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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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深夜的診所的手術室裏站著三個人,趙容真依舊坐在床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昏迷的彗星身上,右邊的肩膀微微露出被子,“孟醫生不是答應我不告訴他們的麽?”趙容真的聲音冷冷的,好像對孟慶歡很失望。

“如果不說的話,他們就要去醫院救人了,我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

趙容真彎了彎嘴角,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現在知道要救彗星了,但有些人把燈架從天棚上放下來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彗星會不會疼啊?”趙容真挑眼看了忠義一眼,忠義垂下眼睛,自責再次浮上他的眼睛。

“謝謝你把彗星送來這裏,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不過,你可以走了。”韓慶走到床前,看著臉上沒有血色的彗星,心如刀割,他突然想念起那個坐在鋼琴旁邊,十指靈活地在黑白琴鍵上舞動,冷漠的臉上偶爾會露出微笑的韓宇,而非常討厭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彗星。

“該走的人是你們,你們能給他帶來什麽?”趙容真並不看韓慶,低著頭溫暖著彗星剛剛打完點滴而冰涼的右手。

“你又能帶來什麽?就這個?”韓慶指著彗星,覺得可笑地看著趙容真。

“那還不是拜他的好兄弟所賜?不……應該是養育了你們,又把你們推上那條不歸路的宋叔……”

“你們都別吵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用麽?”孟慶歡皺著眉頭,阻止了趙容真和韓慶毫無意義的爭論,“趙先生,我想我可能沒有能力讓韓先生醒過來,根據他的情況,我能用的藥都用了,但是我也不建議用過多的藥,我不知道你和韓先生發生過什麽,但我個人觀點是,既然身體各項指標都趨於正常的現在,不是他能不能醒來的問題,是願不願意醒來的問題。”

趙容真皺了皺眉頭,“你的意思是……他不想醒過來?”

“我只是這麽猜測,我想在醫院裏的用藥和我的用藥應該都差不多……”

“行了,您別說了……我知道了。”趙容真擡了擡手,不讓孟慶歡再說下去,閉上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你們能出去一下麽?我和彗星想單獨呆著。”

“憑什麽?”沈默了許久的忠義皺著眉頭看向趙容真。

“你們呆在這裏有用麽?你是能讓他醒來,還是能讓他說話?”趙容真松開彗星的手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其他三個人,“現在沒有一個人能像我一樣那麽急切地渴望著韓宇能醒來,也沒有一個人能救他,只有我,我才是韓宇的心結,你們什麽都不懂,”趙容真走到手術室門口,打開門,“請你們出去,有事我會叫你們。”

韓慶和忠義對視了一眼,都不想出去,只有孟慶歡先動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孟慶歡覺得趙容真說得有道理,如果是彗星心理上的問題,那誰也幫不了,只有趙容真才有用,於是他把韓慶和忠義一個個地推出了手術室,關上了手術室的門。

第二天早上,孟慶歡依舊買了早餐來到診所,韓慶和忠義都沒回去,在診所的診療室裏過了一夜,孟慶歡推開手術室的門,看到屋裏的情況嚇了一跳,韓慶和忠義還沒醒,為了不驚動兩個人,孟慶歡趕緊邁進手術室,關上了門……

此時,趙容真已經趴在彗星的右邊睡著了,但他手中握著一個小號的手術刀,彗星裸露在空氣中的右肩上已經被暗紅色已經風幹的血液所覆蓋,像開出了一朵紅色的花朵,鮮艷而絕望著,之前的槍疤已經被紅色覆蓋,順著露出的手臂向下看,小臂上一個之前的刀疤把一個“ E&H”從中間穿過。

趙容真的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拿著手術刀的手上還有紅色的血漬,孟慶歡看得眼睛發疼,為了不使彗星肩膀上的傷口感染,孟慶歡趕緊拿來了酒精和紗布,避免趙容真醒來,孟慶歡盡量放輕了動作,把彗星肩膀上的血一點點地擦下去。

