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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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到了邵湘宇原本約定好回來的日子。崇秋抱著手機,猶豫再三,終於決定先給邵湘宇打電話服軟,服軟肯定要道歉的,可怎麽道歉好呢?

崇秋拿了紙筆,趴在書房的寫字臺上打草稿。

“湘宇,我不該跟陸祥生一起玩,你別生我的氣。”哎呀,這麽說好奇怪,感覺像小學生寫檢討書……

崇秋把句子劃了,又寫道:“湘宇,我跟陸祥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生氣了。”湘宇在想什麽自己又不知道,所以這麽說也不行……

崇秋又劃了,再寫:“湘宇,我不愛陸祥生,我只是把他當朋友。”這樣是想說明“我愛的是你”嗎?……好像說不出口……

“湘宇,我跟陸祥生是玩玩的,跟你是認真的。”

……

啊啊啊!糾結了兩個小時,某人終於放棄了,他賭氣地拿筆在紙上劃來劃去,要不就打電話問問湘宇明天什麽時候到好了……

崇秋顫顫悠悠地撥通了邵湘宇的電話,第一通電話沒人接,他退縮了,是不是他故意不接自己的電話?

別扭了十分鐘,崇秋才再次鼓起勇氣打第二個,這一回響到一半就被接起了,他剛松了口氣,忽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餵?”

崇秋一怔,問道:“你是誰?”

對方的聲音很清麗,感覺像個少年,那人道:“秋崽寶貝?你又是誰?”秋崽寶貝是邵湘宇存儲在手機裏的昵稱。那人覺得有趣,以為是邵湘宇的兒子,卻沒想到是個大人的聲音,便打趣道:“你是他的愛人麽?”

崇秋的手開始哆嗦:“我……我不是。”

那人“哈”了一聲,道:“哦,那你是他的情人?咱是同行,我是他今晚的床伴……”

崇秋心裏咯噔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把電話按掉了。

邵湘宇從浴室裏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房間裏的陌生少年:“你是誰?”

那少年膽子奇大,過來直接往邵湘宇身上貼:“邵總……”

邵湘宇推開他:“我問你是誰!你怎麽進來的?” 即使喝了很多酒,但他還沒到喪失理智的地步。

那人嬌笑道:“剛才在酒吧,還不是你一直看我,是易先生安排我來的……”

邵湘宇瞇眼一瞧,卻正是剛才易傅知懷裏的少年!

對方又熱情地粘了上來,邵湘宇大力一把推開他,冷聲道:“出去。”

少年被推得一個趔趄,嚇了一跳,這才驚覺對方對自己並無意思,撇了撇嘴走了。

邵湘宇拿起手機打給霍春山,劈頭就是一頓罵:“易傅知搞什麽名堂?隨便一個MB都能直接進到我房間裏來?他有沒有問過我的意思!……”

霍春山使了個眼色給易傅知,一邊不斷給邵湘宇說好話:“消消氣消消氣,那啥,他也是為了讓你放松放松……”

邵湘宇又是一頓罵,霍春山把手機拿遠了,心中默道,雖然計謀失敗了,但能讓他罵出來也是發洩的一種方式,總比憋在心裏好……

掛了電話,霍春山向易傅知聳了聳肩,攤手道:“不是我們的錯,他被愛情砸壞智商了。”

邵湘宇拿霍春山當出氣筒出了氣,此時躺在床上,幾日累積的疲憊一股腦襲來,沒一會兒,竟昏昏的睡了。

淩晨他又做了噩夢,夢到自己回家,崇秋不在了,有關他的一切,都沒有了……

邵湘宇掙紮著驚醒,去浴室洗了個冷水臉。

回來後在枕邊找到手機,去翻以前跟崇秋的信息記錄。這幾天一直這樣,想聯系他,可最後總是放棄,因為害怕他說……

“咦……”按開手機,邵湘宇發現崇秋六個小時前來過電話!他……要來和自己說什麽?

邵湘宇心臟亂跳,握緊了拳頭又松開,如此幾分鐘,才咬牙撥了回去。

崇秋腦中餘音繞梁般一直重覆著那少年的話——

我是他今晚的床伴……我是他今晚的床伴……我是他今晚的床伴……

他素來就是倔強脾氣,此刻更是一根筋傻到底,竟把那電話裏的烏龍事件完全當了真,絲毫沒有懷疑!

