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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宗白-6 角落沙啞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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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淮挨得很近,幾乎壓在白子微身上,捏在他下巴的手指難得帶了分不可抗拒的強勢,白子微被擠得只有半個屁股落在座位上。

後腦勺輕輕撞在車玻璃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咚”,像聲在耳畔炸開的警鈴,咚地砸在白子微心頭。

“等等……”白子微清醒了幾分,連忙推開宗淮,捂著濕潤發熱的嘴唇低頭。

他往座位深處縮了縮,紅透滴血的臉頰跟白皙手背對比鮮明,濃密睫毛緊張亂抖,垂著眸子不停眨眼。

推拒的話說得急,毫無意義。

他也不知道要“等等”什麽,腦子裏混亂糾結,全然理不出頭緒。

剛剛急匆匆掃了一眼,大巴最後幾排同學很少,都在睡覺或者看手機,應該沒人註意他跟宗淮。

……不然,早就開始起哄了。

大巴壓上不平整的路面,微微搖晃顛簸,有人開始嘰哩哇啦高聲唱歌,氣氛跟著活躍起來。

只有屬於他兩人的角落沈寂無聲,空氣像被凍住,與眾口歡笑割裂地分明徹底。

白子微不敢看宗淮,盯著地上無辜歪落的狗尾草,也許是被摘下太久,邊緣開始缺水幹枯。

該撿起來的。

其實……他們之前的相處,已經足夠親密了,現在不過是把暧昧的輕紗抽掉。

他指尖微動,某個潛藏心底的念頭被宗淮扯了出來,迅速生長抽芽,撐地心頭發澀。

不停催促他伸手,撿起那句話,應下承諾。

“願意在角落唱沙啞的歌。”

“再大聲也都是給你。”

“請用心聽,不要說話……”

班裏人跑調的歌聲傳來,故作深情款款,惹起一陣大笑。

白子微卻聽得想哭,不是感動,是被尷尬的。

要不要這麽應景?

其實他心中早就有隱約的猜測,宗淮對他太不一樣了,再加上周圍人總是有意無意開玩笑……白子微想無視都難。

但現在跟宗淮的相處太舒服,他寧願裝聾作啞,誰知道戳破窗戶紙會變成什麽樣?

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麽突然。

大巴猛地一顛簸,白子微身形一晃,腦袋差點磕在窗戶玻璃上,幸好被宗淮及時拉住,白子微習慣性揪住他領口,往宗淮的方向靠了靠。

下一秒都僵住了。

兩人的反應都是下意識完成,但發生在局勢僵持的現在……讓氣氛更尷尬了。

“抱歉。”宗淮沈默而緩慢地放下手,默默遠離了白子微。

遲遲等不到回應,他默認被拒絕,只是白子微不好意思說罷了。

悔意蔓延,宗淮滿心焦慮和煩躁,止不住地埋怨痛恨自己——為什麽那麽沖動,連最後珍惜在指縫裏的沙子也揚了。

“……”也許永遠都回不去了。

他淺色眼眸垂下,長睫掩住異常的情緒,隱約參雜不明顯的暴戾。

難以名狀的興奮感在腦中蔓開,宗淮忽然很想念家裏的畫室,還有早上用過的銳刃,落在指尖爆開血珠……

宗淮不動聲色,用力掐在腿彎,才堪堪停下聯想,努力穩住紊亂急促的呼吸。

幸好走之前帶了藥。

……至少別在他面前這麽難看。

直到車停下,兩人都沒再說過話。

宗淮沈默起身下車,垮著肩膀脊背微弓,頰邊金發雜亂頹廢地落下,始終擋住側臉面容,叫人看不分明。

白子微看他落寞的背影,心裏也酸酸的。

煎熬了一路,還是心一橫,把地上的狗尾草束撿了起來。

不管了!

“宗淮呢?”白子微問。

溫泉游的票是早早定好的,跟前臺交接完,全班就撒了歡,各自去找自己喜歡的溫泉池。

白子微換完泳褲,披著浴巾在男士休息室找了一圈,沒看到宗淮。

公共休息室裏,班長正在脫上衣,聞言茫然地想了想:“下車就沒見過了,可能泡溫泉去了?”

“但是所有池子我都找過了……”白子微嘟囔出聲,只好認命,挨個重新找。

宗淮逃得太幹脆,不知所蹤,現在成了白子微倒追,想想還挺哭笑不得的。

也是巧了,剛拉開第一扇木門,他就看到了宗淮。

宗淮安安靜靜靠在溫泉池邊緣,背對著白子微,虬結背肌上張牙舞爪的紋身蒙了層水霧,被迫減去野蠻強勢的攻擊性。

他沒回頭。

白子微猶豫一會兒,放輕腳步走過去,隱約聽到宗淮在輕輕哼歌,約摸著是走了神。

聲音很細很小,旋律也模糊不清,但白子微聽出來了,是在大巴上班裏人唱的那兩句。

有點悲的慢歌。

白子微忽然想起,宗淮在淋浴時必會聽歌,而且是很吵很嗨的歌。

宗淮家的淋浴間很高級,上次在他家洗澡,白子微一擰水,不知道哪兒突然放起了電音,把白子微嚇了一大跳。

後來問了宗淮才知道,這是他持續了五六年的習慣。

耳邊吵鬧喧囂,每次都是陌生的聲音,容易引走宗淮的思緒,強迫他分神適應嘈雜環境。

免得在狹小空間獨處時,會胡思亂想。

“在想什麽?”白子微蹲在溫泉池邊問。

哼唱戛然而止,宗淮沒回頭,淡淡說了句:“沒什麽。”

