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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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2019新年快樂鴨~~

韓慶醒來是第二天將近中午的事情了,他回憶著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好像是彗星和另外一個人送自己過來的,怎麽會遇見彗星?那個人是趙容真麽?可能是因為好好地睡了一覺,頭也不是很疼,看著周圍熟悉的擺設,韓慶輕輕地嘆了口氣。

走出手術室,孟慶歡正在前臺裏看著電腦,聽見響動也沒動,“醒了?”孟慶歡的聲音呢裏沒有任何情緒。

“嗯,謝謝你收留我,我走了……”韓慶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慶歡,擡腿想門口走去。

“你不覺得應該跟我解釋點什麽嗎?”孟慶歡叫住韓慶,韓慶背對著孟慶歡停下,他看不見孟慶歡正看向他的目光。

“我們……還是算了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切,還真是簡單,這件事情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

“你知道什麽?”韓慶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孟慶歡,對於這樣的目光,孟慶歡是陌生的,韓慶從來都沒有這樣看過他,“你什麽懂不知道,卻還要裝作什麽都懂的樣子……”

“你不是跟別人不一樣麽?洗手不幹就好了,那個世界並不是缺了你一個人就不行……”孟慶歡站起身,誠懇地看著韓慶。

“切,洗手?我洗再多次手也洗不清我的罪,我想我錯了,我們不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的世界根本就是對立的,你是救人的,我是殺人的,怎麽會有未來呢?”

孟慶歡有點糊塗了,他迷惑地看著韓慶,“不懂麽?說明白點就是……我不是什麽黑社會的人,我的世界比那個世界還要黑暗,永遠都密不透風,我……是殺手,進入黑社會只是我的任務,也是我的掩護……”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在韓慶耳邊炸響,從前臺走出來的孟慶歡憤怒地看著韓慶,“你如果想要結束我們的關系,只要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我就不會纏著你了,我也不是那麽不要臉的人,你也不用編這麽爛的理由來唬我。”

“我沒有騙你,”韓慶並不生氣,他垂下眼睛,“我爸爸是本國人,我媽媽是越南人,我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國內父親,5歲的時候母親也自殺了,我的射擊為什麽那麽好?因為從8歲起,槍和槍把就是我的玩具,那時候,我曾經拿起過有我體重一半重的槍學習射擊,我從來都沒上過學,相當於正常人初中課程的開始,第一門課程不是數學,而是解剖學,我知道一枚子彈穿過人身體的哪些部分,就能一槍斃命,也知道人的哪一塊骨骼斷掉後,也會讓人在最短的時間裏停止呼吸,17歲的我是從越南邊境的屍體上走過來的,18歲的我就開始掌握著別人的生殺大權,至今也有7年了,我的手上沾滿了不同人的血,幹凈的,骯臟的,什麽樣的都有,即使是這樣,你也確定我們的世界可以重合麽?”韓慶平靜地看著孟慶歡驚愕的雙眼,他擡起右手,想拍拍孟慶歡的肩膀,卻被孟慶歡拒絕了,孟慶歡咬著嘴唇,紅了眼眶,目光從難以置信到失望,再到悲傷,最後只能低下頭。

“……所以我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很抱歉,我還給了你未來關於我們那麽好的畫面,我覺得……我應該沒那個能力給你,你……真的太幹凈了。”韓慶自嘲地笑了笑,他看著像是失望極了的孟慶歡,還是忍不住摸摸他的額發,然後在他的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個吻,“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我們……就別再見了,好好過你的生活,孟醫生。”

苦澀的笑容泛在韓慶的唇邊,但他知道,這一天應該會到來的,害怕自己會後悔,所以他轉過身,準備離開了,剛要開門,卻被孟慶歡抱住了腰,也無法動彈。

“……沒關系,只要我們心裏還有希望,我們一定會過上你說的那種生活,我們試著努力一下不行麽?你不是讓我給你答案麽?這就是我的答案。”孟慶歡沙啞的聲音讓韓慶無法抗拒,自從K幫的任務完成後回到家,知道了美穗已經離世,宋氏集團也有內鬼,也覺得和孟慶歡沒有未來,這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已經不是他想的那個世界了,自己從前和現在的生活也好像不是他想要的,究竟什麽樣的生活才是他所希望的?想來想去,最後,他能留在身邊的好像也只有孟慶歡了,即使他知道彗星和忠義對自己的真誠,但他總覺得有一天,他們兩個也會離開自己。

所以,此時此刻擁抱著自己的孟慶歡對於韓慶來說太過誘惑了,韓慶低頭思考著自己到底要怎麽辦,是要離開宋氏集團留在這裏,還是松開孟慶歡的手走出面前的大門?

