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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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一不太會做飯，但是照貓畫虎總是會的。南一照著著up主提供的菜譜，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居然也不差。
主要是因為火鍋也不難做，加上自己做的飯，再難吃都會覺得是絕味！這叫心理濾鏡。
南一喜滋滋的給自己的部落火鍋拍了個照，發了個朋友圈。南一是一個十分會自娛自樂並且自得其樂的人，一頓部落火鍋已經讓她膨脹到她覺得自己可以做美食up主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思考關於這方面的職業規劃。
抄手：“………”哦呵呵。我看你頂多能做個吃播博主，只會吃那種。
想到美食up主，南一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會想到仉餘。他做飯味道很好，長的也很好看，手指也好看，倒是挺適合做美食up主的。
剛好，這個時候，仉餘給她的朋友圈點了一個讚。
“起床了嗎？”
南一滿腦子黑線的看著仉餘給自己發來的微信，不住的回想自己什麽時候給他留下了自己是一覺睡到下午兩點的那種人的印象。
南一把自己做的部落火鍋的照片發給仉餘看，意思是：爸爸不僅起床了，還做了一頓大餐！
誰知道仉餘很快回覆：“少吃外賣，對身體不好。”
南一：“………”嗯？？？
是他在開玩笑還是我在搞笑？
“仉兄呀，”南一無奈反駁，“這是爸爸我做的。”
仉餘：“別沒大沒小的，和爸爸我稱兄道弟。”
南一：“…………”
“你會做飯？”仉餘有點吃驚，繼續火上澆油，“我以為你只會做皮蛋瘦肉粥。”
還很不好吃。當然，由於仉餘極強的求生欲，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南一立馬順著桿兒往上爬，得瑟道：“我當然會做飯！我可是生活小能手！”
“哦？”仉餘笑笑，並不想揭穿他的胡說八道。做皮蛋瘦肉粥都可以把小蘇打當成澱粉放的人，會是個生活小能手？生活小敗家還差不多。
不過，還是順著她吧。
“小能手真棒。”
嗯？？？南一覺得仉餘不太對勁。他這是在誇她？南一還記得第一次在街上遇到仉餘時他的那股子高冷勁兒，渾身散發著一種你要是敢讓我多說一句話我就要了你的小命的危險的氣質。
現在怎麽像是個無條件順從的小舔狗？這怕不是沒了頭腦。
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仉餘正在廚房裏任勞任怨的包抄手。
一是要儲存好接下來五六天要賣的的抄手，本來仉餘是絕對不會幹這種天天出攤兒的累人的事情的。本來賣抄手就是閑的沒事打發時間，一周出一次攤兒就已經是勞模了，可是沒辦法，誰叫他招了一個小工，為了這個失業小工的生計，自己可不得勤快一點，好給這個小工多發點工資。
二是因為現在多包點抄手，晚上就能多點時間和南一打持久戰了，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下午幾點出門呀？”南一問。他不太了解夜市行業的行情，到現在都不知道上班時間的員工不是好員工。
仉餘想了想，要是按照平時，他大概會晚上七八點出門，看心情收攤兒，要是來的人多了，他就早早關門，來的人少了，他就多待會兒。
這麽一想，那一天和南一的不期而遇，或許也算是某種命中註定
仉餘笑笑，擦幹凈手，拿起手機回覆南一：“五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呦呵，南一眉毛一挑，這年頭幹啥都不容易呀。連賣抄手行業都怪辛苦的，不容易啊。
“好，”南一回覆，“記得帶上可愛的小丸子。”
仉餘：“………”仉餘走到呼呼大睡的丸子旁邊，摸了摸她的頭，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你生病了，不想出門，對不對。”
仉餘得到了丸子的默認，便給她拍了個照片，加了一個看起來就很憔悴的濾鏡，給南一發了過去，並且恬不知恥胡說八道:
“丸子最近不太舒服，我把她送到醫院去了。”
睡夢中的丸子並不知道她只是睡了一覺，怎麽就變成了不太舒服，還被送到了寵物醫院？
“啊？丸子沒事兒吧，怎麽就進了醫院了。”
“沒什麽大事兒。”仉餘臉不紅心不跳的胡說八道，“就是最近吃多了，去醫院減減肥。”
南一一臉懷疑的看著手機屏幕，隨後又一臉覆雜的看著趴在窩裏吃狗糧的抄手。
南一覺得，抄手這樣吃下去很危險。她現在是個賣抄手的臨時工，她可沒有錢送抄手這個敗家子去醫院。
南一三兩步大步走到抄手面前，一雙邪惡的手端走了抄手的狗糧，南一義正言辭道：“狗子，你是時候該減肥了，剛好還能省狗糧錢。”
抄手嗚嗚悲鳴幾聲，不知道為什麽天降如此橫禍。他一沒有打翻廚房的碗，二沒有吵醒南一睡覺，他甚至都沒有去勾搭每天散步路上遇到的那個美麗的“西西”，就是怕給南一添麻煩。他甚至去主動追求那只叫“丸子”的白貓，就是因為那只白貓的主人看起來很帥，他得為自己的單身廢物主人早點考慮終身大事，雖然那只白貓的確美麗，就是有點驕傲……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他自認為只一個乖狗，主人這麽懶，他都能自己給自己散步，他絕對是一個絕世好狗。可是他這麽一條狗生為什麽會如此不幸！
仉餘不知道是自己的一句話造成了如此大的悲劇，要是抄手知道了一切罪惡的起點竟然是仉餘，那麽說什麽他都不會讓仉餘靠近南一半步！
仉餘並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讓抄手接下來的過上了狗糧減半的悲慘生活，當然，就算他知道，那句話他也會照樣說。
畢竟，老婆當然比老婆的狗要重要。
下午四點半，太陽還沒有下山，日頭還高照著，仉餘就喜滋滋的換好衣服出門，走之前不忘虛情假意的和丸子說了聲再見。
仉餘慢悠悠的蹬著三輪騎車進了南一家小區，在小區門口理所當然的被攔下盤問了好一會兒。仉餘騎著一個掛著抄手的牌子三輪車慢悠悠的回應保安的答話，然後在保安大哥的死亡凝視下慢悠悠的進了小區門口，然後又載著南一在保安大哥的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悠閑的騎了出去。
南一第一次坐三輪和擺攤兒賣抄手，她還挺樂呵，好奇的左看右看。
仉餘特別自覺的給南一下了一大碗抄手，加了很多辣椒還加了一個鹵蛋。
“喏，管飯。”仉餘端著一碗抄手放到桌子上，招呼南一來吃飯。
南一高高興興的來吃飯，一邊裝作不好意思的說道：“這還沒有開張我就先吃飯，多不好意思啊。”
仉餘沒有揭穿南一的裝模作樣，只輕輕笑著說：“快吃吧，吃完幹活，要不然扣工資。”
“嗯。”南一陽奉陰違點點頭，決定慢慢吃，第一天上班一定要偷懶。
他們來的太早，五點多還不是夜市的營業時間，兩個人於是面對面坐在桌子前吃抄手，南一吃大份，仉餘吃小份。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第一次出門來擺攤兒的南一特開心，“要不然我就不找新工作了，你開學以後，把這個車租給我，我來賣抄手。”
“這叫父承子業！”南一豪言壯志，這架勢好像仉餘已經在首都開了無數家抄手店，而她只需要背個小酒壺去店裏睡大覺一樣。