見白子微踩著小梯子下水,宗淮瞥他一眼,沒吭聲。

反而默默站起來,踩出一連串的水聲嘩啦,看樣子打算翻上岸。

“哎阿淮!”白子微連忙握住他小腿,往回拉了拉:“你等等,我有話要說。”

他一著急,扯得太用力,宗淮腳底一個打滑——

混亂水花四濺,兩人猝不及防摔在一起,白子微還是被壓在下面那個,隔夜飯差點給擠出來,嗆了好幾口水。

“微微?”宗淮連忙翻身而起,把白子微從池底撈出來。

白子微掛在他胳膊上,虛弱地咳嗽幾聲,吐奶一樣嘴角咕嚕嚕,幽幽擡頭看宗淮,落了幾年灰的演技重新翻出來。

“阿淮,夠狠……你這是得不到就要毀滅嗎……”

宗淮小心翼翼撥開他額頭濕發,擦掉多餘的水,手足無措:“對不起……”

白子微卻噗嗤一聲,哈哈笑了,手搭在宗淮肩膀上使力,咳嗽著撐起身子坐起。

他幹脆把宗淮的厚實肩膀當成靠背,心安理得地仰著,細瘦修長的腿舒展伸遠,泡在溫暖幹凈的水裏。

像森林裏的兔子仰在大棕熊身上睡懶覺,或者是小魚翻著肚皮,靠著島嶼一樣的鯨魚。

“逗你玩的,你太認真了。”白子微閉眼笑出小梨渦,窩在嘴角。

宗淮半晌憋出個“嗯”字,木呆呆地不知再說什麽,垂下眼眸。

實在太笨了,白子微忍不住笑:“那把草我收下了,還算數嗎?”

“……”宗淮瞳孔一縮。

落在水裏的手指微微蜷縮,腦袋被熱水泡爛一樣,失去理解能力,渾身僵硬著不吭聲。

腿彎被泡得有點痛,刺痛感隨脈搏湧上,終於清晰,是他剛剛用指甲扣挖掐破的地方。

陽光撒下,粼粼水波溫柔繞在兩人身邊,意識中紛擾嘈雜的尖叫返開漣漪散去,知覺漸漸恢覆。

“你怎麽不說話啊……”

大半天都沒有回音,白子微嘟囔一聲,想翻過身看宗淮,忽然被抱著腰掀起。

再回神時,已經被宗淮抱在腿上,肌膚緊緊相貼,燦金頭發蹭在白子微側頸,癢癢的。

喘息很急促,長而急,隨著脈搏在白子微耳畔鼓動。

“算的。”宗淮聲音很啞,“謝謝……”

白子微以為他會落下吻,宗淮卻只是安安靜靜埋進他頸窩,箍緊了環抱的手臂。

就此而已。

晚飯留在山莊吃,每人一位自助餐,白子微吃了幾個蛋糕就飽了,又開始滿山莊找宗淮。

從吃飯就沒見他影了。

“臥槽,碧波池那兒的廁所是打架了嗎,剛剛嚇我一跳。”

“啊?怎麽了嗎?”

“玻璃門都碎了啊,地上全是血……剛剛已經被封了,嚇人……”

“……”

路過幾人敘述地很誇張,白子微腳步頓住,一陣強烈的直覺伴著心悸騰起。

他直接轉頭,跑去了簡陋的醫務站,猛地推開門,裏面的護士嚇得手一抖,剪刀啪嗒落地。

宗淮果然在裏面,半垂著陰冷眼眸,寬闊的肩膀幾分頹然。

看到白子微,他眼神一變,下意識掩起血肉模糊的手,桌上散落紗布和繃帶,濺了滿地血滴。

果然是他幹的。把人家廁所砸了,還有人給包紮,估計花了不少錢。

“微微……”宗淮低聲喊。

白子微渾身發抖。

不是嚇的,是被宗淮氣的。

“你有預感的吧?為什麽不跟我說?”聲音的鼻腔很濃,白子微瞪圓了水潤眼眸,蒙上一層朦朧水霧。

很兇,但沒攻擊性。

“……”宗淮手足無措站起來,想拉白子微的手,被毫不留情給了個腦瓜蹦兒,但白子微又立刻握住他完好的那只手。

宗淮藏也不是,伸也不是,只能臉色蒼白地躲避白子微的視線,帶了些祈求:“躲遠點好不好,待會兒再來……我會控制不住的。”

白子微忽然明白小宗澤的無力了。

想幫宗淮,但被拒之門外,宗淮明明渴望卻又在拒絕,不敢相信自己能控制,害怕傷到親近的人……這樣怎麽會改變!

其實宗淮砸碎的衛生間很遠,按正常路線,白子微不可能走到那裏。

他的察覺是命中註定。

白子微握緊了他手,十指交握,咬牙切齒說:“不用你操心……我要麽打醒你,要麽打暈你。”

【作者有話說:感情太難寫,每次都卡,還是搞事業適合我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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