識的反應,他哥還是抱著眼前這個人不放,鶴輕元也漸漸有些無力感,抿唇:“你好好照顧他,否則我就將哥帶回方氏。”

“鶴公子想多了,”厲煥的聲音冷下,“他不會回去的。”

鶴輕元立馬怒道:“你——”

方寧書像是感覺到有些吵鬧,皺著眉往被子裏鉆去,鶴輕元趕忙收住聲音,大氣都不敢出。

他不敢再威脅什麽,卻是臨走,還是沒忍住又說一句:“將你臉上的皮換你自己的,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究竟是什麽樣子,別再騙我哥!”

厲煥一頓。

.….

人都離開,四處安靜。

方寧書的頭發散開,整個人蜷縮起來,渾身難受,就想伸手去抓後背,卻被厲煥制止。

感覺到熟悉的暖源,他臉上蹭了蹭,貼近過去。

厲煥有些無奈,任由他又湊上前來,像只八爪魚一樣把他牢牢摁住,強勢的往懷裏鉆去。

方寧書低低喃喃,像是夢囈道,“癢。”

“我幫你,你會跑嗎?”厲煥的聲音低沈。

無人回應。

分明睡著的時候對他這麽依賴,醒來卻看都不敢看他,莽莽撞撞就想往外跑。

厲煥掀開他的衣服,溫熱的靈力裹在手掌,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替方寧書安撫傷口。

他的衣服散開了,烏黑的頭發服帖的垂在耳後,手指按在厲煥的心口,毫無自覺的閉眼睡去。

厲煥撐起腦袋,就側過身子低頭看懷裏的人,“方寧書。”

“坦誠一點,”他慢慢撫摸著他的後背,聲音低啞,“我就在面前,你伸手就可以抱到,恩?”

……

房門被敲響,厲煥將方寧書的身體蓋好,“誰?”

“公子,是我。”李承思的聲音響起。

“進來。”

李承思在外面道了聲“好”,便輕手輕腳的推門而入。

他手中捏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盒,端到厲煥面前:“公子,這是我在青白城寢宮找到的兩對共命蠱。”

厲煥看過去,伸手取來。

是與他記憶中一摸一樣的藍色晶體,和許玉給的那只一摸一樣。

厲煥眼中松快幾分,去拿,卻在將要碰到那蠱的一瞬,晶體忽然破碎。

他皺起眉,又去拿第二只,而像方才一樣的,第二只也很快破碎死去,化成了靈氣消失不見。母蠱死,餘下的子蠱也很快都失去生機,漸漸消失。

李承思眼皮突突直跳,“公子,這……”

厲煥收回手,將那玉盒上,微微嘆了口氣。

突破之後,共命蠱已經不能再對這幅身體起任何作用,現在看的話,在劍體威壓之下,靠近之前蠱蟲都會自取毀滅。

“若這個辦法行不通的話,屬下這裏倒還有一個法子,可以治愈方公子身上的傷勢。”李承思眼珠子轉了轉道。

“恩?”厲煥看他。

李承思如拿珍寶,從袖中掏出來一本書,拍了拍封皮遞來。

厲煥輕輕挑眉,而後翻了一頁看去。

氣氛頓時沈默。

李承思看厲煥神色平淡,怕他不珍惜,趕忙又道:“天下陰陽修術最多,男子和男子之間的少之又少,這本是屬下千幸萬苦才找來的,效果極佳,您和方公子可以試試!如若不行,我再去找別的……”

厲煥手中的書倏然消失不見,

李承思嘴巴一閉。

“我知道了。先不必找,”厲煥的聲音莫名帶了些啞色,卻依舊冷冷淡淡,臉上毫無變化:“青白城現在如何?”

“他啊,”李承思嘿嘿一笑:“盛清他們昭告全天下要開什麽‘論罪大會’,現在青白城奄奄一息,多半是逃不了了,他們廣邀天下之眾傑,大會之後,他決然聲敗名裂。”

厲煥點頭:“其他呢?”

“還有那些轉靈魚,被挪移到了停仙峰,由青子堯親自照顧,目前無甚變化。太阿樓父子還沒有走,已經求見公子許多次,我都拒了,您要見他們一面嗎?”李承思道。

“不用。”

李承思早料到了他的回答,“除了這些,還有就是盛清他們想請公子和方公子為青元門長老……托我來試探,公子可有意向?”

“長老?”厲煥挑眉。

他沒有立刻回答,轉過臉看向方寧書,伸手將他貼在臉上亂了的發絲整理好,淡淡道:“他好像喜歡,等他醒來再說吧。”

李承思立馬道:“是。”

時間過的飛快,很快論罪大會召開的時間到來。

方寧書經過上次溜出去讓自己傷口裂開後再沒了那麽大的心氣折騰,再次醒來之後,不看厲煥、也不與厲煥搭話,閉著眼睛當自己沒醒,直到傷口終於結痂,可以走動。

這個時候,他已經將自己做過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的反應練得爐火純青。

清晨,被伺候的穿好衣服,他微微擡起下顎,終於久違的主動開了一次口對厲煥道,“來的勢力有那一些?”