仉餘扔給了南一一個白眼，暗暗在心裏回覆：屁子承父業，誰要和你子承父業，我要和你夫唱婦隨！
妄想著子承父業的南一還傻呵呵樂的吃抄手，還招呼著仉餘一起吃，沒想到坐在他對面的賣抄手的男生不想吃抄手，只想吃了她！
夜幕很快降臨，隔壁賣臭豆腐的大爺也很快悠悠的騎著三輪車來了。大爺看見仉餘和南一，很是高興，揮著手和他們打招呼：
“小夥子又來賣抄手啦！”說著，大爺把眼神瞄向了一旁的南一：“呦，這次還帶著媳婦來了。”
南一剛想搖搖手解釋自己不是他的小媳婦，大爺又開口了。
大爺很熱心，一邊忙著擺攤兒，一邊和他們嘮嗑：“我本來還想著給你介紹我隔壁家王二姐的三老妹的小侄女呢，沒想到這麽俊的小夥子，早就有小媳婦了。”
聽到這話，仉餘眉毛抽了抽，連忙按住南一準備搖擺的手，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別否認，江湖救急，要不然我就要被賣臭豆腐的大爺給賣了。”
南一：“…………”
南一扭頭看了看賣豆腐的大爺，又看了看仉餘帥氣的小臉，她想了想，嘆了口氣。這麽好看的小夥子，與其讓賣臭豆腐的大爺給玷汙了，還不如給自個兒糟蹋了呢。
想到這裏，南一本來準備拒絕的手拐了個彎，臉上也立馬擺出一副純潔無害的笑臉，像是個乖巧小媳婦。
大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繼續調侃這兩個小夫妻：“怪不得今天小夥子來這麽早，原來是媳婦兒陪著呢，夫妻搭配，幹活不累哦。”
仉餘：“…………”他以前還真沒有發現這大爺這麽會說話！
南一：“………”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大爺話這麽多呢？
“小夥子，既然娶了媳婦，就要對家庭負責了，要養家糊口噠。”大爺也沒有生意，於是興致勃勃的和仉餘他們聊天，傳授人生經驗，“我看你擺攤兒老是來一趟不來一趟的，這樣不好。”
“是的。”經濟學系大學生仉餘此時此刻，低頭認真聽大爺教誨，傳授賣臭豆腐之道。
“你們年輕人就是好高騖遠，臉皮薄。年輕人不要嫌我們這一行丟臉，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當年就是靠這做臭豆腐的手藝，娶到我老婆，養活我兒子的。”
“是是是。”南一附和。
☆、新婚小夫妻
賣臭豆腐的大爺還想繼續吹噓他的創業史和家族史，還好這時有人來光顧他的生意了，臭豆腐大爺的單口相聲這才被迫終止。
仉餘這邊兒也來了生意，南一什麽都不會做，就只能幫著端端碗上上飯什麽的。南一有點不高興，微信支付的迅速發展，讓他失去了收錢這個工作，真的是。
不過仉餘也不讓南一端碗，生意也不是很紅火，仉餘一個人完全忙的過來，所以仉餘什麽都不讓她沾，只讓她坐著歇著就好。
南一雖然不是個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她是一個要頭要臉的人。幹坐著一晚上然後白得一天的工錢，這種事他幹不出來，更何況她也沒有準備要工錢——哪有讓一個小弟弟給自己發錢的道理。更何況，按理來講，南一覺得自己是個步入社會的成年人，而她看仉餘只是一個正處於青蔥歲月的大學生。
包抄手擺攤兒什麽的這種活太不適合仉餘滿身的少年氣質，倒是挺般配自己這一身紅塵味兒。
但是要臉和能有臉是兩回事兒，南一一不會包抄手，二不會下抄手，總而言之啥都不會，只會收錢還被微信掃碼取代了。她的專業是英語，她總不能指望著有個老外來吃抄手然後自己給翻譯吧。
更何況，就算有老外來了，也輪不著她，仉餘那帝都大學經濟學系高材生的英語水平，絕對不在她的話下，她也只能拿出她的日語二外來顯擺顯擺發揮餘熱了。
要臉不成，有臉不成，南一索性自暴自棄，不要了這臉面，和客人嘮嗑去了。
大晚上來吃抄手的人不是很多，大多就是嘴饞，或者下班晚這會兒才吃晚飯，都是小年輕，南一自認為也是一個小年輕，於是順手牽羊了一碗加入了他們，一起吃抄手，一起聊天。
仉餘想打人。
他不讓南一幹活，不是讓她多吃一碗飯，然後去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聊天去的！
仉餘真想把那個，坐在那兒吃著他做的抄手陪他的客人用他的時間聊天的南一，拎過來，打一頓。
這個時候，賣臭豆腐的大叔又閑著沒生意了，大概人一老就比較容易寂寞，話就會特別多，大叔閑著沒事兒湊到仉餘面前，下巴指指南一：“你媳婦兒不幫著幹活呀。”
“我不讓他幹。”仉餘回答。
“這可不行。”大叔說，“是不是剛結婚呀，還對媳婦兒這麽疼，現在的小姑娘啊，真的是……”
“不是。”仉餘打斷了臭豆腐大叔的話，淡淡道：“她本來就不需要做什麽，我樂意。”
仉餘單方面收回來他之前對這個大爺會說話的評價。
南一不在他身邊，仉餘又恢覆了那副六親不認的面孔，臉沈的像是能滴出水來。這才是南一第一天認識的仉餘。
仉餘面無表情的站在三輪車後頭，嚇跑了好幾個準備來吃抄手的客人。南一一看這情況不太對，到手的客人怎麽就給跑了，連忙放下手裏的海碗，跑到三輪車前準備拯救生意，力挽狂瀾。
等南一走到仉餘身邊，看見他的臉，南一立馬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雖然仉餘長得帥吧，但是再好看的人，頂著這麽一臉憤世嫉俗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要往抄手裏撒瀉藥的人。
南一混吃等死一晚上，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南一正準備雙手叉腰，跟個大爺似的，趾高氣昂的教訓這個不會做生意的仉餘。可對著仉餘這張黑臉，南一理所當然的怵了。
嗐，別說，還有點可怕。
南一轉變策略，采用懷柔政策：“仉爺，您這是什麽了黑著一張臉。”
仉餘冷著一張臉包抄手，冷冰冰道：“我一天一百塊錢請來的小工，不僅不幫忙幹活兒還吃了我兩碗抄手。”
仉餘看了一眼南一：“虧了。”
南一：“………”
不是你不讓我幹這不讓我幹那的嗎。
再說了，我尋思著你也沒把這兩碗抄手錢放在心上呀，你家丸子一頓吃的可比我這兩晚抄手貴多了。
難道我的地位還不如丸子？
嘖，應該是不如的。南一想，畢竟丸子是他女兒，我……只是他的小工，還是臨時的。
南一心裏千奇百怪，吐槽一大堆，但是她絕對不表現出來。
南一擼了擼袖子，在仉餘面前獻諂媚：“我錯了，老板！您說，要小的幹啥！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仉餘還是黑著臉，面無表情的包著抄手，不搭理南一。
這個時候，隔壁賣臭豆腐的老大爺又過來湊熱鬧了。“喲，小兩口子鬧不愉快了？”
“沒有沒有，”南一連忙否認，家醜不可外揚嘛，鬧脾氣這事兒只能偷偷的，可不能讓隔壁大爺都知道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臭豆腐大爺連連搖頭感慨，“脾氣是越來越大咯。想當年，我在街頭和我老伴兒一起賣臭豆腐的時候，我倆那感情好的喲，來吃臭豆腐的人都誇我們是郎才女貌呢！”
“是是是，大爺您倆的感情可真叫人羨慕，向您學習。”南一連忙點頭奉承，仉餘這尊大爺已經夠他受的了，結果又來一個大爺，人生真的是太艱難了。
“哼。”大爺仰著頭，一臉驕傲，像只獲得勝利的鬥雞，好不威風。
“我兒子也爭氣的很。”大爺炫耀完家庭，又繼續炫耀兒子，這是老年人的通病。南一表示理解，但是還是很無奈。
“帝都大學知道吧。就是隔壁街的那個北京頂好的大學。”大爺拍拍胸脯，滿臉自豪。如果說剛剛大爺像只鬥雞，那麽他現在，已經是一只花孔雀了。
