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聲量調至最低, 落在店內並不明顯。

然而崔蘭芝在意的卻是陳嶼之上一句。

她兀自瞪大眼，雙眸寫滿了錯愕。

不是對外孫女挑選對象的標準有偏見，只是好奇一個殺豬的是怎麽和初梨扯上聯系。

崔蘭芝還在原地疑惑, 陳嶼之已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默不作聲收了回去。

是系統提醒聲, 不是好友。

之前他還擔心在外面沒有變聲器，還好對方沒有在這期間聯系自己。

不過沒等陳嶼之有多餘的動作, 門外一聲孱弱的貓叫忽的吸引了他的註意。

陳嶼之擡頭, 才發現雜貨店外多了一只橘色小貓。

崔蘭芝嗳一聲, 她對貓毛過敏，自然不敢靠近。

倒是陳嶼之，眉毛一動, 擡腳往門口走去。

黃昏還剩下些許殘色，染紅了一整片天際。

小瓷雖然是只流浪貓，教養卻是極好，只乖乖趴在門外，沒給人添麻煩。

相比上一次, 小瓷身上多了幾道血口子, 像是剛從戰場上廝殺下來的勇士。

“怎麽還受傷了？”

陳嶼之眉間緊皺，彎腰將橘貓撈進懷裏, 轉身朝向店內。

“阿婆, 我去趟醫院。”

崔蘭芝雖然對貓毛過敏, 不過對附近地形比陳嶼之熟悉，照著記憶給人指了條路。

“老夏家後面有一條商業街, 你往那邊走差不多三百米，然後再在第二個路口轉彎，左轉……”

說一半, 陳嶼之沒聽暈，崔蘭芝自己就先亂了方向，最後還是一大嗓門直接將初梨喊了下來。

“阿梨，你帶小陳去趟醫院！就老夏後面那個！”

初梨人剛坐穩，行李箱都還沒收拾完，就被外婆一嗓子撈了出來。

探著腳尖倚在樓梯打探消息，直到看見陳嶼之臂彎那一抹橘色，初梨瞬間加快了腳步，三步並步兩步從樓上蹦下來。

雖然有擼貓的心，不過初梨可沒那膽子。

小時候被狗咬過一回，從那之後初梨對所有的貓貓狗狗都懷有敬畏之心，只敢遠觀不敢褻玩。

一路上收獲了初梨不少眼神，小瓷也不傻，偷偷窩在陳嶼之臂彎看人。

流浪貓，營養不良是正常。

小瓷看著瘦瘦小小的一只，打起架來卻半點也不遜色，雖然最後還是收獲了幾道血口子。

“傷口註意別碰水，還有這幾天餵食，可以多加留意下。如果小貓不肯吃藥，可以將藥丸混在罐頭中……”

捧著醫囑從診室出來，陳嶼之卻發現初梨正趴在一邊。

可能是怕扯到小瓷的傷口，初梨拍照的姿勢極為滑稽，看著莫名好笑。

“又是發給你那個殺……網友？”

接到初梨警告的視線後，陳嶼之總算將“殺豬“兩個字改去，勉強換了一個能入耳的詞。

“不是。”

初梨用力剜了陳嶼之一眼，收了手機，視線卻一直黏在小瓷身上。

可能是初梨的目光太過炙熱，又或許是察覺到家庭地位的高低。

小瓷很有眼力見，投靠了家庭地位最高的那人。

小爪子撲棱撲棱的，直往初梨身前湊。

“狗腿……貓腿子。”

拐了個彎才罵到點子上，“胳膊往外拐。”

陳嶼之手一擡，沒敢將貓直接塞到初梨懷裏：“要抱嗎？”

初梨眼神亮著光，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拒絕。

畢竟兒時被狗咬的陰影太過根深蒂固。

初梨誠實道：“我怕它咬我。”

“不會。”

小瓷懶洋洋窩在陳嶼之臂彎處，仰著小腦袋，享受著主人的愛撫。

像是能聽懂陳嶼之話似的，還在陳嶼之掌心蹭了蹭。

然後下一刻，小瓷就聽到陳嶼之面不改色道。

“敢咬人就將它丟了。”

小瓷：？？？！！！

……

小瓷流浪日子過慣了，冷不丁過上了有人疼有罐頭吃的生活，一只貓也學精了。

老實巴交趴在初梨懷裏，任由人順毛，半點也看不出先前和惡犬撕咬的兇狠樣。

初梨摸貓摸上癮，頭兩回還戰戰兢兢小心翼翼，深怕一不留神就被咬出個血口子。

後來見貓實在乖巧，一回生二回熟，那一點害怕也漸漸被心疼所取代。

“……小瓷？”

繳費單上有貓主子的名字，初梨回頭掃一眼，好奇，“這是它名字嗎？”

