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Chapter 037

關燈
37. 顧鈞被林澤叫了聲‘媽’

林澤一怔, 轉過頭,不再繼續說下去了,顧鈞眉宇間神色微沈, 但也沒繼續試探下去,而是下車轉到另一側車門邊上, 幫林澤打開了車門。

初到完全陌生的環境,林澤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導盲杖, 這種令人痛恨的無助虛弱感讓他永遠都無法坦然平靜地接受,可他什麽也沒說, 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手中那根並無生命的木杖,順服地跟著身旁這人的引導和攙扶走進了電梯。

顧鈞打開了2103的房門,久未使用過的房間,撲面而來一股潮濕中夾帶著些許黴味的氣息, 差點嗆到兩人。

顧鈞讓林澤站在門口, 他快速地將房間裏所有的門和窗打開,然後把衛生間和廚房裏的換氣扇也都打開, 包括客廳和吊燈合二為一的風扇也被轉動了起來, 很快屋內就有了新鮮空氣的流動。

聽著屋內不斷傳來的腳步聲和響動,林澤僵硬地站在門口,身後是依舊大敞著的房門, 前方聽動靜雖然知道是一套不算小的房子,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邁腳。

顧鈞快速地將沙發上蓋著的布給揭掉,然後走到門口關上房門,伸手扶住林澤,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吧,我很快能弄好。”

林澤不響,由著顧鈞扶他到沙發那坐下,從門口到沙發走了十二步,斜直線,中途沒有障礙物也沒有轉彎停頓,客廳不算小且空蕩。

房間雖像是很久無人居住了,但能感覺到屋內是整潔的,而且能聽出顧鈞對這裏很熟悉,廚房的方向那裏很快就響起了燒開水的聲音,林澤大睜著雙目,手指細微地摩挲著沙發的皮質。

顧鈞端著一杯溫水走出廚房的時候,看見原本坐在沙發上的林澤已斜靠在那似乎是睡著了,額前的一縷頭發微微垂落,發尖點在光潔的額前,堪堪地與眉尾勾連,順著眉峰漸漸將視線收攏,打盹的人眉峰若蹙,削薄的唇微微嘟著將唇角拉扯的有些向下,一只手靠著沙發撐著自己的額角,另一只手還緊緊捏著導盲杖。

顧鈞看了眼手中的水杯,轉身將杯子放回了料理臺,走入臥室打開櫥櫃,從裏面扯出一條薄毯,輕手輕腳地想將薄毯給林澤蓋上。

就在薄毯剛剛觸碰到林澤肩膀上時,林澤醒了,張大眼睛茫然地瞧著眼前的黑影,似乎被驚了一下,林澤下意識地要揮出手中的導盲杖。

“是我,”顧鈞及時往後撤了一步,“如果你累了,可以先去裏面休息。”

林澤伸手揉了揉眉心,坐直了身體“不用,顧警官,現在能告訴我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了嗎?”

“雲水觀瀾,就在長安大街後面……”

“我知道雲水觀瀾,雲城最貴的小區,”林澤輕輕搖了搖頭,“顧警官,我們之間可以說幾分真話嗎?”

顧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走回廚房將水給端了出來,送到了林澤的手中,林澤接過,溫熱,淺淺喝了一口,將被子拿在手中,靜待顧鈞出聲。

“林澤,你能先告訴我,為什麽是我顧鈞嗎?”聽動靜顧鈞是做到了邊上的單人沙發上,林澤微微朝那個方向偏了偏頭,燈光在他臉上打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不能。”林澤的唇角微微凹陷了下,神情淡淡輕飄飄地說道:“或許就是巧合吧。”

“巧合?”顧鈞驀地哂笑出聲,好像是早料到了眼前這家夥會這麽回答,“是啊,如果那天我沒撞到你,你我應該不會有交集,確實是巧合,雲城雖然不大我們也是好幾年才撞上不是?只是林澤我不明白的是你憑什麽篤定我會註意到你的存在?”