韓慶好像聽到待客區有響動,於是便起來看看是不是孟慶歡來了,但前面並沒有人,韓慶又打開手術室的門,聽見開門,孟慶歡嚇得用剪子夾著棉花的手一抖。

“你在幹嘛?”剛醒來的韓慶還有點迷糊,看著孟慶歡在睡著的趙容真身邊彎著腰,在彗星身上擦著什麽,地上還有一些帶著血的棉花。

“沒……沒什麽,處……處理一下之前的傷口。”孟慶歡口吃著說,也不敢看韓慶的眼睛,這讓韓慶感到有些奇怪,所以就推門走進來。

見韓慶走進來,孟慶歡趕緊放下剪子,把還沒到床邊的韓慶攔住了,“別看了……”韓慶卻不聽,他推開孟慶歡,走到床邊,見彗星肩膀好像被什麽利器劃傷了一樣,從肩膀的槍疤上蔓延出10幾條大概10cm的帶血的傷口,小手臂上還有一個硬被劃上去的“E&H”,而仍舊趴在床邊睡著的趙容真手裏拿著一個小號的手術刀,好像聽到屋裏的響動,皺了皺眉頭,動了動肩膀,然後慢慢地睜開眼睛。

韓慶感覺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轉而憤怒地看著滿臉胡渣的趙容真,趙容真仍舊側趴在床上,嘴角無意義地笑著,韓慶一把撈起趙容真的衣服,憤怒地看著他,“你到底在幹嘛?!為什麽這樣?!”

趙容真依舊空洞地笑著,不答話,也不反抗,聽到手術室響動的忠義也趕緊起來,跑去了手術室,一進門就看見韓慶抓著趙容真的衣領,一個滿眼怒火,一個傻傻的笑著。

見兩人的情形,孟慶歡和忠義趕緊上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韓慶抓著趙容真衣領的手扒開,把兩個人分開,兩個人拉著韓慶,趙容真低下頭,癱坐在椅子上,孟慶歡抱著韓慶的腰,以防他在對趙容真做出什麽。

“他心裏也難過,你就別管他了,趙先生,您也適可而止點吧,韓先生應該是愛幹凈的人,他醒來後要是看見自己這個樣子,肯定要生氣的。”孟慶歡看著昏睡中的彗星的肩膀皺了皺眉頭。

“他難過個屁!彗星這樣子還不是因為他?!”韓慶趁孟慶歡的手勁小了點,就張開手臂想越過孟慶歡再去打趙容真,孟慶歡感覺到韓慶要動,又拼命地抱住韓慶,不讓他再動。

忠義看到彗星肩膀上和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松開韓慶,兩步跨到趙容真身邊,揮手對準趙容真的臉便是一拳,趙容真順勢倒在床邊,左邊的嘴角流出些血液,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慢慢地坐起來,擡手擦幹了嘴角的血漬,手還沒完全放下,忠義拉起趙容真的衣領,把他拖到手術室外面,更多的拳頭招呼到趙容真的臉上、身上,趙容真沒有還手,一個踉蹌倒在地上,忠義便一腳一腳地踢在趙容真的身上,像是發狂了似的,手術室裏的韓慶和孟慶歡都楞了,他們沒想到忠義會突然這樣。

還是韓慶先反應過來,趕緊跑出手術室,把忠義從趙容真身邊拉開,看著忠義發紅的眼睛,他知道忠義的力道會有多大,因為他們都是受著同樣的訓練出身的,再踢下去,趙容真不還手的話,可能會被踢死的,可忠義依舊不依不饒地想要再到趙容真身邊,只是被韓慶拉住了身體,無法再上前,孟慶歡也跪在趙容真身邊,撲在他身上,以免忠義再沖過來。

