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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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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結局了,舍不得呀~

忽然,大門處傳來幾聲槍響,屋裏和院子的所有人都警覺地看向大門,彗星從醫療室裏拿出四把槍和一些子彈,自己留了一把,剩下的槍唯獨沒給趙容真,“你跟著我,我們試著沖出去。”彗星拉起趙容真的手,想要走出別墅,卻被趙容真拉住了,彗星回頭看著微笑著的趙容真,趙容真掙脫了彗星的手,去了醫療室,費力地將一把槍挎在左肩上,然後又回到門口。

“我們一起沖出去。”這次換做趙容真有些費力地拉住了彗星的左手,彗星無奈地笑了笑。

“可以麽?”彗星看了看趙容真的左手。

“我可是鋼琴家,左手也是好用的。”

兩人相視一笑,正準備和其他人一起從別墅裏出去的時候,外面的大門被警察的一枚手榴彈炸開了,大部分警察一字排開,向別墅裏面舉著槍地站在大門口,門口的一些弟兄已經倒在地上了,正要走出別墅的人只能退回去,一些弟兄站在別墅外面,一些弟兄站在別墅裏,忠義和韓慶站在沙發前面,彗星和章瑋把沙發向後挪,一直挪到醫療室前面,然後三個人則躲在沙發後面。

兩邊的人持槍對峙了一會兒,然後外面警車的喇叭裏傳來陳遠的聲音——

裏面的人聽著,限你們5分鐘內把彗星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再開槍!

所有人都沈默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失著,彗星眼看著自己人要比外面的警察少一半,如果真的對峙起來,最後,自己這邊的人可能會全軍覆沒,連趙容真和章瑋這兩個無辜的人也要受牽連,現在警方只是要自己,並不知道忠義和韓慶也在這裏,如果自己走出去能讓忠義和韓慶贏得時間離開的話也是值得的,想要跟趙容真一起沖出的想法也有所動搖了。

5分鐘過去後,彗星的大腦也高速地運轉著,門外響起陳遠的催促聲,彗星擡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容真,似乎感受到彗星的目光,趙容真側臉看向彗星,彗星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扶著沙發準備站起來,趙容真似乎馬上明白他要幹什麽,立刻拉住了他的衣服,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彗星依舊坦然地笑著,他用雙手扒開趙容真拉著自己衣服的手,然後從沙發裏站起來,走出去。

“韓宇啊!別去!”趙容真也跟著站起來,但右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沙發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再次蹲下去,章瑋趕緊跨到趙容真身邊,扶住了他。

趙容真的呼喚引起了別墅裏所有人的註意,他們的目光都看向雙手舉在半空中,慢慢地向前走著的彗星身上,大門外面所有人都舉著槍指向別墅裏正在移動的人身上,陳遠似乎也看到了,他擡手示意身後的警察不要開槍。

“彗星啊!”

“彗星哥!”

在彗星經過韓慶和忠義的時候,兩個人輕喚了彗星一聲,“後門暫時打不開,你們想辦法把它打開趕緊走,別管我。”彗星把腳步放慢再放慢,說完後,坦然地接著向前走。

“我是彗星!讓你的人把槍放下,再退出大門,我就出去!”彗星站在別墅門前大聲地向外面喊著,陳遠拿出帶來的照片,分辨了一下裏面喊話的人,就應該是彗星了。

陳遠考慮了一下,然後擡起手,示意自己的人把槍放下,但身後的警裏察裏一個新人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陣仗,一緊張,在放下槍的時候不小心擦槍走火,可這一槍不要緊,引來了對面的人“萬箭齊發”。

“艹!是誰啊!”陳遠憤怒地吼了一句,警察這邊也不甘示弱,雙方的槍戰就此開始了,彗星轉身跑進別墅裏面,回到趙容真身邊,趙容真心驚膽戰地看著彗星。

“你是傻子麽?不是說好要一起走的麽?”看到彗星回到自己身邊,剛剛的心驚肉跳終於平息了一點。

“如果你是我,能用自己或許能換Jason的未來,你會跟我一樣吧?”彗星的話讓趙容真一楞,然後他看了一眼章瑋,看向彗星後又是理解的一笑,看著趙容真的笑容,章瑋瞬間覺得自己原來在趙容真的心中還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所以,章瑋突然間覺得即使是死也無憾了。

震耳的槍聲不絕於耳,彗星和章瑋不停地向前面的弟兄運送著子彈和手榴彈,但越來越多的自己人都在前面倒下了,也有越來越多的警察走進院子,逼近別墅的門,忽然間,忠義的槍失靈了,要換的子彈怎麽也裝不上,“彗星哥!我的槍壞了!再幫我拿把新的!”不能浪費太多時間,忠義轉身離開遮擋,壓低了中心去了沙發旁邊,但還是低估了身後還在飛進子彈的射程,離他不遠的韓慶見忠義身後的空白,條件反射地上前幫忠義掩護,但這一挪,趕上警察新的一輪緊密的進攻,才擡起槍打了兩槍,大概有十幾發子彈向他飛來,來不及找地方遮擋,那些子彈都飛進了韓慶的身體裏,眼看著韓慶倒下去的彗星驚呼了一聲,忠義立刻回頭去看,見韓慶已經倒在地上。

