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四十二)

關燈
兩聲槍響過後,天棚上留下兩個黑色子彈留下的槍眼,趙容真拿槍的手聚在半空中,彗星慢慢睜開眼睛,他沒想到趙容真的子彈並沒有向自己打來。

“……你走吧,永遠都別讓我看見你了,也不要再浪費我的子彈了。”趙容真低下頭,轉身離開了客廳,回到臥室後,把自己扔到床上,眼神空空地看著天花板,心也像眼神一樣,空了。

不一會兒,趙容真便聽見客廳隱約傳來大門的開門聲,然後是關門聲,他覺得剛剛離開的人也關上了那個他夢想著和彗星一起走向的世界的大門,趙容真閉上眼睛,兩個眼角流下了兩行眼淚……

第二天早上,趙容真依舊按時到了樂團,但見過他的人都還是第一次見到板著臉不理人的趙容真,也是在彗星回來之後,第一次看見獨自上班的趙容真,然後彗星也一天沒來上班,大家都納悶在趙容真這麽重要的演出的日子裏,平時和趙容真形影不離的彗星怎麽會不在呢?

演奏會6點開始,下午,趙容真就開始化妝,換衣服,任身邊的人再怎麽亂,他都閉著眼睛,好像聽不見一樣,化妝師和服裝師怎麽說怎麽是,趙容真也不聞不問,終於,在離演出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趙容真好像才從自己的世界裏回到現實世界裏。

“容真啊,你這一天怎麽了?不說話也不笑的,緊張麽?還有彗星一天也沒來,也沒請假,又逃走了麽?”趙容真上臺前,團長有點擔心地看著他,趙容真深呼吸了一口氣,咧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團長,您想得太多了,昨天我跟彗星吵了一架,他正發脾氣呢。”

團長懷疑地看了看趙容真,沒有再問,隨著主持人臺上的話音剛落,舞臺上的燈光亮起,趙容真擡起頭,自信地走上了舞臺,開始了今天的演奏會。

演奏會經過三分之一的時候,面容憔悴,身上還帶著酒氣的彗星出現在後臺,團長和同事驚訝的看著彗星,“你怎麽才來啊?容真說昨天跟你吵了一架……”團長的驚訝還沒有退去,彗星勉強地笑了笑。

“他是這麽說的?”

“你們到底怎麽了?再吵架也不能耽誤工作啊,還一身酒氣……”

“團長,我要辭職了,今天就辭。”彗星從衣兜裏拿出一打黃色巴掌大的便條紙,遞到團長面前,團長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來,低頭看看,第一頁就寫著“辭職書”三個字,團長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麽?這是什麽啊?我就當你酒還沒醒呢。”團長拿著便條紙在彗星面前晃了晃,目光又轉向舞臺上的趙容真。

彗星也看向背對著自己的趙容真,他的背影在自己看來還是那麽寬闊,每次兩個人親密過後,還不想睡覺的時候,彗星總喜歡讓趙容真背對著自己,自己就可以靠在趙容真的後背上,聽趙容真穩健的心跳,不過,從今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這樣做了,此時,彗星多麽想只是和趙容真吵了一架,今天回家過後,不管是誰向誰道個歉也就過去了,想到這裏,彗星突然間發現,跟趙容真在一起後,兩個人就從來都沒有吵過架,除了昨天。

而這一吵,便是兩個人的結束。

彗星不禁笑了一聲,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即使跟趙容真那麽不愉快地結束了,而且他應該恨趙容真的,但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追隨趙容真的背影,這樣的自己到底是什麽啊?

演奏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中間休場的時候,趙容真回到後臺,為了不讓趙容真看見自己,彗星提前就躲起來了,等趙容真再次上場,彗星才又出現在舞臺側面,他想聽完趙容真這次的演奏會。

當演奏會只剩下最後一首安可曲的時候,昨天喝了一夜酒,白天又在外面閑逛了一天的彗星有點疲勞的靠在身邊的廊柱上,無意地看了一眼趙容真上方新安的燈,突然間發現那燈旁邊的腳手架上有人,彗星心裏一驚,他瞇著眼仔細辨認著那個人的面容,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他正低著頭看向舞臺,彗星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那人看著的正是燈下面的趙容真,彗星的目光又回到腳手架上的人,他看著那個人的眼睛,越看越覺得像忠義的眼睛,那個人又從衣兜裏拿出什麽,擡起頭時,胸口的一條項鏈的掛墜被燈光照得閃了一下,彗星依稀覺得那吊墜跟自己脖子上的很像,他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想起前天在腳手架上安燈架的那個人,兩個人是不是一個人呢?那個人是忠義麽?宋叔還是要殺了趙容真麽?

彗星被自己的推理嚇了一跳,怕引起臺下觀眾的騷動,他不動聲色地看著腳手架上的人,又看著什麽都不知道的趙容真,心中只被一個想法所占滿——不能讓趙容真有事。因為不知道腳手架上的人會做出什麽,所以彗星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在彗星發現那個人10分鐘後,那個人的眼睛裏透出好像決定了什麽的信息,彗星的呼吸也變得局促起來,幾秒鐘後,天棚上的燈架忽然間掉落下來,說時遲那時快,彗星想都沒想就沖出後臺,腦海中也浮現出穿著古代衣服的趙容真用自己的身體自己,擋住了從天而降的木樁,所以彗星也使命般地,在那新安的大燈距離來不及躲開的趙容真頭頂不到半米的時候,彗星用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護住趙容真的頭和後背,而那大燈和鋼管剛好砸到彗星的後背上,而燈架的其他部分也七零八落地落在舞臺和鋼琴上。