“我只看結果。”林澤端起水杯又喝了口,“顧警官,現在我不是被你帶到這來了嗎?”說著林澤微微昂起了頭,帶著幾分好奇似地問道:“顧警官你又是憑什麽認定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

“你幾次在我面前故意表露出你對氣味的強烈反應,如果這是無法受你控制的自然反應,那麽那天在城北派出所門口的那次你就是有意在演了,因為在你我離開那裏之前,我們曾在狹小的車廂裏共處過,而你那時是正常的,或許是你刻意想要隱瞞你這令人意外的能力以免引起誤會及麻煩,但這又和你後來的表現很矛盾,我只能理解為你不想讓別人發現這個秘密,但你卻不介意我知道,或者是說你是故意想讓我知道。然後我找你咨詢針灸之事,你表現出來的感覺和那天是一樣的,起初看起來都像是你不願意牽扯進來,可離開前你卻又突然留下了線索給我,等到你和我說你曾經在一個人身上看到了極其相似的畫面時,我如果還沒有懷疑你是從一開始就故意為之,那我今天應該也無法將你林澤請到這裏來吧?”顧鈞停頓了下,“林澤,你究竟想幹什麽?”

林澤緩緩將杯中的水喝盡,而後自然地舉著杯子,顧鈞看了眼,順手接過空杯子,林澤的手一空,在空中停滯了兩秒,落下時輕笑一聲道:“如果我說我一直很想做警察,可惜沒有機會了,你信嗎?”

鄭斌很無辜地窩在酒吧沙發上,無聊且無奈地瞧著廖遠在自己面前灌酒,他忙了一天很累好不好?他不想喝酒,他更想回家睡覺好不好?

看廖遠這德性,不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他和顧鈞沒和好。

可你沒有和好兄弟和好,幹嗎要拖我來這看你一人飲酒醉啊,難道苦情戲不該是做給顧鈞那小子看的嗎?

廖遠再次打開一瓶酒的時候,鄭斌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按住了廖遠的手,“別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醉?呵呵,醉了就好了,”廖遠乜斜著已有幾分醉意的眼睛,“學長,你說人是不是做錯過一件事後,就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那要看什麽事了,”鄭斌半玩笑道:“你搶人女朋友了?還是借錢後跑路了?對我,你若是借錢跑路,我就解剖了你,對顧鈞那小子,你得搶他老婆才行,光女朋友可能也沒什麽大事,可他小子連女朋友都沒有,你倆究竟有什麽大事不能和解的?”

“女朋友?”廖遠苦笑兩聲,悶下一口酒,“學長,顧鈞這幾年過得怎麽樣?他、他交女朋友了嗎?”

“他?他到哪兒不都過得有滋有味的?顧大少還能讓自己憋屈了?”鄭斌也喝了一大口酒,突然嘆了口氣,道:“廖遠,不是我說你,你和顧鈞當年都是我欣賞的學弟,你當年那事做得確實有點缺德了,雖然顧鈞沒在我面前說什麽,可我知道他被傷到了,否則也不會離開京城跑這兒來,而且一來四年從未再回去過,你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相信顧鈞也不會就因為一個名額的事記到現在。”

“是我對不起他,”廖遠眼眶被酒氣逼出微紅,“只是當年我也害怕了……”

“害怕?你怕什麽?”鄭斌不解地看著廖遠,廖遠張了張嘴,卻將嘴邊的話和杯中的酒一起飲下。

酒吧裏漸漸熱鬧起來,人也慢慢地多了,廖遠再也沒有說過什麽,直到將自己灌得爛醉,被鄭斌連拖帶扛地送回酒店,累出一身臭汗,鄭斌瞪著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廖遠,心中將顧鈞狠狠地削了一頓。

正在浴室中洗澡的顧鈞莫名地打了兩個噴嚏。

林澤已在隔壁的客房睡下了,他似乎真的很累,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秒睡,連被子都沒蓋好,顧鈞無語地瞧著這個自己腦抽找回來的大麻煩,認命地將薄被替他蓋好,關上燈、掩上門。

顧鈞站在客房的門口發了會楞,才離開房門進了自己的房間,明天他一早還要帶林澤去局裏認聲音。

郭局在電話裏訓了顧鈞一頓,做事怎麽能憑自己的感覺?還有這樣特別的證人可信度有幾分?能讓人采信的機會又有幾成?刑偵破案不是讓你搞特異功能測試,還有既然你認為這個人身上有疑點,又怎麽不事先通報就把人帶走?你小子想幹什麽?!