“韓慶哥!”忠義立刻壓低了身體返回去,彗星胸中的一股怒火讓他從沙發後面露出半個身體,不停地向外面掃射著,忠義貼著地面拉著韓慶的衣服,把他拖進醫療室,然後把他滿是鮮血的上半身抱在自己懷裏,“韓慶哥!韓慶哥!”忠義懊悔地流出眼淚,他輕搖著韓慶的身體,過了一會兒,韓慶才慢慢睜開眼睛,見忠義沒事,才放心地露出笑容。

“……沒……沒受傷吧……”

忠義搖了搖頭,“韓慶哥!你怎麽那麽傻啊!你幫我擋什麽子彈啊?孟慶歡哥肯定會等你的!你得撐著啊!”眼淚絕了堤似的流下來,幾口鮮血卻從韓慶的嘴裏流出來。

“……不行了……你得活著……去美國……去美國找慶歡……”說到孟慶歡,韓慶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睛也變紅了,兩行眼淚順勢留下來,他什麽也看不見了,眼前只出現的都是孟慶歡的影子,笑著的,難過的,安靜的,皺眉的,各種表情的孟慶歡都在眼前經過,還人生中所經歷的事情像是電影般倒退著,一直到那個5歲的小男孩兒昏倒在越南一條老街邊,等著那個永遠都不會再回來找自己的媽媽,然後全世界都暗黑下來,耳邊忠義呼喚自己的聲音也越來越遠,再也聽不見了,越來越不能呼吸了,再也不需要呼吸了……

原來,這就是死亡。

聽見醫療室裏忠義帶著絕望哭聲的呼喊,彗星頓了一下,幾秒鐘後才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強忍著眼淚,彗星開始更加猛烈的掃射,不管肩膀被槍托撞得有多疼,因為心裏的疼已經占滿了全身,趙容真和章瑋也聽見屋裏的呼喚,然後都悲憫地看著彗星見前方他和趙容真幸福的模樣,“Eric……我們好像可以走了……”%越來越冷的身體,手掌覆上他的眼睛向下滑著,直到手掌離開韓慶的眼睛,那雙還在流淚的眼睛也永遠地閉上了。

“韓慶哥,只要我活著,就一定會去美國的,但……這之前,我必須要做一件事情……”忠義輕輕地把韓慶放在地上,起身拿起地上的一支槍和一些子彈走出醫療室,眼中燃燒著恨,咬了咬牙,沖出醫療室。

“忠義啊!”彗星想拉住他已經來不及了,忠義躲著子彈沖到別墅門口,躲在一個等擋子彈的地方,對著門外掃射,不少警察倒下去,雖然能避過大部分子彈,但還是有子彈向忠義飛去,一枚子彈穿過他的肩膀,一枚子彈劃過他的臉龐,擦著耳朵飛過去,頓時,忠義覺得肩膀和臉頰一陣刺痛,想再消滅一些警察,但肩膀的血越流越多,體溫也好像隨著血液流出去,最後,忠義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上。

最後,擋在沙發前面的弟兄只剩下8個人,而外面的警察看上去還剩20多個,殺紅了眼的彗星完全站起來,見忠義倒下去,他以為忠義也不行了,胸中的悲憤驅使著他離開沙發的庇護,趙容真想要伸手去拉他已經不可能了,他肩膀上的麻藥效力已經流失得差不多了,疼痛和流出的鮮血讓他只能靠在沙發上,眼睜睜地看著彗星沖進槍林彈雨中。

“……哥,很疼麽?”章瑋想出去幫彗星,但看見趙容真的樣子,又不敢離開他,趙容真搖了搖頭,他向外揚了揚左手,示意章瑋去幫彗星,章瑋忽然淡淡地笑了笑,“哥,能認識你,真好。”趙容真擡起頭,迷茫地看了看章瑋,章瑋卻已經站起身,也跟著彗星沖出去,而還沒等趙容真想明白章瑋這話的意思,就已經看見章瑋擋在彗星前面,直直地倒在血泊中,彗星也停住了腳步,直直地面前的人。

像是偃旗息鼓般,外面的警察看見彗星出來,忽然停下了火力,一時間,別墅內外都只剩下安靜的聲音,彗星慢慢地蹲下來,托起章瑋的上身,章瑋天藍色的毛衣上布滿了紅色的槍眼。

“……Jason啊,Jason……”彗星輕喚著章瑋的名字,“傻子……這個傻子……”彗星心疼地把章瑋抱在自己懷裏,眼淚一滴滴地落在章瑋的臉上。

“我……之前很嫉妒你……因為Eric哥的心思……只在你身上,從來都……都不回頭看我一眼,不過……你能活著……真好,跟……跟Eric哥好好……好好的……”章瑋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也沒有了聲音,想握著彗星的手也在半空中猛地垂下去,頭也向一側歪下去。

