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五十三)

關燈
所幸的是,當時彗星當時回S城後,趙容真也沒有讓在I城別墅的醫生離開,他想他們總還是會回到I城的,他怕彗星的傷會隨時覆發,等他們去魏瑪的時候,再讓他走也不遲,所以在去別墅的路上,趙容真打通了醫生的電話,讓醫生起來等著他們。

到了別墅後,別墅裏依舊燈火通明,沒有受傷的隨從都在門口迎接著,不放心別人,趙容真只能讓忠義把彗星抱進一樓的醫療室,醫生早就起來等在裏面,進去後,忠義小心地把彗星放在病床上,醫生馬上給彗星戴上了氧氣罩,彗星一直緊鎖的眉頭也慢慢地舒展了,經過檢查後,醫生說彗星上次的傷還沒有徹底好,又再次著涼了,引起高燒和肺炎,只要等發燒退去就會好很多。

趙容真和忠義這才稍微放下了一點心,手腕處又傳來鉆心的疼痛,趙容真不禁低呼了一聲,醫生又查看了一下趙容真紅腫的手腕,從外部摸上去像是軟組織挫傷了,不知道傷沒傷到骨頭,醫生建議讓趙容真去醫院照個片子看看,趙容真卻說先推遲了一下。

“等韓宇醒了再說吧,我的傷不要緊。”趙容真蹲到床邊,把彗星的額發向兩邊撥了撥,然後用酒精棉幫他擦起了額頭和手心降溫,眼睛裏都是只給情人的溫柔與疼愛,也帶著些抱歉,忠義想起剛剛在旅館時彗星在迷糊中的話,不禁又暗自神傷,便悄悄地離開了醫療室。

不過,忠義也突然間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的愛情是用時間堆砌起來的,就像自己,但有些人的就不是,就像趙容真和韓宇,愛情也是需要機遇的,遇上對的時間和對的人才會得到最美的釋放的。

兩天後,彗星的熱度已經慢慢退了,人也醒過來,只是看到自己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又看見趙容真,整個人就變得悶起來,趙容真見彗星見到自己還是不開心,於是就讓忠義一支照顧他,自己就鮮少出現在彗星面前。

“哥,等你病好了以後,我就會離開國內了,我已經答應韓慶哥跟他去美國了。”吃完晚飯,忠義在彗星身邊說說話,因為他能見彗星的時間也不多了。

“也帶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再留在國內了。”

“我可不想趙容真在全世界範圍內追殺我,再說,我覺得他不可能放開你的。”

“切,有什麽不可能的?他根本就沒相信過我,一個能拿槍指著我兩次的人,又怎麽會想留著我?沒殺了我就是仁慈了。”彗星自嘲地笑了笑,“我還在奇怪他為什麽還有救我回來,不相信我就任我死活好了,也是可笑的人呢……”

忠義看著低著頭自憐自艾的彗星,嘴角不禁淡淡地笑了笑,“好啊,等你病好了,趙容真不留你的話,我們就一起走。”忠義固然不知道趙容真為什麽要用槍指著彗星,但他眼中對彗星的溫柔與心疼不是裝出來的,因為自己也經常在彗星不註意的時候,也是那樣看著他的,忠義也終於明白了趙容真眼中的抱歉是怎麽來的了。

彗星的口是心非也讓忠義明白了,他是不可能離開趙容真的,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彗星會跟著自己一起走,即使彗星真的不留,趙容真也會拼了命留住彗星的,盡管忠義很想彗星能真的跟自己一起走。

此時,站在醫療室外面的趙容真聽著裏面的對話,心裏一直說著對不起,但卻不敢邁進那屋子一步。

與此同時,警局的大辦公室裏的等都關了,只有重案組組長的臺燈還亮著,還在警局的陳遠仍然在加班,忽然,電腦右下角出現一個有新郵件的提示,他打開自己的郵箱,郵件發送時間是兩天的下午,依舊沒有發件人的郵箱地址,也查不到IP地址,陳遠感到有點奇怪,他每天都會看郵件,怎麽會有前天的郵件沒看呢?定時發送的麽?