最後,韓慶擡起放在身體兩邊的手,搭在腰間孟慶歡的手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握緊了,再也不想松開了……

終於到了周末,趙容真和彗星睡到自然醒,起床後便準備去趙謙那裏——虎幫的大本營,臨出門前,彗星還順手把趙容真放在臥室的□□放進包裏。

“你這是幹嘛?”趙容真奇怪地看著彗星,彗星不自然地笑了笑。

“沒……沒什麽,就是想帶著。”彗星側身走出家門,卻被趙容真拉住了手臂。

“你這幾天就怪怪的,李忠義到底跟你說了什麽?他回來是對我有什麽目的麽?”趙容真實在忍不了彗星的神經兮兮。

“哪有啊,他其實就是想來看看我過得怎麽樣,沒別的,走吧。”彗星讓自己看起來笑得自然一點,然後拉著趙容真走出家門。

一路上,兩人交談甚少,彗星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趙容真一邊開車一邊思考著彗星這幾天的不正常,除了李忠義這個原因,他實在找不出還有什麽另外的原因。

到了趙家的宅子,彗星才知道原來虎幫的大本營是如此氣派,趙宅也在S城的城郊,門口是一扇大概4米寬的歐式鐵藝門,車開進去正對著的就是一個有點年頭的國內傳統的民居,但從外面精致的裝修來看,也表現出主人與時俱進的思想。

趙容真把車停在那個民居的門前,一個穿著像是管家似的人走到車旁,幫趙容真打開了車門,彗星下車後,看見趙容真把鑰匙交給了管家。

“先放小車庫吧,我還沒想好在不在這裏過夜。”趙容真整理了一下衣服,管家畢恭畢敬地點了點頭。

“是,少爺,還有,Jason少爺打電話來說會晚一點來。”

“是麽?他都沒跟我說……”趙容真有點驚訝,他這才想起上次章瑋來電話的時候,他告訴了章瑋自己會在周末回家。

趙容真和彗星上了民宅前的三級臺階,門還關著,彗星莫名地有點緊張,或許是第一次見趙謙——這個叱咤了黑道30年的虎幫老大的原因吧。

“別緊張,我爸還是挺和藹的。”趙容真悄悄地握了握彗星有點涼的手,彗星看著趙容真,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打開門,客廳裏擺設著古香古色的紅木家具,兩個可以坐4個人的紅木沙發相對地擺在地中間,沙發中間還有一個紅木的茶幾,茶幾的一面還放著一把紅木的單人椅,趙謙就坐在上面。

“爸爸,我回來了。”趙容真一進門,就向趙謙打了招呼,趙謙眉開眼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然後目光飄向趙容真身後的人身上,“這個就是我上次跟您說過的助理,也是我的朋友……韓宇。”趙容真把彗星推到前面,彗星畢恭畢敬地向趙謙鞠了躬。

“伯父,您好。”眼前的這個年紀不大的老人好像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威嚴,還有點慈祥,彗星想不到這就是趙謙。

趙謙聽到“韓宇”這個名字一楞,又定睛看了看彗星,好像想到了什麽,“你跟我來書房。”趙謙站起來,表情很嚴肅,剛剛的笑容也不見了,見父親的表情,趙容真早就打好了腹稿,他也早就想到父親會說什麽。

“爸爸,我們先去我的房間看看,等晚飯的時候再說吧。”趙容真轉身拉著有點驚慌的彗星走出客廳,向這宅子後面的一個房子走去,趙謙深深地嘆了口氣,皺起了眉頭。

“……這樣好麽?我覺得有點不太禮貌。”彗星跟著趙容真來到剛剛那宅子後面,大概距離20多米的一個現代的小房子門前,彗星這也才知道這個院子裏還有這棟房子,這房子旁邊還有一個可以放3輛車的車庫。

趙容真從兜裏拿出鑰匙打開門,把彗星讓進去,自己也走進去,鎖上門,這房子好像總有人打掃,並不會因為長久沒人住而到處都是灰塵,這房子比剛剛那個傳統民宅就小了很多,大概有70多平米的樣子,裝修也比較現代,到處都是幹凈的白色,正對著門的是客廳裏的落地窗,從那裏看出去,可以看到房後有一片花圃,即使是秋天,裏面也種滿了茂盛的白菊和□□,落地窗旁邊有個小酒吧,客廳的左手邊是一個電視墻,上面掛著一個40寸的彩電,距離電視墻不到3米的地方,放著一套白色的組合沙發,沙發側面有一個沙發桌,上面擺著3個相框,沙發前面是個玻璃茶幾,從電視墻旁邊的窄路拐進去是一個臥室和書房,從沙發旁邊的窄路拐進去是另外一個臥室。

“我爸知道你,所以不想讓你在他面前多出現,省得他在我耳邊嘮叨。”彗星坐在沙發上看沙發桌上的照片,聽到在小酒吧裏倒著什麽的趙容真說趙謙知道自己,彗星一驚,趙容真端著兩個紅酒杯坐到彗星身邊,遞給彗星一個杯子,“上次我就是讓我爸幫我找你們的資料的。”趙容真平靜地說著,喝了口自己杯子了的酒,彗星聳了聳肩,也跟著喝了口酒。

“82年的波爾多?”品了品酒的味道,彗星說出這酒的名字。

“識貨!”趙容真讚嘆地看著彗星。

“作為殺手,什麽都要知道點好麽?況且我還喝過。”彗星嫌棄地白了趙容真一眼,“不對,是‘前’殺手。”彗星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到茶幾上,又端詳起手中的相框,相片裏是一個年輕的漂亮女人和一個看起來只有2、3歲的外國孩子,女人的長發烏黑發亮,皮膚白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任誰看來都很漂亮,她疼愛地抱著懷裏的孩子,那孩子也可愛地笑著,“這個女人和外國孩子還是誰?”彗星指指照片上的兩個人,趙容真有點迷惑,他看了一眼照片。

“這是我和我媽,哪來的外國孩子?”趙容真看著驚訝的彗星,彗星看看趙容真,又看看照片上的孩子。

“你媽媽真漂亮,這孩子也漂亮,但真的和你一點都不像,唉……”彗星無奈地搖搖頭,又拿過桌上的其他兩個相框,裏面也是相同的人物。

“你嘆什麽氣?”