彗星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輕輕地把章瑋放平在地上,起身回到紅著眼的趙容真身邊,“韓慶哥死了,忠義死了,Jason也死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活著?”彗星的聲音裏帶著顫抖,他紅著眼看向趙容真,此時的趙容真已經無法再說出話來,他的頭靠在沙發上,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他擡起左手,擦去了彗星眼角的眼淚,彗星跪坐在趙容真面前,珍惜地把趙容真的頭抱在自己懷裏,好像,閉著眼的趙容真也會隨時離他而去一樣,是有他還在起伏的胸膛還昭示著懷裏的人還活著。

外面又響起陣陣槍聲,支援趙容真他們的人好像到了,在十幾分鐘後,外面的槍聲徹底停了,世界也真正地安靜下來,彗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依舊保持著抱著趙容真的動作,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好像已經看見前方他和趙容真幸福的模樣,“Eric……我們好像可以走了……”感覺到懷裏的人點了點頭,但下一刻,彗星就聽見身後的幾聲槍響,然後萬箭穿心般的疼痛從自己的背後蔓延至胸前,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胸前越來越多的紅色浸染了身上白色衣服,他無力再抱著趙容真,只能放開手,無力地坐在地上,他擡起頭,看著趙容真驚愕地看向自己,隨即目光又看向他的背後,彗星也慢慢地回過頭,身後站著身上也帶著幾個槍眼的陳遠,他舉著槍的手還停在半空中,目光卻有些呆滯了,嘴角也流著紅色的蜿蜒的河流。

陳遠繞過倒在地上的彗星,來到趙容真面前,兩人一上一下地對視著,“趙容真,你殺了我的愛人……所以,你也要讓你的愛人來還我……你也得還我……”陳遠也無法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再次舉起槍,對準了趙容真的左肩膀,“砰”地一槍,趙容真被子彈的力量震得倒在地上,卻無法再拿起身邊的槍,只能側倒在地上,任陳遠處置,他的目光不再停在陳遠身上,而是看向和他一樣倒在地上的彗星,兩人只是紅著眼默默地註視著對方,不用說話,也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舍,除了彼此,這世界上再也沒有讓他們不舍的東西了。

當陳遠的第二槍還沒有打出的時候,彗星幾乎拼盡全力舉起自己的槍,瞄準了陳遠的後腦勺,“砰”的就是一槍,陳遠舉著槍的手也垂下來,隨之,也倒在地上。彗星的手也垂到地上,他用最後的一點力氣爬到趙容真身邊,在經過的地方拖出一條長長的紅色帶狀,然後伏在趙容真耳邊——

“……再多一些,希望你能明白再多一些……我期盼……期盼著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情……現在,和你在一起的時光……如此短暫地就要結束了,但我並不後悔……在過去的那個冬天裏……我們在一起度過的時間是……真實毫無虛假的,”彗星皺了皺眉頭,一口鮮血順著彗星的嘴角流下來,他緊促地呼吸了幾下,眼睛也幾近閉上了,趙容真勉強地擡起左手,摸了摸彗星的額頭,“……我這輩子……殺了不少人……但,最後的時候……還能保住我……唯一的愛人……親人……真好……”彗星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有呼氣的能力,沒有聲音再從彗星的身體裏發出來,只剩下鮮紅的血液不斷地浸濕著彗星的衣服,把他的衣服幾乎都染成了紅色,不知多久,趙容真連彗星呼氣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只能看見彗星微張的雙眼,趙容真的心就像要爆炸了一樣,眼淚卻無法再流出來,身上也無法動彈,只能稍微動了動左手,他慢慢地擡起來,把手蓋在彗星的眼睛上,卻無力把彗星的眼睛合上。

感覺身體裏的熱量也在隨著血液的流出慢慢地流失著,趙容真卻不覺得那麽悲傷,因為,他覺得等這些熱量都流盡了,他也可以在另外一個世界見到他的彗星了,那個世界應該沒有悲傷,也沒有眼淚,只有他們彼此。

不,或許他們都上不了天堂,因為他們的手上都沾了別人的血漬,即使會下地獄,趙容真也跟定了彗星,彗星到哪裏,他就到哪裏,只是,他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帶彗星再回魏瑪,彗星有多喜歡魏瑪啊!

聽見外面沒有再響起槍響,彗星的醫生顫顫巍巍地從二樓下來,看見屋裏屋外橫七豎八地倒著身上是血的人,他不禁驚呆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腔裏還有血腥的味道,他在眾多人中找到了沙發後面的彗星和趙容真,他趕緊跑到兩人身邊,伸出手在彗星鼻尖試了試,已經沒有了呼吸,又在還微張著眼睛的趙容真鼻尖試了試,還有微弱的呼吸,醫生像是得到了什麽寶物似的。

“趙先生!趙先生!我這就叫救護車!”

這是趙容真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之後,他的世界便落入無盡的黑暗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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