“我兒子，就在那裏念書，讀經濟學，現在大三了。”
“嗯？！”南一一驚。
帝都大學？
經濟學？
大三？
仉餘！！！
南一面色覆雜的看著仉餘，仉餘看見南一滿臉八卦，一眼就看出來了南一在想啥，仉餘連忙把他滿腦子八卦廢料踢出去，他黑著臉否定了南一腦子的胡思亂想：“我不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臭豆腐大爺沒有註意到南一和仉餘的交流，依舊像個花孔雀一樣炫耀他的學霸兒子：“雖然說咱們只是個擺攤兒的，但是我們都要了解經濟，我兒子說了，經濟學貫穿在日常生活中。”
南一和仉餘心照不宣的交流了一下眼神：不！大爺！只有你是擺攤兒的！
臭豆腐大爺見兩個人都不說話，以為是自己的話傷到了這小兩口的小心靈。畢竟差不多的年紀，自己的兒子在高校裏面學習，而他們兩個新婚的小夫妻，卻在這裏賣抄手，心裏總會不舒服的。
臭豆腐大爺自認為十分有情商，於是很識趣的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去繼續賣臭豆腐了。開玩笑，他的生意也是很好的！他也是很忙的好嗎！要不然靠什麽養他這一家老小呢！不過花孔雀大爺正在炫耀的興頭上，話匣子打開了就停不下來的，臭豆腐大爺轉戰嘚瑟戰場，轉去和他的客人們嘮嗑。
臭豆腐大爺的打岔結束了，仉餘又恢覆到剛剛的黑臉狀態，繼續低頭做抄手。
南一這才反應過來，仉餘這家夥還生氣著呢！這家夥記性可真好，還記著生氣呢！
仉餘當然記著呢，自己拉著南一過來賣抄手，就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也算是鬧市區的二人世界了（才怪）。誰知道這個人居然去和其他人聊天聊得開心，他可不得有點兒小脾氣。會哭的男人有女朋友！
南一可不知道仉餘心裏居然想著這麽多。南一要是知道仉餘心裏的這點兒小九九，肯定會氣的跳腳揪著仉餘的耳朵，然後晃晃他的腦袋看看他腦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這是在追女孩嗎？有這麽追人的嗎？！
會哭的男人有女朋友？他這tmd是在哭嗎？這哭的明明都是自己！
一無所知的南一哭喪著臉，不知道自己怎麽才能哄好這位祖宗，只好乖乖的站在他的身邊，一邊兒插混打岔，一邊兒給他打下手。
仉餘其實也就不開心那麽一下，被臭豆腐大爺一打岔，他就不怎麽不開心了。再加上南一這會兒在他旁邊嘻嘻哈哈想著法兒逗他開心，仉餘心裏早就放煙花兒了。
最重要的，時不時有非常有顏色的客人，會在點飯的時候問一句：“小兩口挺般配呀。”這種類似的話，南一只是隨便附和笑笑，心裏也不當回事。仉餘也只是矜持點點頭，可心裏卻是樂開了花。給那幾桌客人上抄手的時候都會“手一抖”多給大半碗，看的南一心驚膽戰，害怕仉餘這麽手抖下去這小本生意會做不下去。
人類真的是很愛吃了，大晚上的，這麽罪惡的抄手攤兒，居然生意這麽好！南一一邊震驚於大家怎麽都在大晚上吃大碗抄手這個事情，一邊把自己剛剛大晚上吃了兩碗抄手這件事的愧疚感扔到九天之外去。
人生第一次嘗試賣抄手職業的南一，對一切都感到新奇，雖然她賣著抄手，但是她居然還挺開心。
南一樂呵的扭頭給仉餘說：“你知道嗎？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我媽可以開一家辣條店。”
“所以呢？”仉餘不太理解南一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現在夢想成真了呀！”
“？？？”仉餘瞇著眼睛，冷冷的澆了南一一頭涼水：“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媽媽？還是我包的這抄手是辣條？”
“……”南一解釋：“這不差不多嗎？……通感！這是通感你知道嗎！”
“呵。”仉餘冷笑一聲，“你語文老師知道你這麽亂用修辭手法能被你氣死。”
“不要罵我語文老師！”南一道。
“……你不要誤會。”仉餘面不改色，慢條斯理道：“我是在說你。”
“……”
這抄手沒法兒賣了！
☆、孤獨
仉餘的生意還算不錯，但是也只是還不錯而已，他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的賣抄手的，生意太好反而是對不起認認真真做生意的其他同夥了。
因為有對無良老板不滿的黑暗濾鏡，南一嚴重懷疑，仉餘的生意能做到今天，百分之九十的是因為有許多像她一樣熱愛食物的可愛人民的支持！
和仉餘包抄手的手法和經營的能力沒有半點關系，絕對沒有！
仉餘抄手賣的十分不務正業，十點剛剛出頭，正是夜市的熱鬧時刻，仉餘大爺卻收拾收拾，無視掉隔壁臭豆腐大爺嫌棄的眼神，準備收攤兒回家了。
倒是南一，第一天上班，對什麽都帶著十二分的熱情，早早下班，她反而倒是還有些遺憾。
“這麽早就收攤兒了？你今天包的抄手都賣完了？”
仉餘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小破三輪車，一邊答道：“還沒有。”
“那為什麽要走呀？”南一不解問道。
聽到南一的問話，仉餘頓了頓，隨後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身面向南一，道：“首先，因為現在已經十點鐘了。”
“很晚了，你一個女生，要早些回家，早些休息。”
南一聽著仉餘用不太溫柔的語氣說著對他來說已經是溫柔至極的話語，心裏不知道哪裏覺得怪怪的。
聽仉餘這麽說，南一倒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他是為了自己而提早下班，此時此刻的南一完了之前她還是仉餘的顧客的時候，仉餘也是如此瀟灑不羈的早早收攤。
南一道：“如果是因為我的話，那真的不必要。我平時熬夜都熬慣了，十點對我來說才是晚上的開始呢。”
南一繼續道：“而且這是在首都哎！晚上也很安全的呀。你是不知道，我之前的那份工作，熬夜通宵都是家常便飯，大半夜拎著行李箱在另一個城市的不知道哪個角落穿梭也都是小事！我可厲害了！”
仉餘沈默，沒多說什麽，只是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沒一會兒，兩人收拾完畢，整整齊齊的坐著小破三輪風風火火的離去。
南一總覺得這座城市沒有夜晚，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燈火通明。近三年她過得很快，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很快，在這座城市待著，好像沒有誰有資格慢下來，所以南一只能咬著牙跟著這座城市的速度大步向前走。
可是很奇怪，自從她認識仉餘後，她身邊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來，人、事、物、自己的生活，甚至是她養的那條名叫抄手的傻狗，蹦跶的都比以前慢了下來。
南一不知道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對不對，算不上的上好。現在的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方向，甚至沒有人陪，怎麽算，都是一個失敗者。
可是她卻覺得莫名其妙的舒服和自在，可能人向前沖久了，是應該停下來看看沿路風景的，從上大學到現在，六七年的時間飛快流過，帶給了她許多無法衡量財富，也帶走了她甚至從未謀面的珍寶。