“嗯。”陳嶼之說謊不打草稿，下巴一揚。

“它自己喜歡的。”

初梨不知內幕，只是覺得貓主子的眼神莫名有些怨念。

她沒多想，抱了一會又將貓還了回去。

崔蘭芝對貓毛過敏，小瓷背上的傷口也沒好利索。

再三思索之下，最後還是選了個穩妥點的方法。

留在醫院照看。

摸貓也沒耽誤初梨給貓主子拍美照，就這麽一會的功夫，手機相冊已經多了幾十張圖片。

赤紅黃昏漸漸被深藍夜色所取代。

夜明星稀，明月高照，兩側路燈依次亮起，拉長了人行道上兩道纖長影子。

初梨低頭擺弄手機，差點一頭撞上電線桿也不知。

還是站在她身後的陳嶼之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人帽子。

連帽衫，連著拽著初梨往後趔趄了兩步。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修圖頁面。

拍照兩分鐘，修圖兩小時。

從醫院出來到雜貨店，八百米作文都寫出來了，結果初梨折騰一路，就挑了三張照片發朋友圈，連文字都省略了。

發的時間還和陳嶼之差不多，一前一後，倒跟商量好了似的。

之前兩人還沒共同好友，不過參加志願這麽一回，兩人的共同好友都可以湊足一個群了。

“啊啊啊啊貓貓太可愛了叭！想rua！！”

“這大概就是媽媽養孩子和爸爸養孩子的區別吧！”

“這孩子眼睛長得隨爸！好看！！”

點讚評論一大溜，陳嶼之眼睜睜看著底下評論從橘貓聊到孩子身上。

陳嶼之：？？？

他這是一夜當爹了？？？

陳嶼之發朋友圈向來是原圖輸出，別說濾鏡了，角度都是隨便找的。

不像初梨，濾鏡都得試上上百個回合。

陳嶼之正盯著初梨的照片和自己做對比，忽的，卻見微信多了一條新消息提醒。

對方很快撤回，不過陳嶼之看見了內容。

小瓷的照片，不過部分背景打了馬賽克。

初梨本來是想發給“小軟糖”的，結果腦子一抽直接發到微信上。

還發錯了人。

【陳：？】

【阿梨不吃梨：發錯人了orz】

陳嶼之：“又給你那個普通網友發照片了？”

這次陳嶼之回的是語音。

男人剛泡完澡出來，聲音還懶洋洋的，明顯帶了點倦意，莫名的勾人。

初梨舉著手機放在耳邊。

還沒答覆，陳嶼之又發了第二條語音過來。

“馬賽克沒打全，看見後面的醫院了。”

難得的，沒聽到對方損人的語言。

初梨眨眨眼。

語音連著重覆了兩遍才發覺，她隨意挑了個表情包回覆，又給小軟糖說了幾句好話。

企圖扭轉對方在陳嶼之眼中“殺豬”的印象。

陳嶼之：“壞人兩個字又不會直接寫臉上。”

他一針見血，“何況你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

這話說得在理，初梨暗搓搓記筆記。

又好奇：“那萬一對方真是女孩子，我不就冤枉人了嗎？”

也就隔著一層樓，偏偏兩人還用著語音。

房間開著冷氣，室外機呼呼的噪音在外邊響著。

語音鍵按下，陳嶼之低低的笑聲很快傳了出來，猶如人在身邊。

“你就不會委婉一點、學會旁敲側擊嗎？”

“又沒直接讓你指著人鼻子問。”

這就涉及到話術了。

初梨難得乖順，沒反駁，筆記也記得認真。

安靜窩在一邊聽陳嶼之傳道授業。

要迂回，懂分寸，套話不能太直接。

開視頻這種事不太現實，何況初梨也沒想過暴露自己三次元的身份。

斟酌糾結半天後，初梨最後終於想出了一種穩妥的、迂回的、絕對不會打草驚蛇的方法。

……

晚上十一點，好不容易才和初梨上完課，陳嶼之終於得以松一口氣。

臥房點了香薰，淡淡的柑橘香在鼻尖彌漫。

被窩噴了寶格麗大吉嶺夜色，紅茶是前調，中調是紙莎草，再往後……

陳嶼之半邊臉埋在枕頭中，睡意正醞釀到一半，忽然，床邊的手機震了兩下。

陳嶼之半瞇著眼睛往上直起身，伸出手朝前探去。

在看到對面發過來的消息時，一雙眼舒倏然瞪直，睡意猛地退了一大半。

【想吃小軟糖：你平時都穿什麽牌子的bra呀！】

【想吃小軟糖：這個牌子聚攏效果怎麽樣(＞_＜)你試過沒！！】

【想吃小軟糖：我想買一套蕾絲的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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