陳遠打開郵箱裏唯一一封未讀郵件,郵件的正文中只有一句話——宋氏集團的殺手資料請見附件。然後還有一串像是GPRS追蹤地址的鏈接,陳遠挑了一下眉毛,下載完附件打開,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舉著一支槍專註地瞄準,陳遠找出之前那封匿名郵件裏的照片,對比到一張和這張新照片上的人相貌相同的人,然後看到新照片下面的標註——韓宇,又名彗星……

快看完附件裏三個人的資料時,陳遠輕輕地嘆了口氣,資料裏包括了三個人從小接受過的各種訓練,在越南“實習”時的表現和正式開始執行任務後所經歷過“任務”,資料中李忠義和韓慶的所有任務都是“成功”,只有彗星最後一個任務——從去年開始執行的關於虎幫獅堂的老板趙容真的任務是“未完成”,至今任務執行人依舊在趙容真身邊,看到這裏時,陳遠不禁皺了皺眉頭,宋叔已經死了,宋氏集團跟虎幫還會有沖突麽?

看這份資料的完整性,並不像是一時能編出來的,陳遠又對比了之前未能結案的懸案,很多都跟他們三個人有關,案發時的時間點和資料上的時間也基本吻合,但案發時留下的證據甚少,第二天陳遠也只能申請了搜查令,卻不能申請逮捕令,先要把資料上的三個人找到,再帶回來審問。

對於其他兩個人的下落毫無頭緒,但資料上彗星的資料跟虎幫有關,陳遠還查過那個GPRS顯示的地址,所以陳遠想先從彗星下手,為了確定這個GPRS的位置是不是假的,和彗星是否真的在趙容真身邊,陳遠在接近中午時去了獅堂的大樓,要對整個大樓進行搜查,最重要的是找到趙容真,試圖通過趙容真找到彗星。

有人通知章瑋後,章瑋倒前臺“迎接”陳遠,“這位警官怎麽稱呼呢?”章瑋不慌不忙地問,臉上帶著剛好的笑容。

“在下姓陳,陳遠,警局重案組組長。”陳遠拿出自己的警官證和搜查令在章瑋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後向身後的人揮了揮手,跟來的人便兵分幾路向大樓的各個角落分散而去。

“您今天帶了這麽多弟兄來,是有什麽事麽?”章瑋掃了一眼那些分散而走的30多個警察,表情稍微凝重了一些。

“我要搜查這幢大樓,我們懷疑這裏窩藏了重要的犯罪嫌疑人。”

章瑋輕笑了一聲,“我們這裏可是正經的公司,怎麽會窩藏犯罪嫌疑人呢?”

“是不是正經公司,你們心裏還沒數麽?”陳遠貼在章瑋耳邊冷冷地說了一句,章瑋邪魅地一笑,眼中帶著一絲戲謔,“請你們老板趙容真出來一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他。”

“老板?我現在就是這裏的老板,趙容真已經把他的股份都轉讓我了,我現在才是這裏的老板,有什麽事情您就問我吧。”

“我要問在你做老板之前的事情。”

“我當老板之前時,大部分事情也是我管,這裏沒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有什麽您就盡管問吧。”

陳遠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貌似面善,骨子裏卻帶著點倔強的人,眼神也變得犀利了起來,陳遠咬了咬牙,“趙容真不在這裏是麽?”

章瑋有點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請您換位思考一下可以麽?如果您是我,有人總是在您面前提以前的老板,您會願意麽?請您為我考慮一下可以麽?”

“那好,那我問您最後一個關於趙容真的問題,彗星是不是正跟趙容真在一起?”陳遠察覺到章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彗星是誰?我不認識,我又怎麽會管趙容真那麽多事情?”

章瑋眼中那絲一閃而過的驚慌給了陳遠想要的答案,這時,搜查的人也陸續回來了,回報的信息都是樓裏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那好,我就不多打擾了,您先忙吧。”陳遠淡淡地笑了笑,“收隊!”陳遠的手在半空中劃了一圈,然後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獅堂的大樓。見大樓外的人上了警車,章瑋趕緊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連撥了幾次趙容真的電話都打不通,往I城的家裏打也是一直占線的聲音,感覺到事情不太妙,章瑋讓人備下了一輛7人座的保姆車,車裏裝上盡量多的槍和子彈,陳遠離開沒多久,章瑋就開著車向I城進發。

而在I城,趙容真和彗星的家裏,正在上演著一場出逃與挽留的戲碼。

彗星臨近中午時才醒來,雖然還有點咳嗽,但彗星的發燒已經全退了,他一天都不想在這裏多呆,所以從一起來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能不帶的東西就留在這裏,他想今天就離開這裏,午飯時間快到了,忠義想讓彗星起來吃點東西,所以就去了醫療室,但彗星沒在裏面,又到別的房間去找,最後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裏找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彗星。

“你這是幹嘛?”見彗星的東西幾乎鋪了一屋子,房間中間還放著兩個書包,忠義有點驚訝。

“我收拾點東西,我們今天就回S城吧,不想在這裏呆了,更不想看見趙容真。”彗星坐在房間中間的地上,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說,忠義站在門口,沈默了許久,感覺到忠義的沈默,彗星停下手,奇怪地看向忠義,“不想麽?不想帶我走麽?”