正想著，身邊一直沈默的仉餘突然開口，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累嗎？”
“啊？”南一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不明白他在問些什麽。
“這些年，拼命的工作，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了這麽多年，累嗎”
‘“啊？”南一有些蒙，“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等仉餘回答，南一又自言自語的說了起來，“怎麽可能不累呢？我又不傻，整日上躥下跳的工作，怎麽可能不累。”
“但是大家不都是這樣嗎？不管是來大城市打拼的人，還是在老家努力生活的人，都有著拼命的努力，朝著更好的生活奔去呀。”
“那……值得嗎？”仉餘道。
聽到仉餘這麽問，南一不禁笑出了聲：“你問這個問題，真的很……”
“很什麽？”仉餘道。
“很傻白甜！”南一笑道。“都是為了生活，哪裏談得上什麽值得不值得，“值得”這兩個字，我們這些普通人哪裏配的上。”
仉餘沈默。
南一問道：“你家很有錢吧，所以你不懂是很正常的。拿賣抄手來說吧，這對你來說或者是暑假閑來無事出門找點事情做的玩物。但是對於隔壁賣臭豆腐的大爺來說，那卻是維系他生活的根本，是養活他一家老小的工作，是他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你拿同樣的問題問他，問他值得不值得，他肯定會和我有一樣的答案。生活，哪裏輪的上我們說值得。”
仉餘靜靜的聽南一說完，才慢慢道：“我懂。”
“正因為我懂，所以才問你，值得不值得。”
南一扭頭看他，少年正目視前方，認真的開著三輪車，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一個模樣的淡淡的表情。
仉餘開口道：“我的家庭情況是不算差。但是我爸媽也是像你一樣，工作起來不要命，就像你說的，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飯，半夜拎著行李箱全世界飛來飛去，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到處跑。”
“他們跑遍了全世界，就是不知道跑回自己家看看。我從小就是一個人長大，一個人生活。就像你說的，我衣食無憂，家庭富裕，可我一直……”
仉餘忽然停下來，輕輕說了一句：“有點孤獨。”
“剛剛我問你的問題，我也一直都很想問他們，這些年，真的值得嗎？”
南一不知道，也從未想過，整天板著一張臉的仉餘，看起來冷血像是沒有七情六欲不與人類情感互通的仉餘，也會說出“孤獨”這兩個字。
情理之外，又情理之中。
南一以前總是覺得，仉餘的神情總是淡淡的，沒有什麽變化，好像一個智能機器人，沒有什麽感情，冷血淡薄的讓人難以接受。
可是吧，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正是血氣方剛，愛熱鬧的年紀。整天像個小老頭一樣生活，又怎麽會是他想要的生活呢。
想到這裏，南一有一些不好意思，自己剛剛的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自以為是在教小朋友做人，卻是一擊刺痛了仉餘的傷疤。
“不好意思。”南一道，“我沒有想到……”
“沒事。”仉餘很快打斷她。“你不必道歉，你剛剛說的話都很對，也並沒有傷害到我。”
“我知道，我剛剛的問題一定有一些……作。”
仉餘道：“從小衣食無憂，長大以後因為有家庭的後盾，也不必為生計操勞。好事情全都讓我享受了，卻又問出這種像是在責怪他們的問題。”
仉餘搖搖頭，笑了笑：“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看到這個樣子的仉餘，南一有些心疼。
不是這樣的，怎麽能是不懂事呢，他就是太懂事了。
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一般孩子，想念父母，會哭鬧，會撒嬌，會說想念。而這樣的孩子的父母自然會了解到孩子的需求，願意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伴左右。
而像仉餘這樣什麽都憋在心裏，什麽都不說的，反而會讓父母覺得，他不需要他們。仉餘的沈默反而給了他們自由飛翔遠去的翅膀。
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責怪的，誰都不能怪，也沒有必要去怪。
想到這裏，南一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在心裏懊惱：平日裏插混打岔話倒是不少，工作上項目交流也算是能說會道，怎麽一到這種情況什麽話都憋不出來！廢物！
權衡再三，南一最終只是輕輕說了句：“你沒有，你很好。”
南一話還沒有說完，仉餘突然輕輕笑了一聲，道：“我看著有那麽玻璃心嗎？”
“啊？”南一一楞，沒有反應過來仉餘在說什麽。
仉餘繼續笑著道：“你是在想怎麽安慰我吧，是不是覺得，哎，這男的，怪可憐的，都怪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真是的……”
仉餘笑瞇瞇的趁著紅綠燈的間隙看了一眼南一，無奈道：“傻的。”
南一：“……”？？？
怎麽氣氛突然就變了呢？她覺得自己又可以了！和仉餘對罵三百回合，她可以的！
仉餘說：“那些都是成長過程中的遺憾罷了。當時是很困惑、難過，可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也已經二十多歲了，要是還被困在過去的桎梏裏，那也太不成熟了。”
“只不過是年少時未解的謎題罷了。”
“一直想尋個答案。”
“到了。”仉餘道。
南一這才反應過來，三輪車已經騎到了自家樓下，而自己一直專註於聽著仉餘說話和……偷偷看仉餘，一直沒有註意到。
南一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咳了幾聲，掩飾尷尬，然後飛速跳下了車。
南一直到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都是懵的。一半是因為有些累，坐慣了辦公室，忽然讓她在街頭站上幾個小時，還真是有些累。
另外一半是因為仉餘對他說的話。
仉餘的疑問：“值得嗎？”
這個問題也是她想要問的。一直以來，南一被灌輸的思想都是要努力，要上進。上學的時候要努力讀書，被老師喜歡；工作的時候要拼命幹活，被領導認可。
她一直以來也都是這麽做的，一步一步前進到今天，努力還算是有收獲，可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自己想要什麽了。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怎麽去做自己。
辭職的一部分原因很夢幻，她也想停下腳步，去看看星辰大海，也去尋找一下被現實掩埋的自己。
當然，另一部分原因更重要，並且現實，是要裁員。