厲煥給他到了一杯溫茶,將他的頭發順好垂在身後,不經意般揉了揉方寧書的耳垂道,“很多,也很雜,幾乎沒有門檻,無論大小勢力都來了。”

盛清要將青白城的罪名昭告天下,那自然來的越多越好。

方寧書若有所思,在接連幾日只和這個人接觸下,竟沒有察覺他對自己的挑逗,等他的手走後去也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費氏可有來?”

“家族第三的那個費氏?”

方寧書點頭。

厲煥道:“來了,已經在山上做客,為什麽問他們?”

那還用說,在原文裏青元門易主、方氏失勢、烏氏近乎於滅亡,費氏作壁上觀,橫得漁翁之利,便生出異心,企圖將還未穩固的青元門率先擊破,取而代之成為正道之首。

青白城死後,費氏就變成了全文最大的反派。

但現在……卻不好說。

方寧書心中有些沒底,自然想去看看情況。

“我好奇,”他斜了厲煥一眼:“不可以嗎?”

厲煥幾乎沒有脾氣,微笑:“當然可以,我也好奇,我們一起去。”

真想咬死這小王八蛋。

方寧書有些牙癢,但臉上還是風平浪靜,木著臉“哦”了一聲。

他們二人結伴出去。

而一出門,便遇到了一行人,其中一個白衣公子看到厲煥,當即大變臉色,毫不客氣的指著他怒道,“姓厲的,你怎麽還在用這一張皮?!”

說話的是鶴輕元,當即杵在地上不走的是厲煥。

方寧書最近修煉的喜怒不形於色,第一反應表情平淡,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反應不該是這樣,轉過臉配合問道:“什麽皮?”

厲煥神色扭曲一瞬。

“現在這一張是假的嗎?”方寧書瞇眼‘逼問’道。

厲煥神色微僵,立馬道,“我……”

“不用解釋。”方寧書打斷了他的話,“你從來就沒信過我。”

說話間,他還想擠出幾點眼淚,但知道真相使然,有些演技不佳,最後只別過臉,冷冷道:“別和我說話。”

厲煥一怔。

鶴輕元頓時:“……”

就,這樣嗎?

看他們個個表情匪夷所思,方寧書稍微有些尷尬,又冷冷看了厲煥一眼,補話道:“以後都不準和我說話。”

厲煥:“……”

鶴輕元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反應不對啊哥。

你不應該給他一巴掌嗎?不應該質問他是不是圖謀不軌嗎?不應該看到他樣子的究竟對他避而遠之嗎?!

為什麽像……打情罵俏?

方寧書說到做到,一路上,都面無表情,直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一句話沒有和厲煥說。

論罪大會很快開始。

被鎖鏈控制、已然奄奄一息的人從地牢升起被帶到眾人面前的一瞬,頓時四處響起一片嘩然。

“……那是青元門掌門青白城?”

“他不是化神期高手嗎?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俊

“青元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討論越廣,這件事情就會被傳播到越遠。

今日之後,青白城,便徹底的完了。

方寧書呷了一口茶,神色淡淡,目光不經意向費氏看去。

一群藍衣白衫的弟子,三兩聚首,神色凝重的議論著眼前之況,毫無異常。

方寧書手裏輕輕轉著杯子,打量著他們,神色絲毫不露。

沒有異常,就連之後身為厲煥後來的死對頭的費氏族長都端坐在最前方,畢恭畢敬,面色凝重。

安逸了。

方寧書想道。

而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面前劃過,方寧書神思回攏看過去,皺起眉。

樓西陶前來敬酒,大笑兩聲坐到了他旁邊厲煥的面前,聲音粗獷:“厲兄弟,能將這青白城最終拿下,還是靠了你啊!”

厲煥淡淡道,“少樓主過譽了。”

“厲兄弟莫要謙虛!”樓西陶彈著腿,松松垮垮坐著,看起來竟不準備走了,“我聽說盛清峰主說要給你劃個峰,請你做青元門的長老,你可願意?”

“還未定。”

“哈,厲兄弟果然不是那等在乎世俗功名之人!”

樓西陶大笑幾聲,“你的修為實力,乃是如今修真界第一者。除了青元門,來我們太阿樓我們也甚是歡迎,再者我們還有玄血已經認你為主這一層關系,兄弟不如考慮考慮?”

厲煥勾了勾唇,淡淡看他道:“我若去了,你父親還能睡著嗎?”