顧鈞向郭局通報時也是心中忐忑的,但奇怪的是在聽到郭局在電話裏和他說這些的時候,他卻突然放松了,甚至都沒經過腦子細想就直接用林澤蒙他的話回覆了郭局,“他說他想做警察,如果他真有這特異功能,我覺得可以借用。”

“胡鬧!明早先到我辦公室來!”這是郭局掛斷電話前對著顧鈞吼出的最後一句話,顧鈞放下電話,掏了掏耳朵,郭局的夫人給郭局吃啥補品了?中氣實在是太足了。

夜深,顧鈞的電腦還開著,打開的文檔中有兩張並不適合晚上看的圖片,兩張照片有相似之處,但細看卻有許多不同,粗糙的覆制,可為什麽要覆制十五年前的案子呢?兇手是無意的還是另有目的?

屋內就開了一盞小小的臺燈,昏暗的光線下,顧鈞的眉眼有些虛化,你無法看清他此刻究竟是在研究電腦裏的圖片,還是在出神發呆,直到隔壁屋內傳出一聲東西碎裂的聲音,顧鈞整個人一震,而後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打開房門,沖到隔壁,敲了下門後將虛掩的房門推開。

黑暗中聽見壓抑的驚喘聲。

顧鈞伸手按下墻壁上的開關,明亮的光線瞬間傾瀉而下,眼前的景象讓顧鈞頓住了身形。

林澤光著腳瑟縮在床腳邊的地板上,放在床頭櫃的玻璃杯已碎成數塊,地板上一灘水跡,其中一塊碎玻璃上還有鮮紅的血跡。

燈光大亮的時候,林澤明顯地往後躲了躲,右手掌上的血跡在地板上劃了一條短短的紅線。

他在發抖。

看著林澤蜷縮在地上,向來清冷素淡的臉上第一次如此明顯地流露出恐懼和無助的神色,瘦削的身軀裹在顧鈞寬大的睡袍之下,雙眼用力地張大朝著光亮的地方尋找,眼中的倔強和惶然讓顧鈞驀地感到一絲心疼。

“林澤,你沒事吧?”顧鈞的聲音裏藏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林澤低頭不出聲,直到肩膀上傳來這人炙熱的手掌溫度,林澤才緩緩擡起頭,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無法抹去的疲累,“顧警官,我習慣開著燈睡覺,最好是一盞臺燈。”

顧鈞一怔,而後感到有些愧疚,“對不起,是我疏忽了,一會我就去拿,我先幫你把手上的傷口處理一下。”

顧鈞讓林澤坐在床邊,他快速地取來藥箱,仔細地檢查了傷口裏有沒有碎玻璃渣殘留,傷口不大但有點深,可見方才林澤是很用力地壓上了碎玻璃,他急於尋找一個支點。

“你這可能需要縫針。”顧鈞一邊用藥水消毒,一邊仔細研究著傷口。

“不需要,我沒那麽多講究,”林澤垂下眼眸,身上那股疏離冷淡的氣質又重新將他包裹了起來,仿佛方才顧鈞看見的那個在黑暗中迷失的林澤是幻覺一般。

等顧鈞將地上碎玻璃收拾幹凈,並把自己屋裏的臺燈拿過來放在床頭櫃上時,林澤已重新躺了回去,靠坐在床背上,纏著紗布的手乖巧地放在身前。

“麻煩你了,顧警官,大概是因為我不是天生的盲人,所以我一直無法適應徹底的黑暗,打擾到你休息了,我很抱歉。”

顧鈞蹙了蹙眉,“林澤,你的眼睛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聯系國外的專家……”

“謝謝,不用了,”林澤擡起自己受傷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前方,“其實這麽多年下來,我也接受現實了,只是大概因為我還有些光感,我還會依賴靠光源確定方向的緣故吧,黑暗總是會讓我有種溺水的畏懼感,讓顧警官見笑了。”

“那你早點休息吧。”顧鈞轉身,頓了下又加了句,“我就在隔壁。”

“是車禍造成的,”顧鈞的背後傳來了林澤略顯低沈的聲音,“顧警官,晚安。”

顧鈞手扶著門把手,回頭看著林澤重新躺下。

門緩緩地被推上,顧鈞的腳步漸漸離開,進了隔壁的房間。

林澤輕閉的雙眼悄悄睜開,側頭,找到暖黃的燈光方向,細微地嘆了口氣。

再次請來的五人中林澤並沒有找出那日聽到過聲音的人,他安靜坐在休息室中,隔壁就是辦公室,裏面傳出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或許裏面的人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顧隊最近估計智商不在線了,才會浪費時間去相信這種事,大概也是被郭局逼急了,壓力太才失去了平日裏的水準。

潛臺詞就是外面這個家夥是個騙子,騙的還是他們原本英明神武的顧隊!