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南一也覺得無聊，胡思亂想只是庸人自擾，還不如早早睡覺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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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因為火鍋也不難做，加上自己做的飯，再難吃都會覺得是絕味！這叫心理濾鏡。
南一喜滋滋的給自己的部落火鍋拍了個照，發了個朋友圈。南一是一個十分會自娛自樂並且自得其樂的人，一頓部落火鍋已經讓她膨脹到她覺得自己可以做美食up主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思考關於這方面的職業規劃。
抄手：“………”哦呵呵。我看你頂多能做個吃播博主，只會吃那種。
想到美食up主，南一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會想到仉餘。他做飯味道很好，長的也很好看，手指也好看，倒是挺適合做美食up主的。
剛好，這個時候，仉餘給她的朋友圈點了一個讚。
“起床了嗎？”
南一滿腦子黑線的看著仉餘給自己發來的微信，不住的回想自己什麽時候給他留下了自己是一覺睡到下午兩點的那種人的印象。
南一把自己做的部落火鍋的照片發給仉餘看，意思是：爸爸不僅起床了，還做了一頓大餐！
誰知道仉餘很快回覆：“少吃外賣，對身體不好。”
南一：“………”嗯？？？
是他在開玩笑還是我在搞笑？
“仉兄呀，”南一無奈反駁，“這是爸爸我做的。”
仉餘：“別沒大沒小的，和爸爸我稱兄道弟。”
南一：“…………”
“你會做飯？”仉餘有點吃驚，繼續火上澆油，“我以為你只會做皮蛋瘦肉粥。”
還很不好吃。當然，由於仉餘極強的求生欲，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南一立馬順著桿兒往上爬，得瑟道：“我當然會做飯！我可是生活小能手！”
“哦？”仉餘笑笑，並不想揭穿他的胡說八道。做皮蛋瘦肉粥都可以把小蘇打當成澱粉放的人，會是個生活小能手？生活小敗家還差不多。
不過，還是順著她吧。
“小能手真棒。”
嗯？？？南一覺得仉餘不太對勁。他這是在誇她？南一還記得第一次在街上遇到仉餘時他的那股子高冷勁兒，渾身散發著一種你要是敢讓我多說一句話我就要了你的小命的危險的氣質。
現在怎麽像是個無條件順從的小舔狗？這怕不是沒了頭腦。
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仉餘正在廚房裏任勞任怨的包抄手。
一是要儲存好接下來五六天要賣的的抄手，本來仉餘是絕對不會幹這種天天出攤兒的累人的事情的。本來賣抄手就是閑的沒事打發時間，一周出一次攤兒就已經是勞模了，可是沒辦法，誰叫他招了一個小工，為了這個失業小工的生計，自己可不得勤快一點，好給這個小工多發點工資。
二是因為現在多包點抄手，晚上就能多點時間和南一打持久戰了，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下午幾點出門呀？”南一問。他不太了解夜市行業的行情，到現在都不知道上班時間的員工不是好員工。
仉餘想了想，要是按照平時，他大概會晚上七八點出門，看心情收攤兒，要是來的人多了，他就早早關門，來的人少了，他就多待會兒。
這麽一想，那一天和南一的不期而遇，或許也算是某種命中註定
仉餘笑笑，擦幹凈手，拿起手機回覆南一：“五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呦呵，南一眉毛一挑，這年頭幹啥都不容易呀。連賣抄手行業都怪辛苦的，不容易啊。
“好，”南一回覆，“記得帶上可愛的小丸子。”
仉餘：“………”仉餘走到呼呼大睡的丸子旁邊，摸了摸她的頭，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你生病了，不想出門，對不對。”
仉餘得到了丸子的默認，便給她拍了個照片，加了一個看起來就很憔悴的濾鏡，給南一發了過去，並且恬不知恥胡說八道:
“丸子最近不太舒服，我把她送到醫院去了。”
睡夢中的丸子並不知道她只是睡了一覺，怎麽就變成了不太舒服，還被送到了寵物醫院？
“啊？丸子沒事兒吧，怎麽就進了醫院了。”
“沒什麽大事兒。”仉餘臉不紅心不跳的胡說八道，“就是最近吃多了，去醫院減減肥。”
南一一臉懷疑的看著手機屏幕，隨後又一臉覆雜的看著趴在窩裏吃狗糧的抄手。
南一覺得，抄手這樣吃下去很危險。她現在是個賣抄手的臨時工，她可沒有錢送抄手這個敗家子去醫院。
南一三兩步大步走到抄手面前，一雙邪惡的手端走了抄手的狗糧，南一義正言辭道：“狗子，你是時候該減肥了，剛好還能省狗糧錢。”
抄手嗚嗚悲鳴幾聲，不知道為什麽天降如此橫禍。他一沒有打翻廚房的碗，二沒有吵醒南一睡覺，他甚至都沒有去勾搭每天散步路上遇到的那個美麗的“西西”，就是怕給南一添麻煩。他甚至去主動追求那只叫“丸子”的白貓，就是因為那只白貓的主人看起來很帥，他得為自己的單身廢物主人早點考慮終身大事，雖然那只白貓的確美麗，就是有點驕傲……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他自認為只一個乖狗，主人這麽懶，他都能自己給自己散步，他絕對是一個絕世好狗。可是他這麽一條狗生為什麽會如此不幸！
仉餘不知道是自己的一句話造成了如此大的悲劇，要是抄手知道了一切罪惡的起點竟然是仉餘，那麽說什麽他都不會讓仉餘靠近南一半步！
仉餘並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讓抄手接下來的過上了狗糧減半的悲慘生活，當然，就算他知道，那句話他也會照樣說。
畢竟，老婆當然比老婆的狗要重要。
下午四點半，太陽還沒有下山，日頭還高照著，仉餘就喜滋滋的換好衣服出門，走之前不忘虛情假意的和丸子說了聲再見。
仉餘慢悠悠的蹬著三輪騎車進了南一家小區，在小區門口理所當然的被攔下盤問了好一會兒。仉餘騎著一個掛著抄手的牌子三輪車慢悠悠的回應保安的答話，然後在保安大哥的死亡凝視下慢悠悠的進了小區門口，然後又載著南一在保安大哥的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悠閑的騎了出去。
南一第一次坐三輪和擺攤兒賣抄手，她還挺樂呵，好奇的左看右看。
仉餘特別自覺的給南一下了一大碗抄手，加了很多辣椒還加了一個鹵蛋。
“喏，管飯。”仉餘端著一碗抄手放到桌子上，招呼南一來吃飯。
南一高高興興的來吃飯，一邊裝作不好意思的說道：“這還沒有開張我就先吃飯，多不好意思啊。”
仉餘沒有揭穿南一的裝模作樣，只輕輕笑著說：“快吃吧，吃完幹活，要不然扣工資。”
“嗯。”南一陽奉陰違點點頭，決定慢慢吃，第一天上班一定要偷懶。
他們來的太早，五點多還不是夜市的營業時間，兩個人於是面對面坐在桌子前吃抄手，南一吃大份，仉餘吃小份。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第一次出門來擺攤兒的南一特開心，“要不然我就不找新工作了，你開學以後，把這個車租給我，我來賣抄手。”
“這叫父承子業！”南一豪言壯志，這架勢好像仉餘已經在首都開了無數家抄手店，而她只需要背個小酒壺去店裏睡大覺一樣。
仉餘扔給了南一一個白眼，暗暗在心裏回覆：屁子承父業，誰要和你子承父業，我要和你夫唱婦隨！
妄想著子承父業的南一還傻呵呵樂的吃抄手，還招呼著仉餘一起吃，沒想到坐在他對面的賣抄手的男生不想吃抄手，只想吃了她！