提及,樓西陶頓時臉上有些尷尬。

“我父親是老糊塗了!此前之事還望厲兄弟莫要在意。”

不論厲煥和玄血的事究竟是怎樣,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實力,眾心所向,誰敢再招惹?

厲煥卻不應,只平淡道:“情理之中罷了。”

樓西陶聽出他話中意思,喝了一口酒,心裏可惜嘆聲。

之前什麽事?青元門什麽時候請了他做長老?

從未有人與他說過。

方寧書在旁邊聽得眉頭緊鎖。

樓西陶喝著喝著,註意到旁邊的方寧書,拎著酒杯就坐到了他面前,猶豫開口,“這位方小兄弟。”

方寧書客氣道,“少樓主。”

雖說眼前這人修為並不及他,但聽傳聞到他與厲煥關系親密匪淺,樓西陶是怎麽都不能忽視的。

替方寧書倒了杯酒,遞過去,他笑道:“方小兄弟來自於朝歌方氏?方馬城是你什麽人?”

但手還沒伸過去,就被半路截下。

樓西陶一楞看去,便看到厲煥毫無情緒的眼睛。

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神色,他頓時一怵。

“他大病初愈,不能喝酒,”厲煥將酒杯拿走,一飲而盡,倒扣在桌上,笑了,“謝少樓主款待。”

樓西陶:“……”

咽了口口水,他忽然想到什麽一般,忙道,“我樓中還有事務,二位再看著,我先告辭一步。”

厲煥頷首。

樓西陶便沒再敢招惹,趕忙走了。

走遠了,他還有些心有餘悸:那姓方的人究竟與他是什麽關系?

方寧書還沒有細問樓西陶事情,視線被厲煥擋得嚴嚴實實,待人走了也沒說一句話,頓時心生窩火,自顧自倒了杯酒就往嘴裏放。

什麽都不與他說就罷了,還不讓他問?!

厲煥轉過臉,手快立馬攔下,“不喝。”

“別人敬我的酒,你攔什麽。”方寧書道。

他語氣有些惡劣,厲煥很快便聽覺出來,擋著他酒杯的手微動。

方寧書皺眉:“放開。”

厲煥道:“過一段時間我陪你喝,恩?”

“我就現在喝。”方寧書盯著他,態度不軟半分。

厲煥手指松開,坐到了他旁邊。方寧書疑惑看去,便看到他拿出一個長袍,蓋在了他身上。

他頓時楞道:“幹什麽?”

“喝酒之後容易出汗,盡量少喝一些,好不好?”厲煥低低啞啞的聲音道。

方寧書:“……”

他耳朵發熱,執拗要喝酒的那股勁瞬間就淡了。

他哪兒來的脾氣?方寧書呆呆的反思,感覺自己思維是出現了一些毛病。

“為什麽生氣?”厲煥道。

方寧書把酒杯放下,抿著唇,只道:“太阿樓不安全。”

“恩?”

“你們何時有的交際?無人同我說過,還有青元門想讓你做長老的事……”方寧書的聲音越來越低,與之相伴,厲煥心裏就軟得有多麽一塌糊塗。他去捏方寧書的手指,鼻息漸漸靠近,“你擔心我?”

“我自己都顧不上,擔心你什麽?”方寧書避開厲煥的靠近。

厲煥伸手,將他從後面攬在了懷裏,笑聲從耳膜劃過,“那便是吃味我沒有及時告訴你?”

方寧書:“……”

他更驚悚:“你瞎說什麽,松開!”

厲煥憋了一路,怎麽可能放手。他的手穿過方寧書五指的縫隙,蹭了蹭他脖頸後的軟發。

無論方寧書方才是出於哪一個原因於他置氣,他都覺得興奮無比,抑制不住的開心。方寧書被他蹭得臉頰緋紅,怒道:“厲煥,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厲煥動作頓時一停。

“松開我,一邊去。”方寧書氣道。

大庭廣眾這下,眾目睽睽,這人怎麽沒有半點分寸?

被如此訓斥,厲煥這才嘆了口氣,意猶未盡的松了手。

方寧書理好衣服,看了他一眼,涼涼道:“有心思在哪兒胡思亂想,不如好好組織組織語言給我解釋,你真正面容是有什麽不能讓人看的,到現在都用一張假臉。”

厲煥:“……”

論罪大會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與厲煥而言,卻的確是個煎熬。

煎熬到……在大會結束的一瞬間,他人就消失不見了。

不見了。

方寧書左看右看,發現厲煥人確實不見了,頓時臉上露出個哭笑不得的神色。

難不成是怕他生氣?