林澤仔細聽著,聽得津津有味,唇邊時不時地還溜出一閃而過的笑意,感覺他把這些對話當相聲在欣賞了。

顧鈞被郭局拎進辦公室好好接受了近半個小時的教育,重點炮轟的就是你小子怎麽能靠直覺來判斷一個人?

等顧鈞掏著耳朵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時,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高中時期,剛被教導主任訓斥了,他決定上網去找一副隱形的耳塞,耳膜都快被郭局給吼破了。

郭局生氣也屬正常,若是警局現在是在靠一個自稱有特異功能的人在查案的消息漏了出去,那公安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是不是腦殘網劇看多了?查案靠直覺!老百姓還拿什麽來信任你警察?你混帳也得有個度,做事之前怎麽不先匯報?腦子裏除了案子,就不能再裝點別的?!還不如大門口那個種樹的花壇,裏面至少還有點土,你有啥?給花壇做肥料都遭嫌棄……

現在種樹養花哪裏還需要他這麽帥的天然肥?

顧鈞不嫌皮癢地嘀咕了一句,差點讓郭局把辦公桌給拍趴下,當然桌子沒趴,顧鈞滾了出來。

滾了出來的顧鈞先去了休息室,沒說話,而是站在休息室裏和林澤一起聽隔壁的議論,他也聽得挺帶勁,尤其是伊妹兒痛訴看監控都快看瞎的時候,顧鈞還跟著嘖嘖了兩聲以示讚同。

林澤臉上淺淡的笑意漸漸消失了,他微擡起頭,等著顧鈞說話。

顧鈞雙臂環抱,肆無忌憚地打量審視著眼前這個人,這點他承認有些不厚道,因為對方看不見,他的視線才可以這樣毫不掩飾地落在他想落的任何一點上。

他表現出的不安程度恰到好處,簡直就像事先練習過一樣,不安的神情能讓你想起他是個盲人卻不會看出任何心虛和緊張,這應該是正常的,可在他身上這樣的正常就突兀了。

顧鈞心中有幾分氣惱,可更多的卻是他更想要知道這人這麽做的目的!有個念頭顧鈞沒說出口,吳芳的案子有可能是這個人一直在等的契機。

“濤子,過來一下。”顧鈞突然揚聲朝著隔壁喊了一聲,林澤一楞。

“哎,來了,”張濤很快出現在門口,“顧隊,什麽事?”

顧鈞朝著林澤點了下頭,“濤子,你安排一下,找人送林先生回去,回家還是回其他地方,看林先生需要。”

“哦,好的,我送吧,剛好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去拿一下車鑰匙。”說完張濤轉身回辦公室去取鑰匙。

“林澤,這兩天給你找了不少麻煩,現在你沒事了,謝謝你的配合,以後有機會我請你吃飯,一會我就讓同事送你回去,如果你回去後又想起了什麽,可以聯系我。”顧鈞語氣輕松且客套,可若是林澤能看見,他會看見顧鈞的眉心並不放松。

“顧警官……”

“不用多說了,是我考慮不周,林澤,我很抱歉。”顧鈞回身沖著剛折返回來的張濤叮囑道:“濤子,林先生眼睛不方便,你仔細著點。”

“放心,顧隊,”張濤答應的很痛快,剛才辦公室裏的討論他沒參加,畢竟身為學長迷弟的他還是堅信學長智商沒下線,只是估計是那人比較會裝,現在學長要送這人離開了,他心中已不自覺地哼起了小曲,“我送你離開千裏之外……”

林澤坐在那沒動,他猜不透這個顧鈞是在詐他還是真的也認同了他是騙子一說,還是自己的試探已讓這人失去了耐心?不管是哪一種,都是他不想要的。

張濤很主動地去攙扶林澤,林澤經過顧鈞身邊時停了下來,“顧警官,你也覺得我是騙子,對嗎?”