“……不是不想……那我在樓下等你,反正我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忠義話說到一半便轉了方向,然後回身離開了門口,彗星定定看了看忠義的背影,然後又開始收拾東西。

忠義下了樓,看見趙容真在書架前的電腦前查著什麽,並沒註意到自己,忠義走到桌子前,趙容真才擡起頭看向忠義。

“彗星哥在上面收拾東西呢,想今天就走,你是不是應該跟他說點什麽,我……”忠義的話沒說完,趙容真便起身跑向樓上,找到彗星在的屋子,走進去關上門。

“你要去哪裏?”趙容真坐在彗星身邊,彗星擡眼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疊著自己的衣服。

“你管我那麽多幹嘛?我們應該沒關系了。”

“你哪裏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邊,我在哪裏,你才能在哪裏……”

“切……”彗星停下手,輕蔑地一笑,然後擡起頭冷酷地看著趙容真,“你是我什麽啊?你以為現在還是你軟禁我的時候麽?明明就不相信我,還硬讓我留在你身邊,是想繼續折磨我麽?我救了你一次,命都差點沒了,我該還你的,已經都還你了吧,我求您了!別再繼續折磨我了好麽?”彗星低下頭,想繼續疊衣服,卻被趙容真接下來的舉動束住的手。

“……對不起,韓宇啊,對不起……”趙容真正襟跪坐著,雙手撐在膝蓋上,平日高傲的目光也隨著低下頭垂下來,“是我錯了,我不該一再地懷疑你的真心,也不該把我的幸福置於槍口下,你怎麽懲罰我都行,就是不要離開我……求你了……如果沒有你,我的呼吸也變得沒有意義了,我……是愛你的,害怕失去你……”趙容真把頭埋得更低了,他害怕看見彗星依舊冷酷的目光,但好像過了許久,感覺到彗星一直沈默著,趙容真也慢慢地擡起頭,彗星目光已經柔和下來,但看見自己望向他,目光又變得些許淩厲起來,胸口似乎也因為些許的緊張不安地起伏著,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應該等待著被救贖的趙容真突然間很想吻彗星,於是,趙容真擡起了一點身體,比彗星高一點,他的手撫上彗星的後脖領,把彗星推向自己,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上彗星的唇,起初,彗星還有點拒絕,但在趙容真強硬的逼迫下,慢慢屈服於他,閉上眼睛,任趙容真在自己的唇上胡作非為。

幾分鐘後,趙容真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彗星的唇,彗星慢慢張開的眼睛裏變得紅紅的,“……肯原諒我麽?”趙容真低低的聲音裏藏不住滿溢的溫柔,彗星一把推開趙容真,眼中又充滿了不信任與責怪,他揮手從身後的衣服下面抽出自己的軍刀,拿在手中指著趙容真。

“趙容真!別以為這麽簡單就能混過去,你不是說什麽懲罰都可以麽?我要讓你變得向我一樣,一輩子都無法再彈鋼琴,然後我再考慮要不要留在你身邊。”看著彗星堅定的目光,趙容真又看看面前的軍刀,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看來,你是真的生氣了,所以……你的鋼琴夢也不要我幫你實現了麽?”趙容真平靜地看著彗星,他並沒有生氣,他只是在想,只要彗星能留在自己身邊,彗星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他只是想再確定一下彗星是否真的還在乎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鋼琴夢。

“什麽夢,我早就看清楚了,沒有誰是真正靠得住的,又何況是我們之間這樣的關系?從一開始就都是假的,像我這樣的人,也不該有夢想,更不該把自己的夢想寄托於在別人的身上實現……”彗星的聲音慢慢低下來,他是多麽地清楚自己和趙容真,都已經向屬於自己的真心低下高貴的頭顱。