夜幕很快降臨，隔壁賣臭豆腐的大爺也很快悠悠的騎著三輪車來了。大爺看見仉餘和南一，很是高興，揮著手和他們打招呼：
“小夥子又來賣抄手啦！”說著，大爺把眼神瞄向了一旁的南一：“呦，這次還帶著媳婦來了。”
南一剛想搖搖手解釋自己不是他的小媳婦，大爺又開口了。
大爺很熱心，一邊忙著擺攤兒，一邊和他們嘮嗑：“我本來還想著給你介紹我隔壁家王二姐的三老妹的小侄女呢，沒想到這麽俊的小夥子，早就有小媳婦了。”
聽到這話，仉餘眉毛抽了抽，連忙按住南一準備搖擺的手，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別否認，江湖救急，要不然我就要被賣臭豆腐的大爺給賣了。”
南一：“…………”
南一扭頭看了看賣豆腐的大爺，又看了看仉餘帥氣的小臉，她想了想，嘆了口氣。這麽好看的小夥子，與其讓賣臭豆腐的大爺給玷汙了，還不如給自個兒糟蹋了呢。
想到這裏，南一本來準備拒絕的手拐了個彎，臉上也立馬擺出一副純潔無害的笑臉，像是個乖巧小媳婦。
大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繼續調侃這兩個小夫妻：“怪不得今天小夥子來這麽早，原來是媳婦兒陪著呢，夫妻搭配，幹活不累哦。”
仉餘：“…………”他以前還真沒有發現這大爺這麽會說話！
南一：“………”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大爺話這麽多呢？
“小夥子，既然娶了媳婦，就要對家庭負責了，要養家糊口噠。”大爺也沒有生意，於是興致勃勃的和仉餘他們聊天，傳授人生經驗，“我看你擺攤兒老是來一趟不來一趟的，這樣不好。”
“是的。”經濟學系大學生仉餘此時此刻，低頭認真聽大爺教誨，傳授賣臭豆腐之道。
“你們年輕人就是好高騖遠，臉皮薄。年輕人不要嫌我們這一行丟臉，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當年就是靠這做臭豆腐的手藝，娶到我老婆，養活我兒子的。”
“是是是。”南一附和。
☆、新婚小夫妻
賣臭豆腐的大爺還想繼續吹噓他的創業史和家族史，還好這時有人來光顧他的生意了，臭豆腐大爺的單口相聲這才被迫終止。
仉餘這邊兒也來了生意，南一什麽都不會做，就只能幫著端端碗上上飯什麽的。南一有點不高興，微信支付的迅速發展，讓他失去了收錢這個工作，真的是。
不過仉餘也不讓南一端碗，生意也不是很紅火，仉餘一個人完全忙的過來，所以仉餘什麽都不讓她沾，只讓她坐著歇著就好。
南一雖然不是個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她是一個要頭要臉的人。幹坐著一晚上然後白得一天的工錢，這種事他幹不出來，更何況她也沒有準備要工錢——哪有讓一個小弟弟給自己發錢的道理。更何況，按理來講，南一覺得自己是個步入社會的成年人，而她看仉餘只是一個正處於青蔥歲月的大學生。
包抄手擺攤兒什麽的這種活太不適合仉餘滿身的少年氣質，倒是挺般配自己這一身紅塵味兒。
但是要臉和能有臉是兩回事兒，南一一不會包抄手，二不會下抄手，總而言之啥都不會，只會收錢還被微信掃碼取代了。她的專業是英語，她總不能指望著有個老外來吃抄手然後自己給翻譯吧。
更何況，就算有老外來了，也輪不著她，仉餘那帝都大學經濟學系高材生的英語水平，絕對不在她的話下，她也只能拿出她的日語二外來顯擺顯擺發揮餘熱了。
要臉不成，有臉不成，南一索性自暴自棄，不要了這臉面，和客人嘮嗑去了。
大晚上來吃抄手的人不是很多，大多就是嘴饞，或者下班晚這會兒才吃晚飯，都是小年輕，南一自認為也是一個小年輕，於是順手牽羊了一碗加入了他們，一起吃抄手，一起聊天。
仉餘想打人。
他不讓南一幹活，不是讓她多吃一碗飯，然後去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聊天去的！
仉餘真想把那個，坐在那兒吃著他做的抄手陪他的客人用他的時間聊天的南一，拎過來，打一頓。
這個時候，賣臭豆腐的大叔又閑著沒生意了，大概人一老就比較容易寂寞，話就會特別多，大叔閑著沒事兒湊到仉餘面前，下巴指指南一：“你媳婦兒不幫著幹活呀。”
“我不讓他幹。”仉餘回答。
“這可不行。”大叔說，“是不是剛結婚呀，還對媳婦兒這麽疼，現在的小姑娘啊，真的是……”
“不是。”仉餘打斷了臭豆腐大叔的話，淡淡道：“她本來就不需要做什麽，我樂意。”
仉餘單方面收回來他之前對這個大爺會說話的評價。
南一不在他身邊，仉餘又恢覆了那副六親不認的面孔，臉沈的像是能滴出水來。這才是南一第一天認識的仉餘。
仉餘面無表情的站在三輪車後頭，嚇跑了好幾個準備來吃抄手的客人。南一一看這情況不太對，到手的客人怎麽就給跑了，連忙放下手裏的海碗，跑到三輪車前準備拯救生意，力挽狂瀾。
等南一走到仉餘身邊，看見他的臉，南一立馬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雖然仉餘長得帥吧，但是再好看的人，頂著這麽一臉憤世嫉俗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要往抄手裏撒瀉藥的人。
南一混吃等死一晚上，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南一正準備雙手叉腰，跟個大爺似的，趾高氣昂的教訓這個不會做生意的仉餘。可對著仉餘這張黑臉，南一理所當然的怵了。
嗐，別說，還有點可怕。
南一轉變策略，采用懷柔政策：“仉爺，您這是什麽了黑著一張臉。”
仉餘冷著一張臉包抄手，冷冰冰道：“我一天一百塊錢請來的小工，不僅不幫忙幹活兒還吃了我兩碗抄手。”
仉餘看了一眼南一：“虧了。”
南一：“………”
不是你不讓我幹這不讓我幹那的嗎。
再說了，我尋思著你也沒把這兩碗抄手錢放在心上呀，你家丸子一頓吃的可比我這兩晚抄手貴多了。
難道我的地位還不如丸子？
嘖，應該是不如的。南一想，畢竟丸子是他女兒，我……只是他的小工，還是臨時的。
南一心裏千奇百怪，吐槽一大堆，但是她絕對不表現出來。
南一擼了擼袖子，在仉餘面前獻諂媚：“我錯了，老板！您說，要小的幹啥！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仉餘還是黑著臉，面無表情的包著抄手，不搭理南一。
這個時候，隔壁賣臭豆腐的老大爺又過來湊熱鬧了。“喲，小兩口子鬧不愉快了？”
“沒有沒有，”南一連忙否認，家醜不可外揚嘛，鬧脾氣這事兒只能偷偷的，可不能讓隔壁大爺都知道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臭豆腐大爺連連搖頭感慨，“脾氣是越來越大咯。想當年，我在街頭和我老伴兒一起賣臭豆腐的時候，我倆那感情好的喲，來吃臭豆腐的人都誇我們是郎才女貌呢！”
“是是是，大爺您倆的感情可真叫人羨慕，向您學習。”南一連忙點頭奉承，仉餘這尊大爺已經夠他受的了，結果又來一個大爺，人生真的是太艱難了。
“哼。”大爺仰著頭，一臉驕傲，像只獲得勝利的鬥雞，好不威風。
“我兒子也爭氣的很。”大爺炫耀完家庭，又繼續炫耀兒子，這是老年人的通病。南一表示理解，但是還是很無奈。
“帝都大學知道吧。就是隔壁街的那個北京頂好的大學。”大爺拍拍胸脯，滿臉自豪。如果說剛剛大爺像只鬥雞，那麽他現在，已經是一只花孔雀了。
“我兒子，就在那裏念書，讀經濟學，現在大三了。”
“嗯？！”南一一驚。
帝都大學？
經濟學？
大三？
仉餘！！！
