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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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熙城瞇起眼盯著蘇涵涵,表情危險。

他覺得自己真是不了解她,或者說,以前沒想到她這麽大膽。

敢情那天說那些話就是未雨綢繆?

她可真是好樣的。

他不由咬牙,想著該怎麽收拾這個敢套路他的姑娘。

“你膽子肥了?”

他壓低聲音表情危險,緩緩走過來,“敢給我挖坑?”

蘇涵涵哪裏能讓他近身,輕巧一轉身,跑進了臥室反鎖上門,在門後說:“什麽時候氣消了想通了,什麽時候給你開門。”

她趴在門上沒聽到外面有動靜,料想這男人一定是一副咬牙切齒又沒辦法的跳腳樣子,捂著嘴笑了一下。

笑過又搖頭嘆氣,自己煞費苦心讓周振華來參見了兩人的婚禮,居然這麽快就被他識破。

不光這個,恐怕連修橋的事也瞞不住了。

自己是不是該自求多福?

算了,管他呢?

反正已經做了,後悔藥沒地買去。

愛咋咋的吧。

但看他那樣子,今晚兩人最好冷靜一下,先別見面。

新婚夜她不想上演全武行。

蘇涵涵剛做好心理建設,門被外面的人敲了幾下。

隔著門板,蘇涵涵聽見他說:“蘇涵涵,今晚你打算讓我睡沙發嗎?”

蘇涵涵捂著嘴笑一下,湊近了說:“讓我開門也行,你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門外他明顯惱了,“又提條件,你一天到晚哪來那麽多條件?”

蘇涵涵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你就說答不答應?不答應就去睡出租房。鑰匙在鞋櫃上。”

她拿不準他會不會真的惱了去外面睡,悄悄趴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片刻,賀熙城妥協的聲音傳過來,“你說。”

蘇涵涵笑了,想了一下,說:“第一,有話說話,不許動手。”

“我是會動手的人。”他很不屑。

蘇涵涵:“不是打人才叫動手,一切男人對女人的粗魯行為都是我不能容忍的。”

“我答應。”

“第二,我做什麽都是出於好意,你可以不理解,但不能兇我。”

“可以。”

“第三,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許抓著不放。”

“好好好,能開門說嗎?”

賀熙城很不悅道:“搞得我能吃了你似的。”

蘇涵涵哼一聲,說:“你沒看你剛才的表情,比吃人的妖怪好不了多少。”

“有……嗎?”

他當真反省了一下,好像真是有點兇。

怪不得這女人把自己鎖在門外。

“好了我知道了,再不會了。”

他嘆口氣,“出來吧,咱們好好談談。”

蘇涵涵放開房門。

賀熙城一動沒動站在門邊,偏頭瞧著她說:“還以為你今晚不出來了。”

他走到沙發上坐下。

蘇涵涵笑瞇瞇走出來,倚著門框問他:“要跟我談什麽?”

賀熙城想抽煙,看一眼臥室門口的人又忍住了。

他將領帶拽下來丟一邊,淡淡開口:“咱們是合法夫妻,你做什麽事之前是不是應該跟我商量一下,免得我太被動?”

被動?

蘇涵涵倒沒想到這個問題,但她意識到了就立馬認錯:“對不起,是我的錯。以後我盡量考慮周全。”

他點點頭,又說:“以後別跟周振華接觸,提到他的名字我就窒息。當然,你要是想換人的話請繼續。”

蘇涵涵嘟著嘴瞪他。

這麽嚴重嗎?怎麽會窒息?那不是他生父嗎?

她不能理解。

但她想到賀熙城說過,沒有人能真的體會別人的感受。

她也未必能體會他的感覺。

“好,我再不會私下見他。若是他再來找我,我會先跟你說。”

他看著她,“說到做到?”

蘇涵涵擡高下巴:“當然。”

賀熙城笑了一下,往後倚著沙發背,懶洋洋說:“咱們今晚就這麽幹巴巴地坐一夜?沒有別的節目?”

蘇涵涵緩緩走近他,壓低聲音道:“怎麽會?我剛剛還準備了驚喜呢。”

話音一落,她騎到他膝頭,手快速地撓他的癢癢,邊作亂邊說:“讓你生悶氣,讓你不喝粥,讓你嚇唬我,我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賀熙城沒防備嚇了一跳,一時左躲右閃有些狼狽,急忙分辯道:“不是說了不動手嗎?你犯規。”

蘇涵涵呵呵一笑,說:“我這能叫動手嗎?我這是夫妻間的小打小鬧。”

賀熙城就知道她會這樣說,忙亂之中捉住她的肩膀,一個翻身把她放倒在沙發上。

蘇涵涵驚叫一聲,怕他也如法炮制來捉弄她,急忙夾緊兩腋,護住肋骨。

卻見他好笑的地看著她,眼神漸漸變深。

蘇涵涵頭腦忽然發熱起來,喃喃說一句:“還……還洗澡……”

賀熙城:“別急……”

話一落就貼上來。

蘇涵涵:“……”

到底是誰急?