就像彗星肯放棄男人的尊嚴屈身於趙容真,只是不想讓趙容真承受那些伴隨著歡愉而來的疼痛。

就像趙容真肯放棄膝下的黃金並向彗星低下頭來,只是為了那一點點能把彗星挽留在自己身邊的希望。

“……也好,如果能讓你留在我身邊照顧我一輩子也好,我的目的也達到了。”趙容真欣然接過彗星手裏的軍刀,拿在左手裏,他細細地打量了著這黑色的軍刀,彗星的呼吸也似乎變得緊張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容真的左手,他並不是真的想讓趙容真再也不能彈鋼琴,只是想試試趙容真那也被自己懷疑的真心。

無預警地,趙容真抓住軍刀的1/4處,將剩下的3/4刺進自己的右肩膀,那黑色的軍刀穿過趙容真的肩胛骨,鮮紅的血液噴出來,濺到彗星的衣服和臉上,彗星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當臉上溫熱的液體冷卻下來的時候,彗星才恢覆了意識,發現趙容真已經側倒在地上,面部的肌肉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抽搐著,棕色的毛衣上點綴著斑斑血跡,右邊肩膀部位的毛衣更是已經被紅色的血液浸透了,額頭上也都是因為疼痛而冒出的汗水。

“……Eirc……Eric啊……Eric啊……你怎麽這麽傻啊……”彗星的雙手也像是感受到趙容真的疼痛一樣不停地顫抖著,眼淚也像洩了閘似的噴湧而出,他把趙容真的左半身抱在自己懷裏,不知道軍刀有沒有傷到動脈,所以不能抽去刺在趙容真肩膀裏的軍刀,抽出只會讓趙容真的血液流出來得更快。

忠義聽見樓上好像有什麽不尋常的響動,於是趕緊跑上樓,打開房間門,眼前的景象也讓他驚呆了。

趙容真卻沒有後悔地笑著,他擡起左手摸摸了彗星的臉,擦去彗星臉上的一些血液和眼淚,“……別哭,這麽做……很值得,能把你留下來嘛,現在……現在我們一樣了……我們不管怎麽樣……都要是一對兒……”趙容真咧開嘴沖彗星放心地笑著,彗星的眼淚和眼中的心疼與懊悔讓他知道,彗星會永遠留在他身邊了,所以,他也終於露出這幾天來最開心的笑容了。

趙容真的話讓彗星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似的,眼淚蟄得眼睛也睜不開,他只能憑感覺趙容真的額頭和臉頰,然後把額頭靠著趙容真的太陽穴上,更多的眼淚也噴湧而出。

此時,趙容真的手機響了,趙容真不方便拿手機,彗星顫抖著手把趙容真的手機從褲兜裏拿出來,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章瑋的名字,彗星詢問地看著趙容真,趙容真點了點頭,彗星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

——Eric哥,終於打通你電話了,快點!現在能上網或者看電視麽?

——Jason啊,是彗星哥……Eric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麽事麽?

——彗星哥啊,你的聲音怎麽了?

——沒事,你先說,怎麽了?

——……現在警局已經向全國發布對你和韓慶、李忠義的通緝令了,警局的陳遠好像知道你的位置了,應該正往I城趕,趁現在你們趕緊逃吧,我也正在去I城的路上,我們從5號高速公路迎你們,剛才跟蹤陳遠的兄弟說他們是從3號高速走的,快點!

章瑋先掛了電話,彗星和趙容真驚訝地看了對方一眼,忠義也倒抽了一口冷氣,“……我現在走不了,你們兩個趕緊走吧,我還有外面的弟兄,能去哪裏就去哪裏,穩定下來告訴我就行,我去找你們……”趙容真強撐掙脫了彗星的手,但還是在彗星的幫助下站起來,然後推著彗星往門外走,彗星固執地停在房間門口,他回身看堅定地看著趙容真。

“Eric,要走就一起走,不然,我就留下來,我們不是一對兒麽?到哪裏都是要一起的。”

趙容真微微地低下頭,彗星微微地仰起頭,互相看著對方,趙容真開始時犯難地皺了皺眉頭,但遇到彗星堅定的目光後,眉頭也慢慢地舒展開,嘴角也彎起了好看的弧度,然後點點了頭,隨之,彗星也笑了起來,笑得眼睛都彎彎的。

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進窗子,羽化了兩個人的輪廓,陽光像是把對視的他們收進了自己的懷抱,這畫面裏還帶著點點血色,忠義卻並不覺得不和諧,或許,趙容真和韓宇的故事就應該是這樣暖暖的,還帶著些鮮血點綴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