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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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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牙口好的顧鈞估計要酸了

京城, 賀天淩家,一座隱藏在京城中心地段有價無市的四合院。

他平時都喜歡住在這,只有逢年過節或家族有事商議時他才會回賀家本宅, 賀家現在的掌舵人還是已年逾八十的賀老爺子,也就是賀天淩的爺爺, 賀天淩的父親卻是英年早逝,只留下這麽一根獨苗, 賀家的長孫,與顧謙同齡。

賀老爺子雖心疼這個早早就失了父母庇護的孫子, 但從未嬌寵溺愛過他,老爺子軍旅出身,向來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玉不琢不成器, 既然是琢自然得經歷風霜雨雪的磨礪, 賀天淩從小學起每年的寒暑假都是被爺爺扔進部隊裏雕琢成長的。

結果數年下來,賀家長孫楞是被雕琢成了一個會行走的冷兵器, 酷!各種酷!酷到賀老爺子都很難再從這個大孫子那裏得到一個好臉色, 這小子不會笑了,撐死了給你挑一下唇角已算是給足了你面子。

這種特中二裝逼的性格,可想而知在學校裏的人緣是有多爛, 可人緣差歸差,但也沒人敢招惹他,他能打!同齡的同學在他手下,一打四跟玩似的。

他沒想做老大, 可人人都覺得他是老大,他比那些混過江湖隱退後留下傳說的人還牛逼,因為他賀天淩是被人YY出的江湖傳奇,都用不著他流血流汗眼淚往肚子裏吞的拼搏。

顧謙是他班長,顧謙不想搭理這種人,可身為班長不得不和這家夥打交道,兩人不對付,從見面的第一天就不對付。

和學習成績無關,顧謙雖然智商超群,可賀天淩也不是弱的,單從成績上來講,賀天淩也是學霸一枚,他倆就是氣場不和。

誰也沒法解釋氣場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可就是偏偏在這兩人中間撞來撞去,就跟玩鬥雞游戲似的,上躥下跳東倒西歪的可就是沒人服輸。

其實他倆能同時在的學校肯定不是一般的學校,非富即貴,而且貴的居多,即使富也是有層級的,普通有錢的還是進不了這門檻的。

賀天淩的家世在這裏也算是拔尖的,比顧家要高,可顧家百年的傳承卻是這裏獨一份的,若按古時世家的標準而言,這裏能勉強稱上世家子弟的大概也就顧謙一人了,其他的,呵呵,都是暴發戶,這就跟大英貴族看美利堅農民一樣。

不過好在顧謙高中畢業就出國了,在外人看來這兩人應該是沒有聯系的,就連顧謙回國後兩人都沒有在同學會同時出現過。

可現在頗讓人不解的是,這位平日裏幾乎面無表情冷酷到底的賀大公子眼尾卻是微微瞇起地盯著手機裏的幾張照片,眼裏似乎蘊藏著隱隱的怒意。

照片上正是難得狼狽的顧謙,尤其是看到顧謙是被人扶著走進車裏時,賀天淩的眼睛瞇得更細了,眉心微皺。

‘哢嚓’一聲關掉屏幕,順手將手機丟在桌上,冷哼了一聲,“還是和當年一樣弱,笨死了。”

站起身的賀天淩和顧鈞差不多高,這點大概真要感謝賀老爺子從小對他的捶打鍛煉,賀家他這一輩的就數他海拔最高,他今晚要回一趟賀家去見見老爺子。

青州的事,他想管,但必須得到老爺子的首肯才行。

顧鈞和老所長張建軍這爺兒倆喝完了小酒泡起了濃茶,這架勢感覺這兩人想把天給聊破了,師母不待見兩人的碎嘴嘮叨,關門自顧自繼續追劇去了,這回追的是部宅鬥劇,隔著屏幕擋著房門都能聞到婆媳了妯娌間的硝煙味,硬炸的那種。

爺兒倆也不知是真喝多了些,還是被一壺水半壺茶葉的濃茶給整醉了?總之話題是天南海北七零八落的,聽半天也抓不到一個主題,就跟兩個完全沒有默契的陌生人雞同鴨講。

張建軍叨咕混小子做事沒個分寸還糊塗,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腦子白長了?

顧鈞嘀咕這茶泡的水平也忒次了,還不如舒一龍泡出來的好喝。

老所長拍桌連訓帶斥道:“虧你還是個警察,連個人都不會挑!”

小鈞子喪眉搭眼嘟囔道:“屁股決定思想……”

“……”老所長。

從茶醉中回過神的張建軍沒客氣,一巴掌又胡嚕上了顧鈞的腦袋,“屁話!我問問你,你的屁股現在坐在哪?”