“如果這孩子是你的話,只能說你現在變醜了。”趙容真咬了咬牙,剛想反駁,卻被彗星接下來的問題堵住了嘴——你媽媽呢?怎麽沒見她?旅行去了麽?

“我媽?我在5歲的時候被送出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了,她早病死了。”趙容真拿過彗星手上的照片,看著上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女人,其實如果沒有照片,他幾乎都記不得媽媽長什麽樣子了,只是依稀記得她的那頭長發總是很香。

“……那你想她麽?”趙容真略帶悲傷的表情讓彗星想起美穗,心也不禁有點疼起來。

“說不想是假的,說想也是假的,我都記不得她長什麽樣子,但很喜歡她頭發上香香的味道,我後來買了很多牌子的洗發水,但都沒有我記憶中的那種味道,那味道像是跟著她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一樣。”趙容真放下照片,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起身走向小酒吧,把吧臺上的酒瓶拿過來,給自己的杯子裏倒了半杯酒,“你還要麽?”趙容真舉著酒瓶看向彗星,彗星把自己剩下的一點酒喝光後,把酒杯舉到兩個人之間的半空中,淡淡地笑著看著趙容真。

午後秋日的陽光剛好照進客廳,把杯子的邊緣都鍍上了一圈金黃色,或許他們之間有相似的地方吧,一個連失去的媽媽的樣子都記不得了,一個連自己的媽媽都沒有見過,唯一被看做是媽媽的人也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雖然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彗星慶幸的是,他和趙容真原來還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章瑋在晚飯前到了趙家,跟趙謙打了招呼後,便去了趙容真的房子,進去的時候,趙容真和彗星正坐在沙發上看趙容真小時候的照片,茶幾上擺著一個剩下半瓶酒的酒瓶和兩個還剩下為數不多的酒的酒杯,還有一些零食,見章瑋進來,趙容真還看起來心情不錯地到門口把他手上的電腦接過來。

“你們晚上不吃飯了麽?聽說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章瑋看著桌子上的東西,無奈地搖搖頭。

“吃啊,還給你剩了半瓶酒,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再接著喝。”趙容真拍拍章瑋的肩膀,嘴角咧著看起來有點白癡的笑容,章瑋坐在茶幾旁邊的地上,把電腦打開放在茶幾上。

“別算上我,我還有事情要忙。”章瑋盯著電腦,認真地看著什麽。

“餵,你今天來是工作的麽?工作不能在公司解決麽?”趙容真輕輕地推了一下電腦,他其實不想讓彗星知道獅堂的事情,至少是現在,章瑋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又擺正了電腦的位置。

“本來是已經做完了,但後來發現又有點紕漏,已經跟叔叔說好了今天來,不來也不好,所以只能把工作帶過來了。”章瑋不時地在鍵盤上敲著什麽,仔細地看看後,又繼續敲著。

從照片中擡起頭的彗星看了一眼章瑋,然後又低頭看著照片,雖然沒說話,卻在心中盤算著能不能從章瑋的電腦裏得到什麽信息,他可以想辦法得到給宋叔傳回去,至少給他留下趙容真還有利用價值,短期內不會讓忠義來殺趙容真,自己也能有點時間想辦法讓趙容真脫離危險。

趙容真無奈地搖搖頭,“我覺得你這個做老板的還沒有助手用功呢。”彗星擡眼看了一眼趙容真,嘴角抑制不住笑意。

“那還不是因為你……”趙容真低頭看著照片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彗星有點驚訝地看著趙容真,章瑋也從電腦裏擡起頭來看向趙容真,感覺到空氣中沈默的氣氛,趙容真擡起頭,看了看兩個人,“怎麽了……”

章瑋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彗星瞥了一眼章瑋,然後又看向趙容真,輕輕地搖了搖頭,做出一個“閉嘴”的口型,然後又低頭翻著相冊,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不過好像有種不和諧的氣流在流動著。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管家敲門來叫3個人吃飯,章瑋站起身抻了個懶腰,然後走到門口,彗星從電腦旁邊經過的時候瞥了一眼,屏幕的最低欄上顯示著有一個沒有關閉的word文檔,趙容真先彗星一步走到章瑋身邊,在章瑋耳邊低聲問了句:“電腦不關麽?”

“沒什麽重要的內容。”章瑋看了一眼趙容真,但趙容真的話讓章瑋微微牽了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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