“趙容真!我告訴你!彗星哥不是讓你這麽傷害的!你要是再敢這樣……就算彗星哥醒來會殺了我,我一定會殺了你!”忠義紅著眼沖趙容真怒聲吼著。

“你快把他帶回家吧!”孟慶歡回過頭,皺著眉頭沖韓慶喊著,韓慶也怕自己拉不住忠義,便趁忠義剛剛爆發完還沒緩過力氣,便連拉帶拖地把忠義弄出了診所。

趙容真雙手抱著頭,蜷著身子躺在地上半天沒有動,孟慶歡擡起身子,慢慢滴把趙容真的身子翻過來,趙容真的臉上有大大小小的幾塊青紫色,嘴角也都是血漬,手指上也有幾處傷痕,被衣服擋住的左手腕也有一些已經幹了的血漬,孟慶歡把袖子翻上去,這也才發現原來趙容真左邊的小手臂上也有一處刻著“E&H”的傷疤,右手手腕也已經紅腫了。

像是累了似的,趙容真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天棚好久,才慢慢地翻過身,雙手撐著地站起來,晃了兩下,擡腳又走向手術室,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又坐在彗星的床邊,楞楞地看著彗星,一會兒,他擡起手,在彗星的眼角處擦了擦,然後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

看到此情此景,跪坐在地上孟慶歡不禁紅了眼眶,他擡起頭,不讓眼淚流出來。

這就是趙容真給韓宇的愛麽?即使那個人聽不見,看不見,也聽不到他的心跳聲,他也要讓那個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也會一直拉著他的手,也要在他的身上刻上兩個人的名字和此人只屬於自己的標記。

那就是韓宇給趙容真的愛麽?即使自己無法聽,無法看,也無法聽見那個人的心跳聲,他也要那個人一直看著自己,挽留著自己,即使身上被刻上兩個人的名字和只屬於那個人的標記,疼到骨血裏也不肯吭一聲。

孟慶歡知道趙容真和彗星是不能離開彼此的,他也覺得不能再讓彗星留在診所了,所以趁韓慶和忠義沒有再來,當天下午,他給趙容真把臉上和手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後,就勸趙容真當天把彗星帶走,反正明後天都是要走的,也不差這一個晚上。

即使知道如果兩個人這一走,可能他們就永遠也見不到這兩個人了,即使知道韓慶和忠義知道自己讓兩個人離開,一定會怪罪自己,孟慶歡也要這麽做。

因為,沒有人有資格阻擋相愛的人的永遠。

趙容真也覺得不差這一天,於是給幫自己安排好一切的章瑋打了電話,讓他提前來接自己和彗星,章瑋雖然有點驚訝,但好像也在意料之中,所以在趙容真打完電話後不久,便按照他提供的地址,開著救護車,帶著一個醫生來到孟慶歡的診所門前,三個人把彗星擡上車後,天上洋洋灑灑地又開始飄起了雪花。

在安頓好車上的彗星後,趙容真又跳下車,來到孟慶歡面前,“謝謝您,孟醫生,我們會去……”孟慶歡微笑地搖了搖頭,擡起手阻止了趙容真。

“不要告訴我你們要去哪裏,這些也都是我應該做的,希望韓先生能早日醒來,也祝你們幸福。”孟慶歡把提在手裏的一個藥箱遞給趙容真,“這裏是一些上好的藥棉和治療傷口的特效藥,您和韓先生身上的傷應該用的上,我就這麽多了,你們都拿著吧。”

趙容真看了看藥箱,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上了車。

車緩緩啟動了,向未知的方向駛去,孟慶歡看著載著彗星和趙容真的車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漫天的大雪裏的時候,孟慶歡長舒了一口氣,擡起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雪花冰涼地落在自己的眼裏,眼角也滑下了兩行眼淚,心中默念了一句——

一路順風。

在韓慶和忠義知道趙容真和彗星已經離開的消息後,韓慶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煙,而已經冷靜下來的忠義只沈著臉說了一句——

我一定會讓趙容真把彗星哥交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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