整個人像被點住穴道一般動彈不得,慢慢的他才發覺是心臟在疼,疼得身體都沒法動。崇秋緩了緩,捂著胸口爬進櫃子,在裏面上了鎖,然後便開始委屈地抽氣,哭到幾乎沒有眼淚可以流出來,只縮在櫃子裏發抖,方才的震驚漸漸升華成決絕的悲傷……

崇秋心裏想著:他可以問我,可以罵我打我,也可以強迫我跟他發生關系,這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是他非但不相信我,不給我打電話,不聽我的解釋,還跟別人在一起……跟別人一起睡覺……跟別人做那種事情……

現在,對他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因為他變心了……

如果這樣在一起,不如分開好……

比起不信任,比起冷落,“出軌”幾乎一擊斃命。

淩晨四點半,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崇秋一宿沒睡,精神早已崩成了一條筆直的線,他抓著電話,等著那鈴聲斷了,隔了三秒又再次響起,才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拿到耳邊。

“……崇秋?”那邊邵湘宇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沈穩,崇秋很自然地認為對方剛剛完事,才發現自己打過電話,說不定還是那少年與他說的……

邵湘宇道:“你昨晚……”

“邵湘宇……”崇秋的嗓音發顫,“我們分手吧。”

邵湘宇聽了,沈默了足足半分鐘,才輕聲說:“……嗯,隨你吧。”

聽到手機裏傳來的斷音,邵湘宇的手垂了下來。

噩夢成了現實。

是了,我只能做傷害你的事情,把你硬生生地從一個人的世界裏拉出來,給你快樂卻又讓你寂寞失落,引誘你同居卻強上你,因為嫉妒遷怒讓你生病發燒……

不管我對你怎麽好,都是我一廂情願的逼迫,所以你離開我,是對的……

邵湘宇回想著崇秋的天真可愛,崇秋的靈動羞澀,崇秋的溫柔順從,崇秋的小聰明小脾氣……進屋酒和聖誕節的事情仿佛還在眼前,可有關崇秋的一切一切,都開始遠去了……

我本以為斷了你的後路,卻沒想到斷的是自己的。

邵湘宇雙手捂著臉,指間濕透一片。

手機機械地轉到屏保模式,六個小時前崇秋的來電是已接過的,卻再無人留意。

早上十點,總公司來北京出差的一行人在機場候機。

霍春山擔心地看著邵湘宇走進吸煙室,自言自語道:“怎麽感覺一個晚上,他就瘦了一圈……”

身邊的石瑤聽了連連嘆氣。

幾個小時後,他們回到S城,下飛機後邵湘宇打開手機,發現陸祥生來過電話,他心臟一抽,把SIM卡拔了。

幾人打車各自回家,邵湘宇要跟霍春山一路,霍春山疑惑道:“你不回家?”

邵湘宇道:“暫時不。”

霍春山大驚:“那陸什麽還占了你的窩不成?”

“……”

“這都快過年了,你跟崇秋有什麽矛盾說開了就……”

邵湘宇面無表情道:“我們分手了。”

霍春山瞠目結舌,臉上京劇臉譜似的換了幾個表情,最終無奈道:“好吧,如果你沒地方過年,歡迎來我家。”

邵湘宇在老槐苑附近的賓館包了一間房,每日上班下班,偶爾也會在公司的休息室過夜。

今年是二月中旬的春節,再過一周就要放年假了,邵湘宇的做事風格便是節假日前完成所有的工作,這幾日他效率又極高,沒幾天功夫已無事可做。

霍春山約他幾次去玩樂,他都覺得無趣而拒絕了。

宋雲遠得知他最近抽上煙,不知從哪裏給他弄了幾條來,邵湘宇沒見過那些牌子,宋雲遠又說這些煙對身體傷害最低,市面上是買不到,……

邵湘宇對好友的心意一笑了之。

煙對他意味著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問他煙什麽味道他可能也說不出來。

宋雲遠送的那些煙比邵湘宇原先抽的萬寶路還細一些,又不似以前見過的女士煙。

這煙有點中性,卷煙紙質量極好,印著淡色花紋。煙身雪白修長,被夾在指間有種清瑩動人的感覺,看它慢慢地被燃燒,煙氣繚繞,散發出一陣煙草的清香……

輾轉撫弄,偶爾與唇碰觸,煙嫵媚,人慵懶,竟如同在情欲的巔峰。

有人說,吸一支煙,像是一種離別。

煙入口中,緩緩進入胸肺,也許還到過心臟,與自己心中的愛恨交纏,一圈循環後慢慢吐出,帶著一絲苦楚,漸漸消散……

暮色降臨,邵湘宇下了樓,沿著弄堂小道,一步步向老槐苑走去。

盡管空氣陰冷,家家戶戶卻透著即將過年的喜慶氛圍,一些放了假的孩子已經開始玩起了煙火鞭炮。

原本,這應該是第一個與崇秋一起過的年,如果沒有分手,兩人會做些什麽呢?

小時候看到爺爺奶奶一起碾米做年糕,覺得甚是恩愛,自己家裏頭逢年過節也會包餃子,有一年全家人還一起搓湯圓。像崇秋那樣自己愛搗鼓小點心吃的,估計會很喜歡……

崇秋現在,應該是跟陸祥生在一起了吧。

邵湘宇走著,遠遠見自家那院落,果然是一片漆黑。他停住了腳步,看了一會兒,摸了摸口袋裏的鑰匙,鼓起勇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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