顧鈞認真地看了眼終於顯露出些許不淡定的林澤,搖頭道:“不,但是信任是雙方的,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就請別拿案子開玩笑,案卷背後都是等待真相的冤魂,林澤,你讓我失望了。”

“失望?”林澤怔住了,“失望?你……”

“對,我有過期望,”顧鈞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林澤,你其實早就有我的信任了,可惜你沒能抓住。”

回到辦公室裏,顧鈞並沒有坐在辦公桌前,而是站在窗口往下看,他看到張濤已帶著林澤走出了大樓,林澤站在路邊等張濤開車過來。

從顧鈞的角度看下去,林澤並不立體,倒更像一個廣告紙板立在那,單薄且弱小。

林澤就跟個雕塑似的站在那裏,直到張濤打開車門扶他,他才離開了他站立的地方。車很快開出了院門,顧鈞才離開窗口。

案件的時間得到了修正,排查的範圍擴大後,不久就從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錄像中發現了可疑車輛的蹤跡,經過篩選,其中有三輛車比較可疑。

由於廢舊倉庫中的監控早就停用,能搜索的只能是倉庫附近馬路的監控,這三輛車從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都是最接近目前推論得出的案發時間,伊妹兒和張濤再根據這三輛車的信息搜索出它們出現在倉庫附近及臨近地方的時間,幾番對比後鎖定了其中一輛車牌為雲W157的藍色福特,其它兩輛車從不同地點的監控畫面可看出並沒有時間停留,而這輛藍色福特卻是在一個小時後才出現在倉庫附近另一個監控畫面中,而這個地點到倉庫開車只需要十五分鐘,它有近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是需要查證核實的。

藍色福特車登記在舒寧堂舒老板名下。

再調林澤提到的五月六號舒寧堂附近所有街口的監控錄像,這輛福特車出現過,也就是說林澤也許並沒有說謊,而是林澤所站的位置正好是監控盲區。

顧鈞派張濤和餘一非去找舒老板問話,而自己則去找林澤,如果那日開車之人是舒老板本人,林澤不可能聽不出來。

林澤請假了,沒去舒寧堂上班,說是手不小心被割傷了,沒法做客人。

顧鈞打完電話,想了想,騎上大鳳凰先去了趟藥店,買了點消炎藥和紗布之類東西,不管怎麽說林澤也是在他那裏弄傷手的。

給顧鈞開院門的是房東的母親,老太太腿腳很利索,就是耳朵有些背,顧鈞按了許久的門鈴才聽到,和人說話聲也大,自己耳背就怕別人也聽不見。

聽說是來找林澤的,老太太挺高興,大著嗓門問是不是小林的同事來探病了?小林這孩子病了,可是犯倔,就不愛去醫院,既然同事來了,就去勸勸他生病了就得看醫生,免得小病拖成大問題了。

正是上班時間,院子裏的人都不在,老太太這嗓門除非你是昏睡過去了,否則都得被叫醒,可是林澤的房門還是緊閉著的,窗簾也是緊緊拉著的,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顧鈞上前敲了敲門,然後將耳朵貼在門上,裏面沒有動靜。

“阿姨,您是怎麽知道林澤生病了?”顧鈞回頭沖著跟在身後的老太太大聲問到,老太太也高聲回道:

“今早我在院子裏見過他,臉色不好看,沖著水池子吐了一氣,我問他怎麽了?他說著了點涼,沒事,可那臉色寥白寥白的,看著病得不輕。”

顧鈞又敲了敲門,還是沒應答,再回頭問道:“阿姨,您有他家鑰匙嗎?”

“沒有,咱們家可不像別人租房,自己還留一把鑰匙,都是換鎖換鑰匙的。”老太太直擺手,“萬一到時有個啥事,也解釋不清楚。”

“林澤、林澤!”顧鈞高喊了兩聲,“你在屋裏吧?是我,顧鈞。”說著還掏出了電話,找出林澤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提示手機已關機。

“我說小夥子,不會有事吧?”老太太也有些著急了,幫著喊了聲,“小林,你沒事吧?”

顧鈞再次聽了聽門裏的動靜,看了看門鎖,不覆雜,單槽鎖。

再看看門,也不覆雜,就是普通木門,一腳就能踹開,可院子裏就一老太太,你跑人家院子裏踹門是幾個意思?萬一把老太太嚇出個好歹……

“阿姨,我是林澤的朋友,是個警察,您看這是我的工作證,”顧鈞掏出證件讓老太太看,“一會我想辦法把鎖打開,您別緊張,可別把我給當賊給抓了。”

“怎麽?你不是小林的同事?你是警察?”老太太明顯緊張了,“那、那是小林出了什麽事了?”