顧鈞低頭看了看,“師母上個月剛買的新椅子。”

張建軍差點被一口茶給嗆住,直接上腳踹了下顧鈞屁股下的椅子,椅子紋絲不動,顧鈞的底盤壓得穩穩的。

“真想好了?”張建軍雖然用的是問句,可語氣聽上去卻沒有一點疑問的意思。

“師父,不少人都羨慕我當年立的那功,可不瞞您說,我特後悔,真的,不騙您,”顧鈞忽然嚴肅了起來,他沒有直接回答張建軍的問題,“腿是我自己的,當初說有可能殘了的時候,我真慌了,一個大老爺們半夜裏躲在被子裏流貓尿,一邊瞧不起自己一邊哭,那叫一個淒慘,然後白天又裝的沒事人一樣,那時真覺得自己傻透了,可我後來又琢磨,雖然是真後悔,可要是再來一次,估計我還會那麽做,大無畏還是個人英雄主義?真不是……”

“那是什麽?”張建軍緩緩地擡手給顧鈞的茶杯裏續上了點茶。

顧鈞自嘲似地笑了下,“就是人性,師父,您可別嫌我矯情,當一個人可能會死在你面前時,你就兩種選擇,救或不救,和你的職業沒有任何關系,我救了後果只能自己承擔,又覺得不公平了,後悔了,可下一次呢?師父,您這一輩子後悔的次數不少吧?”

張建軍拿杯子的手頓了頓,“嗯,不少,你小子……那個林澤就是你下一次的後悔?”

“我不知道,”顧鈞很認真地想了下,“他就和這案子一樣,有許多讓我看不透的地方。”

“說來聽聽,你覺得兩者之間是什麽關系?”

“師父,我想先聽聽您的想法,”顧鈞習慣性地揉了揉鼻尖,“我現在也算是身在其中,怕有些地方看偏了。”

張建軍一楞,而後無奈笑了笑,“你小子憋了一晚上了吧?你以為你現在叫的這幾聲‘師父’就能從我這套話了?”

“您可是我唯一的師父。”顧鈞虔誠地眼巴巴地看著張建軍,張建軍一哆嗦,伸手把湊近的厚皮大臉給推開了些,笑斥道:

“少來這一套,這麽大個人了還撒嬌,不嫌丟臉?”

顧鈞繼續無辜眨眼凝視中。

“……”張建軍。

“舒一龍的案子其實並不覆雜,耐人尋味的是林澤父母當年的案子,我說的耐人尋味不是指著案子背後的隱情,而是這案子為何至今沒有被人挑出來?”張建軍不愧是老公安,一下子就點到了顧鈞這兩日琢磨的事情上,顧鈞未出聲帶著深思的表情繼續聽。

“按照你了解的情況來看,林澤父母的那場事故很可能和秦悅的案子有關,如果我們假設確實是有人人為制造了那場事故,那麽主使人是誰?是兇手還是另有其人?如果是另有其人,那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麽?他掩蓋真相是為了保護兇手還是保護牽扯到這個案子中的人?林澤的父親當年就是秦志遠的司機,你想想,這案子要是現在被爆出來,會是什麽影響?”

“可秦志遠馬上就要退了……”顧鈞疑惑地看著張建軍,張建軍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品著不怎樣的茶,等著顧鈞自己想。

“難道是想讓他發揮下‘餘熱’?”顧鈞腦子裏快速地閃過一個念頭,“那林澤?”

“這‘餘熱’想要燒誰?林澤也許是局外人,也許是參與者,當然也有可能他也是被利用的,誰都不知道,這得你自己去查。”張建軍說到這,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微微嘆了口氣,“說起來,我們都欠那孩子一個真相,顧鈞,那孩子給自己判了刑,他究竟是要服多久的‘刑期’?就在我們能不能在後悔和猶豫間咬牙堅持了。”

顧鈞默然,片刻後忽然上下牙齒在口腔中輕輕地叩擊了數下,自信笑道:“師父,我的牙齒很堅固。”

方一平的朋友對林澤的照片很滿意,但他想要一些林澤平時生活狀態的照片,他沒說透但方一平很清楚他朋友究竟想要什麽?生活層次的差異感,落差越大越能吸引人的眼球和點燃聖母心。

這年頭,賣慘已成為一種手段,區別只是主動和被動。方一平心裏是有些不舒服的,他對林澤確實有同情的因素在內,但他也並不想將林澤的無奈和不得已展示在陌生人面前,尤其是網絡上,善意和惡意是並存的。

可不舒服歸不舒服,他還是答應了他朋友的要求,畢竟這是營銷的賣點。

林澤似乎是對方一平的話半懂不懂地接受了,這是個工作,平時也有人拿手機偷拍他,也沒什麽問題,就權當還一個人情給方先生了,畢竟平時他也照顧了他不少。

可林澤不知道的是方一平的鏡頭更多的是捕捉他和正常人的不同、他遇到陌生環境時無法克制的茫然失措以及他朝著太陽尋找方向都在鏡頭裏成為了一種掙紮和可博人同情的素材。

來來往往從林澤身邊經過的人也成了這社會冷漠的一種折射,卻沒有人會去深究這些來來往往的人其實就是這裏的居民,他們早已熟悉了林澤的存在,也知道他並不需要他們的引導和攙扶。

林澤的‘尋找’在鏡頭中變了形,變成了他人尋求心理平衡和施舍同情或釋放惡意的場所,公眾號的文章如願以償地成了朋友圈中的刷屏熱門,可下面五花八門心態各異的留言卻是林澤看不見的。

方一平在給林澤酬勞的時候又額外添了三千塊湊成了整一萬,他自己掏的腰包。

顧鈞推開院門時,正看到林澤從方一平手中接過錢,厚厚的一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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