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宋宅。

夜晚的宋宅安靜得不像話，彗星依舊沒有一點消息，韓慶說會從K幫想辦法，但一周過去了，韓慶一點消息都沒有，忠義又去過幾次彗星的房子，但依舊沒有人，他又去過獅堂的辦公樓，每次也只是看到章瑋進進出出，從未見過趙容真來，這期間，忠義和Tony去了趟I城，在港口上把那船貨提了出來，因為滯港時間太長，還交了一筆不少的滯港費，不過到船上看了之後，Tony著實被裏面的“貨”嚇了一跳，還說如果這批“貨”賣出去，滯港費完全就是小錢，但忠義並不關心這個，他只想盡快把彗星救出來。

忠義從網上知道月末趙容真要辦個人演奏會，於是就想著或許演奏會可以冒險去一次說不定彗星會在，但演奏會一票難求，不管是網上，還是樂團，預訂票都已經銷售一空了，要是以工作人員的身份進去也有點難，畢竟之前在那裏工作過，很多人都認識，肯定會有人拉著他問這問那，還會有很多眼睛盯著他。

還在為怎麽能進樂團的事情發愁的時候，美穗從房間裏走出來，坐到忠義對面，“這麽晚了還不睡？”忠義勉強地彎了彎嘴角，擡手拿下一個高腳杯，倒了些紅酒放到美穗面前。

“睡不著，即使睡著了也睡得不好，所以幹脆喝得醉一點。”

“在想怎麽救彗星的事麽？”

“Tony現在也暫時找不到什麽辦法，彗星哥現在沒手機，項鏈估計也丟了，根本找不到他的位置，也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忠義晃晃酒杯裏剩的不多的酒，一飲而盡。

“肯定還活著，你們在越南野戰隊那麽艱苦的環境都活下來了，在這城市裏，彗星怎麽想辦法也能活下來的。”美穗鼓勵著忠義，心裏卻也有點打鼓，“對了，這個給你，或許，你會有用。”美穗從衣兜裏拿出一張打印著什麽的白紙放到忠義面前，忠義看了看上面的內容，然後不可思議地看向美穗。

“美穗阿姨，你怎麽會知道……”

“這不是我訂的，Tony前兩天給我，讓我轉交給你的，他過兩天可能要和先生回趟美國，說可能暫時幫不了你了，讓你和韓慶看著辦，不過會留幾個人給你們用。”忠義稍微松了口氣，“所以如果這次是個機會，就盡量帶彗星回來，然後再從長計議。”美穗把自己的酒一飲而盡，“別睡得太晚，我先睡了。”美穗拍拍忠義的肩膀，離開了吧臺。

忠義低頭看看紙上的字——國家樂團首席鋼琴師趙容真《冬之春》獨奏會預定確認單，因為在仔細看著紙上的內容，忠義並沒有發現美穗離開時，一絲抱歉從她眼中一閃而過。

跟忠義見面的第二天下午，韓慶就回了K幫的總部，同事驚訝他提前來上班，因為只要有假放，韓慶是連手機都不開的，更別說提前回來上班了。韓慶直接去了吳斌的辦公室，但辦公室沒人，別的兄弟說趙凱去了新加坡辦事，後天才回來，韓慶就有點納悶，之前並沒聽說趙凱跟新加坡還有“業務”往來，雖然心裏有疑惑，但韓慶也只是點點頭沒說什麽。

在K幫的大樓裏晃到6點多出來時，韓慶本來想回家的，但想起自己的行李還在孟慶歡那裏，他想過兩天再去拿的，不知道為什麽，昨天明明還有見面，前幾天也一直在一起，但卻有點想孟慶歡了，於是韓慶開著車去了診所。

到了診所門口的時候，孟慶歡正在送一個剛看完病的老奶奶出來，在車裏的韓慶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剛回來就開張營業麽？把老奶奶扶下臺階後，孟慶歡回身要回去，但看到了停在門口的韓慶的車，副駕駛的車窗已經搖了下來，韓慶的笑臉也清楚了，好像昨天在飛機上一直沈著臉的人不是他。

“孟醫生，很辛苦嘛！已經6點了，您下班了麽？”