“不是,阿姨,我認識林澤,他也幫我做針灸,就是朋友,前幾天我也來這找過他,他沒犯事,我就是順道來看看他的。”

“哦,是這樣啊,”老太太又仔細看了看證件,擔心地問道:“小夥子,那你要怎麽開鎖?”

顧鈞嘿嘿一樂,“阿姨,您一會可別報警哈,您家有細一點的鐵絲嗎?或者發夾也行,這鎖簡單,一捅就開。”

老太太明顯震驚了,瞪著顧鈞,“哎喲小夥子,你這警察怎麽還會幹小偷的事?”

“阿姨,剛說了,您可別把我當賊給抓了,再說了,這種鎖小偷見了,都懶得進屋,敢用這種鎖的人,家裏肯定沒啥值得惦記的東西。您趕緊幫忙找一下吧,萬一林澤真病得厲害了,也不能耽誤了。”

“哦,對對對,你等一下,我就去拿。”

老太太不一會拿了兩根長短不一細細的發夾過來,“小夥子啊,現在家裏要找鐵絲太難了,這是我媳婦弄頭發用的,你看能用不?”

顧鈞接過來一看,一根是最普通的黑色細發夾,另外一根則是長一些的大概是用於盤發的,顧鈞將長發夾掰開整理了一下,然後就朝著鎖眼裏慢慢地捅了進去,老太太在一旁眼睛都不帶眨地瞪著,就跟看什麽江洋大盜作案似的認真專註。

林澤燒的滿臉通紅昏睡在床上,顧鈞一摸額頭,滾燙。

“哎喲,這是怎麽了?小林、小林,”老太太急了,“他沒事吧?這孩子,怎麽會病得這麽厲害啊,這可怎麽辦啊?”

“林澤、林澤,”顧鈞輕輕拍了拍林澤的臉,林澤難受地晃了晃頭,口中也不知嘟噥著什麽,人也一個勁地往被子裏縮,可見是燒糊塗了。

顧鈞摸出電話立即叫車,好在現在非用車高峰,顯示兩分鐘就到。

“阿姨,您別急,我這就送他去醫院,您先幫我到外面等一下我剛叫的車,如果他先到了請他等一下,我一會就帶他出去。”

“哦、哦,好的,我這就去門口看著。”老太太麻利地走出屋子,去院門口等車。

顧鈞再次搖了搖林澤,林澤還是沒醒,顧鈞沒轍,只能自己拉開衣櫃拉鏈,從裏面翻出一件長外套,直接將林澤從被子裏掏出裹上,可能是因為早上起床過,林澤腳上倒是穿著襪子,顧鈞低頭看了眼床下,一雙塑料拖鞋規規矩矩地靠著床腳放著。

被這麽一折騰,林澤有點醒了,迷迷糊糊地靠著顧鈞,兩手不老實地亂抓著,似乎是想推開這個煩他的人,又好像是要抓著這人好讓自己能靠得舒服點。

顧鈞見狀,直接將人往背上一放,背著林澤就走出了房門,林澤的兩手還亂動著,顧鈞怕他把自己給折騰摔下來,只好騰出一只手將這人不老實的兩只手給扣住,另一只手到身後托著他的身體。

將人往身上掂了掂,顧鈞忍不住吐槽,“你估計還沒伊妹兒重呢,難怪身體這麽弱。”

“媽……”

“別亂叫!”顧鈞剛邁出房門的腳步差點一個踉蹌,肩頭一沈,炙熱的呼吸噴在耳邊。

“我害怕,媽,”林澤嘶啞帶著哽咽的聲音鉆進了顧鈞的耳中,“媽,我看不見了,別丟下我,媽……”

脖子上忽然落下一點滾熱,帶著濕意。

顧鈞緊了緊手臂,無聲地嘆了口氣,穩穩地將人背了出去,出租車已經到了。

傷口有些發炎加上腸胃炎引起的脫水和高燒,好在送的及時,否則可能會燒出問題的,消炎、退燒加補充體#液,大問題沒有,但需要好好休息,這幾天飲食也需要忌口,以清淡好消化為主,以免給腸胃造成負擔。

拿著一大袋醫院開的藥,看著躺在輸液床上沈沈睡去的林澤,顧鈞覺得有些事好像跑偏了,可究竟是啥不對勁了,他也說不上來,他此刻能說上來的就是似乎可能也許好像他得暫時做這個家夥的保姆了……這燙手山芋沒人能接!