到了暮春,天氣就要熱起來的時候,甪直鎮的那條河上,新橋終於開工。

周振華幾乎天天出現在工地上。

新橋的每一道工序,他都親自監工。

這樣忙了一個多月,橋面澆築到一多半的時候,傍晚他跟工人收工下橋,正走著頭一陣發暈,一頭栽倒在工地上。

蘇涵涵也聽說了周振華生病去市裏治療的事,但她跟賀熙城保證在先,暫時還沒去看望。

下了班她買了菜回家,樓下站著個人。

趙子成臉色很不好,看見她先垂下頭嘆了口氣。

蘇涵涵主動問:“聽說周總病了,不嚴重吧?”

趙子成擡起頭,聲音依舊很低:“腦袋裏長了個腫瘤,醫生讓開刀,但不保證生死。”

蘇涵涵吃了一驚,“那不開刀呢?”

趙子成搖搖頭,說:“腫瘤很大,壓迫周圍腦組織。現在舅舅看東西就有些模糊了。再不開刀,命也沒了。”

蘇涵涵也很不好受,嘆了口氣說:“那你……有什麽打算?”

趙子成說:“舅舅想見賀熙城,我想說服他在手術前去看一眼。”

他聲音有些哽,頓了一下說:“腦子裏的手術,誰能說得準。”

他跟著舅舅長大,對周振華比對自己早亡的父親還親。現在那人躺在醫院裏,最焦急難過的就是他。

蘇涵涵有些為難,說:“不如我今晚先跟他提一句,你明天再找他。”

“沒有時間了。”

趙子成搖搖頭,說:“明天的手術。”

“這麽快就安排手術了?”蘇涵涵驚訝。

趙子成解釋說:“其實舅舅早就不舒服了,但他一直拖著就是不去檢查。這次修橋累著了,發病時就很危險了。”

蘇涵涵還是覺得不妥。

這個消息直接懟到賀熙城臉上真的行嗎?

他會怎麽反應?

正猶豫,賀熙城的車拐進小區,駛到了他們跟前。

他將車子開到車位上停好,拉好手剎下車鎖門。

面無表情地掃趙子成一眼,他淡淡問:“有事?”

蘇涵涵說:“是有點事,咱們上樓說吧。”

賀熙城率先走進樓道。

進了門,請趙子成坐下,蘇涵涵進廚房給泡了熱茶端出來。

賀熙城往後靠著沙發背,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說吧,什麽事?”

趙子成眼裏神色漸冷,看著他說:“我不信你不知道。”

賀熙城呵一聲,說:“所以呢?知道又怎麽樣?”

趙子成咬牙,轉念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壓下了火氣開口:“舅舅想見你。這或許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

“可以。”賀熙城隨意道:“周總畢竟來參加過我的婚禮,等他康覆出院,我會去看望的。”

“我希望你明天手術前就去。”趙子成咬牙道。

賀熙城朝前傾下身子,逼視著趙子成,問道:“去了以後呢?讓我去幹什麽?”

趙子成有些啞口無言。

去幹什麽?

周振華在生死關頭找賀熙城,當然是想父子相認。

難道找他去就只想聽一句早日康覆?

賀熙城嘴角帶起一絲冷笑,睥睨著趙子成道:“你也覺得不好說出口?”

他冷下臉,淡淡道:“那還是別說了,你怎麽說,我都不會答應。”

趙子成看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禁不住怒火中燒。

“賀熙城。”

他放下茶杯,擡高聲音:“那是一個可能進了手術室就不會再醒來的人,那是你的生父。你怎麽可以這樣冷血?”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蘇涵涵趕緊過來勸趙子成先走。

趙子成神情激動出了房間,仍然憤憤不平對蘇涵涵說:“他早就知道,他怎麽能這樣無動於衷?”

蘇涵涵截住他的話頭,語氣無奈說:“你讓他怎麽辦?活了二十多年,針鋒相對的仇人突然變生父,他能怎麽辦?”

她說:“他不是聖人。”

趙子成住了嘴,也覺得今天失態很丟臉,表情不由悻悻,片刻後恨恨說:“我就不信了,舅舅這次萬一真有什麽差錯,他賀熙城不會有遺憾。”

就因為這樣才為難啊。

蘇涵涵嘆口氣,“給他一點時間,逼他只會適得其反。”

趙子成只好答應,臨走時一再叮囑蘇涵涵,今晚務必幫忙勸一勸。

勸走了趙子成,蘇涵涵上樓回了家。

屋裏靜悄悄,賀熙城保持先前姿勢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神放空看著前方。

蘇涵涵坐到他旁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他眨了下眼,轉過頭看她,譏誚笑一下,說:“你是不是也要勸我去?”

他笑,說:“你最會說話,每次我都說不過你。”

蘇涵涵輕輕搖頭,溫聲說:“我只是想問問你,我買了豬排骨,今晚你是想紅燒還是糖醋?”

他看著蘇涵涵不語,半晌抱住她,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低聲說:“老婆,我好累,好為難。”

蘇涵涵拍拍他的後背,默默仰起臉,悄悄逼回眼裏聚集的水汽。

“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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