就算是他會生氣,跑了又有什麽用。

方寧書心裏閑閑,這次和以往大有不同,全然是看好戲的姿態。

最近被他壓了太久,也該讓這小王八蛋碰碰釘子,敗敗他的一頭熱血。

閑庭散播,與烏晏他們聊著,回了住處。

難得恢覆又清閑,他喚了人做了不少的美食佳肴準備飽腹一頓。菜品一個一個上來,方寧書也一點一點的變靜,近些時候逃一般的四處危機,在此刻終於松下心神,難得享受在這個時間的安閑時光。

說了幾口,又覺得無聊。他便讓人去叫錢達過來。

這個從開始到現在日益圓潤豐滿的存在,絕對能給他帶來不少食欲。

心裏估算的很完美,直到屋門被打開,方寧書興致勃勃點著筷子,轉過臉道:“你過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來者不是錢達。

忽然的沖擊,毫無防備,直直的便映進了方寧書的眼裏。

眼前的人成熟的眉眼比起以前更加奪目。

他狹長的眼尾上是一層濃密的眼睫,向上挑起弧度,給面容的深邃添了幾分延長的美感,眼瞳的顏色依舊很深,背著光的現在,那雙眼睛好像能把周圍的黑暗全然吞噬。

許久,方寧書目光偏移,握著筷子的小拇指輕輕一縮,喉結滾動,僵直的轉回臉去。

他並非沒有見過厲煥真正的模樣長大後的樣子,但見到的時候,卻是在他不完全清醒的時刻,因此也記憶平淡。

記憶中,小七稚嫩時的模樣便奪人註目。

實話而言,就那樣一個孩子,會在他懷中撒嬌、依賴,在曾經方寧書的內心是十分受用,很喜歡看他對他和對旁人不同的模樣。

但在厲煥身上,他從來沒有過這種類似於占有欲的感覺。厲煥不會對他撒嬌,不會依賴,只會冷邦邦的對他言語嘲諷,就算是得知小七是厲煥偽裝之後的,他內心裏還是將兩者分割了開來。

現在……卻冷不丁記憶力還是孩子的模樣長大了出現在了面前,兩道影子,猝不及防、以最直接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方寧書莫名想起他主動親厲煥那天,從他鼻尖劃落的那一滴淚色。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喉嚨中好似也有些幹癢,他立馬偏過臉咳嗽幾聲,耳朵開始發熱。

厲煥走進了屋裏,將房門輕輕關了。

屋子裏所有的光線瞬間好像打了折扣,厲煥站到他面前,投下了一片黑影。

方寧書半晌,才想起撿回他應該有的人設,幹幹道:“一直是你?”

厲煥道:“是。”

方寧書憋了半天,又擠出幾個字道:“你真不要臉。”

已經準備好被罵和哄人的厲煥頓時一楞。

“為什麽……是不要臉?”他低下頭。

“我不想看見你,你走吧。”方寧書繃著下顎道。

厲煥低下身道:“我怕你看到我的真容便不和我一起走了。這件事是我之錯,以後再不這樣……好不好?”

方寧書不吭聲。

厲煥去碰他,聲音低下,柔聲道:“你轉過來。”

再轉過來看到你還得了啊!

方寧書太清楚自己遇到喜歡的便沒有底線的尿性了,伸手“啪”一聲將厲煥的手打了下去,“你自己去反思,不要煩我。”

厲煥:“……”

他皺起眉,總感覺哪裏有幾分不對勁。

目光劃過方寧書赤紅的耳廓,他沈默了片刻,靠近他耳畔低道:“少族長。”

方寧書瞬間渾身一顫。

厲煥喉結動了動,伸手去摸他的手指,卻還沒碰上,對方就立馬縮手,氣急般道:“厲……”

耳邊凳子摔倒的聲音“哐當”響起,方寧書忽然感覺天旋地轉,頓時瞪大眼睛,下意識把人抓緊,就被放在了床上堵到一角。

厲煥就在他面前半跪,將人牢牢鎖死,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神色。

方寧書感覺從脖子底下“騰然”蹭上了一抹紅意,立刻轉移視線。

厲煥斂下眸,忽然悶笑了兩聲,開口,“你喜歡我這張臉,是不是?”

方寧書像被踩了腳的兔子,立馬道:“沒有!”

“可是這張臉的主人喜歡你。”厲煥低低道。

他去拉方寧書蜷縮在一起的手,不容抽離的、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臉畔,接觸、相貼。

厲煥低下頭,低啞的聲音帶著蠱惑一般的意味響起,“你看看他,他就是你的。”

方寧書頓時心臟一滯。

他轉過臉,好像要證明自己一般盯著他,氣道:“你怎麽、你……唔?!”

話卻全然被吞噬淹沒。

厲煥低笑著,鼻尖接觸,將他一點點嘗盡,最後慢慢松開唇,啞聲開口,“方寧書啊……”

作者有話要說:你完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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