南一面色覆雜的看著仉餘，仉餘看見南一滿臉八卦，一眼就看出來了南一在想啥，仉餘連忙把他滿腦子八卦廢料踢出去，他黑著臉否定了南一腦子的胡思亂想：“我不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臭豆腐大爺沒有註意到南一和仉餘的交流，依舊像個花孔雀一樣炫耀他的學霸兒子：“雖然說咱們只是個擺攤兒的，但是我們都要了解經濟，我兒子說了，經濟學貫穿在日常生活中。”
南一和仉餘心照不宣的交流了一下眼神：不！大爺！只有你是擺攤兒的！
臭豆腐大爺見兩個人都不說話，以為是自己的話傷到了這小兩口的小心靈。畢竟差不多的年紀，自己的兒子在高校裏面學習，而他們兩個新婚的小夫妻，卻在這裏賣抄手，心裏總會不舒服的。
臭豆腐大爺自認為十分有情商，於是很識趣的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去繼續賣臭豆腐了。開玩笑，他的生意也是很好的！他也是很忙的好嗎！要不然靠什麽養他這一家老小呢！不過花孔雀大爺正在炫耀的興頭上，話匣子打開了就停不下來的，臭豆腐大爺轉戰嘚瑟戰場，轉去和他的客人們嘮嗑。
臭豆腐大爺的打岔結束了，仉餘又恢覆到剛剛的黑臉狀態，繼續低頭做抄手。
南一這才反應過來，仉餘這家夥還生氣著呢！這家夥記性可真好，還記著生氣呢！
仉餘當然記著呢，自己拉著南一過來賣抄手，就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也算是鬧市區的二人世界了（才怪）。誰知道這個人居然去和其他人聊天聊得開心，他可不得有點兒小脾氣。會哭的男人有女朋友！
南一可不知道仉餘心裏居然想著這麽多。南一要是知道仉餘心裏的這點兒小九九，肯定會氣的跳腳揪著仉餘的耳朵，然後晃晃他的腦袋看看他腦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這是在追女孩嗎？有這麽追人的嗎？！
會哭的男人有女朋友？他這tmd是在哭嗎？這哭的明明都是自己！
一無所知的南一哭喪著臉，不知道自己怎麽才能哄好這位祖宗，只好乖乖的站在他的身邊，一邊兒插混打岔，一邊兒給他打下手。
仉餘其實也就不開心那麽一下，被臭豆腐大爺一打岔，他就不怎麽不開心了。再加上南一這會兒在他旁邊嘻嘻哈哈想著法兒逗他開心，仉餘心裏早就放煙花兒了。
最重要的，時不時有非常有顏色的客人，會在點飯的時候問一句：“小兩口挺般配呀。”這種類似的話，南一只是隨便附和笑笑，心裏也不當回事。仉餘也只是矜持點點頭，可心裏卻是樂開了花。給那幾桌客人上抄手的時候都會“手一抖”多給大半碗，看的南一心驚膽戰，害怕仉餘這麽手抖下去這小本生意會做不下去。
人類真的是很愛吃了，大晚上的，這麽罪惡的抄手攤兒，居然生意這麽好！南一一邊震驚於大家怎麽都在大晚上吃大碗抄手這個事情，一邊把自己剛剛大晚上吃了兩碗抄手這件事的愧疚感扔到九天之外去。
人生第一次嘗試賣抄手職業的南一，對一切都感到新奇，雖然她賣著抄手，但是她居然還挺開心。
南一樂呵的扭頭給仉餘說：“你知道嗎？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我媽可以開一家辣條店。”
“所以呢？”仉餘不太理解南一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現在夢想成真了呀！”
“？？？”仉餘瞇著眼睛，冷冷的澆了南一一頭涼水：“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媽媽？還是我包的這抄手是辣條？”
“……”南一解釋：“這不差不多嗎？……通感！這是通感你知道嗎！”
“呵。”仉餘冷笑一聲，“你語文老師知道你這麽亂用修辭手法能被你氣死。”
“不要罵我語文老師！”南一道。
“……你不要誤會。”仉餘面不改色，慢條斯理道：“我是在說你。”
“……”
這抄手沒法兒賣了！
☆、孤獨
仉餘的生意還算不錯，但是也只是還不錯而已，他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的賣抄手的，生意太好反而是對不起認認真真做生意的其他同夥了。
因為有對無良老板不滿的黑暗濾鏡，南一嚴重懷疑，仉餘的生意能做到今天，百分之九十的是因為有許多像她一樣熱愛食物的可愛人民的支持！
和仉餘包抄手的手法和經營的能力沒有半點關系，絕對沒有！
仉餘抄手賣的十分不務正業，十點剛剛出頭，正是夜市的熱鬧時刻，仉餘大爺卻收拾收拾，無視掉隔壁臭豆腐大爺嫌棄的眼神，準備收攤兒回家了。
倒是南一，第一天上班，對什麽都帶著十二分的熱情，早早下班，她反而倒是還有些遺憾。
“這麽早就收攤兒了？你今天包的抄手都賣完了？”
仉餘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小破三輪車，一邊答道：“還沒有。”
“那為什麽要走呀？”南一不解問道。
聽到南一的問話，仉餘頓了頓，隨後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身面向南一，道：“首先，因為現在已經十點鐘了。”
“很晚了，你一個女生，要早些回家，早些休息。”
南一聽著仉餘用不太溫柔的語氣說著對他來說已經是溫柔至極的話語，心裏不知道哪裏覺得怪怪的。
聽仉餘這麽說，南一倒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他是為了自己而提早下班，此時此刻的南一完了之前她還是仉餘的顧客的時候，仉餘也是如此瀟灑不羈的早早收攤。
南一道：“如果是因為我的話，那真的不必要。我平時熬夜都熬慣了，十點對我來說才是晚上的開始呢。”
南一繼續道：“而且這是在首都哎！晚上也很安全的呀。你是不知道，我之前的那份工作，熬夜通宵都是家常便飯，大半夜拎著行李箱在另一個城市的不知道哪個角落穿梭也都是小事！我可厲害了！”
仉餘沈默，沒多說什麽，只是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沒一會兒，兩人收拾完畢，整整齊齊的坐著小破三輪風風火火的離去。
南一總覺得這座城市沒有夜晚，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燈火通明。近三年她過得很快，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很快，在這座城市待著，好像沒有誰有資格慢下來，所以南一只能咬著牙跟著這座城市的速度大步向前走。
可是很奇怪，自從她認識仉餘後，她身邊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來，人、事、物、自己的生活，甚至是她養的那條名叫抄手的傻狗，蹦跶的都比以前慢了下來。
南一不知道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對不對，算不上的上好。現在的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方向，甚至沒有人陪，怎麽算，都是一個失敗者。
可是她卻覺得莫名其妙的舒服和自在，可能人向前沖久了，是應該停下來看看沿路風景的，從上大學到現在，六七年的時間飛快流過，帶給了她許多無法衡量財富，也帶走了她甚至從未謀面的珍寶。
正想著，身邊一直沈默的仉餘突然開口，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累嗎？”