彗星感覺後背一陣劇烈的刺痛,還有滾燙的灼痛,他覺得應該是燈泡碎了,身體的熱量好像也開始流失著,他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在自己懷抱裏,驚愕地看著自己的趙容真,見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就放心地笑出來,手卻沒有了繼續抱住趙容真的力氣,“還好……你沒事……”趙容真看著彗星臉上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然後便側到在舞臺上,臺下一片嘩然,大多數人都站起來看著臺上的情況,警衛也出動了,後臺的人見彗星倒在臺上,然後看著臺上散落的燈架,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後臺的人沖出來,一些在舞臺下安撫著觀眾的情緒,一些在舞臺上,有人扶起彗星,查看他的傷勢,也有人第一時間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但彗星一直看著還在驚訝中沒回過神的趙容真,他向趙容真伸出手,同事拉了一下趙容真,他這才緩過神來,看見彗星的手,馬上蹲到地上,把彗星從同事手裏接過來,心也沒來由地疼起來,而且越來越疼,“……韓宇啊……你怎麽這麽傻……”趙容真覺得拖著彗星後背的手越來越溫熱,他擡手看了看,上面都是溫熱的紅色液體,趙容真的眼淚地就流下來,彗星的臉上卻依舊是笑容,他拉著趙容真的衣襟,把趙容真的耳朵拉到自己唇邊。

“別……別報警……到最後……我還……還是騙了你,卻騙不了……我自己……我其實……是愛你的……”趙容真側臉看向彗星,彗星的目光定在天棚上,趙容真想看一眼,卻被彗星拉住了,因為彗星看見了腳手架上的人拿掉了口罩,那個人就是正心疼又自責地看著自己的忠義。

“上面有人!”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趙容真本能地向上看去,他只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消失了,但趙容真大概猜到了是誰,不是李忠義就是韓慶,“來不及了……”趙容真聽見身後有報警的聲音,趙容真悄聲在面無血色的彗星耳邊說著,彗星失望地閉上眼睛,一股血腥的味道從胸腔泛上來,接著到了嘴裏,那血腥的味道讓彗星不禁張開嘴,吐出一大口鮮紅色,趙容真的心刀絞般地疼痛著,看著彗星只能大口地向外呼氣,吸進去的氧氣似乎很少,趙容真也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樣,可彗星已經微笑著,他艱難地擡起手,擦去趙容真臉上的淚水。

“別哭……”彗星的聲音很微弱,趙容真只能把耳朵貼過去,“宋叔派忠義來殺你……以後你自己小心……我不能在你身邊了……”

“不會……不會的,你撐著,我們去醫院……”趙容真把彗星抱起來,跑下臺,臺下的人自動給趙容真讓出一條路,趙容真一邊跑一邊流著眼淚,他想起忠義那次來了之後,彗星差不多每天都過得很惶恐,還想和自己到國外去生活,趙容真當時不懂,但現在才知道彗星那時候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又不能說自己是宋叔的人,但其實從心裏已經不是宋叔的人了,他該過得多難過?

昨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趙容真想不到這些,彗星說不愛他,他也相信了,那是彗星對他已經絕望了吧,趙容真更加自責,也有點怨章瑋告訴自己那個調查結果,趙容真只能加快腳步向樂團的大門跑去。

只是,趙容真覺得懷裏的人身體越來越冷,抱著自己脖子的手的力道也越來越弱,還沒等到樂團門口,彗星的手沒預警地松開了,趙容真的腿一軟跌倒在地上,彗星的重量壓在右手上,鉆心的疼痛從手腕傳上來,但他也顧不得了,看向懷裏的彗星,此時,彗星已經閉上了眼睛,好像睡著了一樣。

“……韓宇啊……韓宇!”趙容真大聲疾呼著彗星的名字,但彗星卻沒有任何反應,身體也從趙容真沒有力氣的右手上滑落下去,雙手無力地攤在身體兩側,更多的鮮血也從側歪著的嘴角流下去,那顏色像極了家裏那盆蔓珠莎華開花時的顏色,似乎預示著死亡的訊息,趙容真趕緊用雙手托起彗星的頭,把他微涼的臉靠在自己的臉上,痛哭失聲,卻怎麽也不能消除心裏的自責與悲傷,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般,哭得好像再也沒有明天。

趙容真是在哭麽?是在為我而哭麽?Eric啊,不要哭,死亡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美穗阿姨說,人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受苦的,所以,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死,也麽有什麽值得悲傷,只是我給那麽多人都彈奏會安魂曲,等我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卻沒有人給我彈,如果是你給我彈就好了,如果我能選擇,我寧願只記得鋼琴、你和我們所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其他的都不那麽重要了……

好像又能呼吸了,我正走在去往地獄的路上麽?好像,還有淡淡的,蔓珠莎華的香氣。

彗星慢慢地睜開眼睛,周圍的燈光很暗,也有些許顛簸,自己的手好像被誰緊緊地握著,他順著手的方向望去,氧氣罩擋住了他的一部分的視線,但他還是看見了趙容真正紅著眼看著自己,他的臉和手上也有些許紅色,見自己睜開眼睛,便欣喜地露出笑容,“韓宇啊,我們正在去醫院的路上,你撐著,我們馬上就到了……”

彗星覺得後背和腦袋都悶悶地疼著,車晃得他特別想吐,不禁皺起了眉頭,趙容真以為他要說什麽,就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活著……活著……”彗星強撐著意識,他害怕自己只是短暫的醒來,他怕如果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再也看不到趙容真了,卻又不想自己最狼狽的樣子在趙容真面前呈現著。

“你也要活著,一定要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