摸了摸額頭,沒剛才那麽嚇人了,但還是熱熱的,顧鈞長出一口氣,“還真是燙手的芋頭啊!”

林澤醒來已是晚上了,迷瞪了數秒後,猛地從床上坐起,這裏不是他的房間。

正坐在一旁看電腦的顧鈞忙放下手中的事,先出聲解釋,“林澤,是我顧鈞,你在我家。”

“你家?”林澤按了按狂跳的心口,倦怠道:“我怎麽在你家?”

“你發高燒,一直沒醒,我也不能把你丟大街上,就只能先帶回來了。”顧鈞說著站起身給林澤倒了杯水,“先喝點水吧,想吃什麽,我叫人送。”

“我不餓,”林澤接過水,一口氣喝完,幹澀的嗓子才舒服了些,“顧警官,你怎麽知道我病了?”

顧鈞拿過空杯子,“下午我去找你發現的,還要嗎?”

林澤搖了搖頭,“不要了,找我?有事?”

“嗯……這個不急,等你病好再說吧,餓了吧?”顧鈞打開手機點餐軟件,“醫生說你這幾天最好清淡點,要不給你點個砂鍋粥吧,有什麽忌口的嗎?”

“不用麻煩了,”林澤摸索著想要下床,“我沒什麽事了,謝謝你顧警官,我該回去了。”

林澤習慣地想要到床腳的位置去穿鞋,此刻那兒肯定是空的。

林澤抿了抿唇,一絲難堪和尷尬停留在臉上,低聲道:“麻煩顧警官,我的鞋……”

“你確定你現在自己可以?”顧鈞低眸看著坐在床邊的林澤,“雲城有人可以照顧你嗎?把電話給我,我讓他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澤突然一陣煩躁,也不管腳上沒穿鞋,就直接站在了地上。

暈眩,林澤朝地上倒了下去,直接落入了顧鈞的雙臂中,“你確定你現在能走?”

林澤還未從眩暈中恢覆,雙眼茫然地朝著聲音的方向張大著,因為發燒林澤雙眼中仿佛隱含著濛濛水霧,燈光下有盈盈光華流動,顧鈞沒來由地一怔。

身體一輕,突然騰空的感覺讓林澤差點失聲驚呼,顧鈞已彎腰將人放回了床上,“你這次生病是因為手上傷口發炎引起的,所以我也有責任,如果你沒有更好的安排,這幾天就留在我這裏吧,而且你目前還是我們的證人,於公於私我都有責任。”

溫度雖然退了大半了,可頭還是隱隱作痛,林澤揉了揉額角,人一病腦子反應也慢了,“顧警官,你找到新證據了?證明我不是騙子了?另外這裏究竟是你朋友的房子還是顧警官你自己的?”

顧鈞一楞,而後輕笑出聲,“林澤,你很敏銳。”

“眼睛看不見了,反而能記住更多的特征,”林澤無聲地笑了笑,“臺燈的亮度和床的軟硬度以及這房間裏的味道,有時候看得見的人反而不會註意這些。”

“嗯,這房子其實是我自己買的,只是一直沒有住罷了,”顧鈞也沒再找借口搪塞,“說起來,你應該算是我邀請的第一個客人了。”

“哦,那我需要深感榮幸嗎?”林澤撇了撇嘴,“顧警官下午找我,究竟是什麽事?”

“你聽見的聲音是不是你很熟悉的人?”顧鈞停頓了下,“林澤,我希望這一次你別再浪費我給出的信任。”

林澤沈默數秒後,緩緩開口問道:“顧警官,那天你說你早就給過我信任,能讓我知道是什麽時候嗎?”

顧鈞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當你把銀針紮在我身上時,我可以說是把自己的命都交在你手上了,難道這還不夠嗎?”

林澤愕然,微張著嘴楞住了,而後低頭樂了,輕輕地搖了搖頭,“顧警官,你很會強詞奪理,但我願意接受你這個說法,能讓我先洗個澡再審問嗎?身上出了很多汗,不舒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