“啊？”南一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不明白他在問些什麽。
“這些年，拼命的工作，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了這麽多年，累嗎”
‘“啊？”南一有些蒙，“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等仉餘回答，南一又自言自語的說了起來，“怎麽可能不累呢？我又不傻，整日上躥下跳的工作，怎麽可能不累。”
“但是大家不都是這樣嗎？不管是來大城市打拼的人，還是在老家努力生活的人，都有著拼命的努力，朝著更好的生活奔去呀。”
“那……值得嗎？”仉餘道。
聽到仉餘這麽問，南一不禁笑出了聲：“你問這個問題，真的很……”
“很什麽？”仉餘道。
“很傻白甜！”南一笑道。“都是為了生活，哪裏談得上什麽值得不值得，“值得”這兩個字，我們這些普通人哪裏配的上。”
仉餘沈默。
南一問道：“你家很有錢吧，所以你不懂是很正常的。拿賣抄手來說吧，這對你來說或者是暑假閑來無事出門找點事情做的玩物。但是對於隔壁賣臭豆腐的大爺來說，那卻是維系他生活的根本，是養活他一家老小的工作，是他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你拿同樣的問題問他，問他值得不值得，他肯定會和我有一樣的答案。生活，哪裏輪的上我們說值得。”
仉餘靜靜的聽南一說完，才慢慢道：“我懂。”
“正因為我懂，所以才問你，值得不值得。”
南一扭頭看他，少年正目視前方，認真的開著三輪車，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一個模樣的淡淡的表情。
仉餘開口道：“我的家庭情況是不算差。但是我爸媽也是像你一樣，工作起來不要命，就像你說的，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飯，半夜拎著行李箱全世界飛來飛去，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到處跑。”
“他們跑遍了全世界，就是不知道跑回自己家看看。我從小就是一個人長大，一個人生活。就像你說的，我衣食無憂，家庭富裕，可我一直……”
仉餘忽然停下來，輕輕說了一句：“有點孤獨。”
“剛剛我問你的問題，我也一直都很想問他們，這些年，真的值得嗎？”
南一不知道，也從未想過，整天板著一張臉的仉餘，看起來冷血像是沒有七情六欲不與人類情感互通的仉餘，也會說出“孤獨”這兩個字。
情理之外，又情理之中。
南一以前總是覺得，仉餘的神情總是淡淡的，沒有什麽變化，好像一個智能機器人，沒有什麽感情，冷血淡薄的讓人難以接受。
可是吧，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正是血氣方剛，愛熱鬧的年紀。整天像個小老頭一樣生活，又怎麽會是他想要的生活呢。
想到這裏，南一有一些不好意思，自己剛剛的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自以為是在教小朋友做人，卻是一擊刺痛了仉餘的傷疤。
“不好意思。”南一道，“我沒有想到……”
“沒事。”仉餘很快打斷她。“你不必道歉，你剛剛說的話都很對，也並沒有傷害到我。”
“我知道，我剛剛的問題一定有一些……作。”
仉餘道：“從小衣食無憂，長大以後因為有家庭的後盾，也不必為生計操勞。好事情全都讓我享受了，卻又問出這種像是在責怪他們的問題。”
仉餘搖搖頭，笑了笑：“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看到這個樣子的仉餘，南一有些心疼。
不是這樣的，怎麽能是不懂事呢，他就是太懂事了。
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一般孩子，想念父母，會哭鬧，會撒嬌，會說想念。而這樣的孩子的父母自然會了解到孩子的需求，願意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伴左右。
而像仉餘這樣什麽都憋在心裏，什麽都不說的，反而會讓父母覺得，他不需要他們。仉餘的沈默反而給了他們自由飛翔遠去的翅膀。
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責怪的，誰都不能怪，也沒有必要去怪。
想到這裏，南一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在心裏懊惱：平日裏插混打岔話倒是不少，工作上項目交流也算是能說會道，怎麽一到這種情況什麽話都憋不出來！廢物！
權衡再三，南一最終只是輕輕說了句：“你沒有，你很好。”
南一話還沒有說完，仉餘突然輕輕笑了一聲，道：“我看著有那麽玻璃心嗎？”
“啊？”南一一楞，沒有反應過來仉餘在說什麽。
仉餘繼續笑著道：“你是在想怎麽安慰我吧，是不是覺得，哎，這男的，怪可憐的，都怪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真是的……”
仉餘笑瞇瞇的趁著紅綠燈的間隙看了一眼南一，無奈道：“傻的。”
南一：“……”？？？
怎麽氣氛突然就變了呢？她覺得自己又可以了！和仉餘對罵三百回合，她可以的！
仉餘說：“那些都是成長過程中的遺憾罷了。當時是很困惑、難過，可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也已經二十多歲了，要是還被困在過去的桎梏裏，那也太不成熟了。”
“只不過是年少時未解的謎題罷了。”
“一直想尋個答案。”
“到了。”仉餘道。
南一這才反應過來，三輪車已經騎到了自家樓下，而自己一直專註於聽著仉餘說話和……偷偷看仉餘，一直沒有註意到。
南一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咳了幾聲，掩飾尷尬，然後飛速跳下了車。
南一直到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都是懵的。一半是因為有些累，坐慣了辦公室，忽然讓她在街頭站上幾個小時，還真是有些累。
另外一半是因為仉餘對他說的話。
仉餘的疑問：“值得嗎？”
這個問題也是她想要問的。一直以來，南一被灌輸的思想都是要努力，要上進。上學的時候要努力讀書，被老師喜歡；工作的時候要拼命幹活，被領導認可。
她一直以來也都是這麽做的，一步一步前進到今天，努力還算是有收獲，可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自己想要什麽了。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怎麽去做自己。
辭職的一部分原因很夢幻，她也想停下腳步，去看看星辰大海，也去尋找一下被現實掩埋的自己。
當然，另一部分原因更重要，並且現實，是要裁員。
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南一也覺得無聊，胡思亂想只是庸人自擾，還不如早早睡覺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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