“還有2個在打點滴的爺爺，大概7點能結束，這位病人還想看病麽？如果想看，還有點時間。”孟慶歡抿著嘴，嘴角微微向上揚著，他走到副駕駛的窗戶前。

“我剛從公司過來，是來拿行李的，如果你還有病人，我就等兩天再過來吧。”

“你的行李被我拿回家了，不在這裏，如果你不著急的話，你想拿的時候提前一天告訴我，我早上拿過來。”

聽說孟慶歡還有病人，韓慶就想回家的，但孟慶歡說行李在家裏，自己又沒去過他家，於是——

“其實也有點急，裏面我有點要用的東西，不然我等會兒你吧，晚上我去你家拿。”

孟慶歡看著韓慶撇撇嘴，他覺得韓慶做事情總是隨心，剛剛還不急的樣子轉眼間又很急，也不知道到底急不急，或許韓慶真的有病——隨心病。

“那你要進來麽？”孟慶歡指指身後的門診。

“不了，我在車上就行，你去忙吧。”韓慶沖孟慶歡揮揮手，眼睛卻笑得彎彎的，孟慶歡白了車裏的人一眼，回頭走進診所。

等7點鐘過一點，孟慶歡把最後兩個病人送走後，關好診所的門走到韓慶的車前，他低頭從副駕駛的窗戶看進去，韓慶已經把座椅放平，躺在上面睡著了，不知道他昨天幾點才回的家，也不知道見了什麽朋友，白天又去了“公司”，估計是沒有睡好吧，孟慶歡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拉了一下門把手，已經被鎖上了，但也因為被沒打開門的聲音驚動了，韓慶立刻醒過來，看向副駕駛的車窗外，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給看著自己的孟慶歡開門。

“不好意思，睡著了。”孟慶歡在車上坐穩後，韓慶帶著鼻音不好意思的說著，“你家在哪裏？”韓慶拍拍臉，精神起來。

“鐘路。”

“鐘路？”韓慶驚訝地看向孟慶歡。

“我不能住那裏麽？”看著韓慶的表情，孟慶歡看著他挑了挑眉。

“當然可以，我們金醫生想住哪裏就住哪裏。”韓慶抿了抿嘴角，看向前方啟動了車。

孟慶歡家在鐘路上的一個小區裏，屋子是一室一廳，大概40平米的單人公寓，雖然不是很大，但卻被孟慶歡布置得很溫馨，進屋的門正對著不大的廚房，白色的墻壁被鵝黃色的壁燈點綴著，象牙白的雙人沙發前放著一個不大的方形玻璃茶幾，玻璃板上面擺著一個只能裝下兩支花的花瓶，裏面插著兩支紅色的康乃馨，玻璃板下面放著幾本醫學雜志，沙發對面有個電視機櫃，上面擺著個22寸的電視，電視上旁邊擺著一個放了一張六寸照片的相框，電視櫃裏還有一個CD機和兩個小的音響。

電視旁邊有另外一個門，裏面就是能放下一張小的雙人床、一個床頭桌和一個衣櫃的臥室，自己的行李就放在床旁邊，床頭桌上放著一臺電腦。

總得來說，韓慶覺得孟慶歡的家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了，即使一個人在家，也會覺得很溫馨，不像自己的家，更不像和彗星、忠義住的那個別墅，它們即使夠大，但總是空蕩蕩的。

韓慶走出臥室，拿起電視旁邊的相框，上面有兩個人，一個是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的孟慶歡，手裏捧著一束鮮花和一個系著彩帶的紙筒，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修女衣服，上了點年紀的修女，她的臉上也帶著欣慰而慈祥的笑容。

“這個是誰？”韓慶指指修女。

我從小不是在修道院裏長大嘛，她是一直照顧我長大的‘媽媽’，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她作為我的家人參加了我的畢業典禮，不過……她去年已經去世了。”孟慶歡可惜地搖搖頭，“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活不到現在，如果我的醫術能好一點，或許能讓她多活幾年。”孟慶歡看著照片上的修女，一臉惋惜。

“……我餓了，給我做飯吃吧。”韓慶覺得孟慶歡的心情好像不如剛回來時候的好了，便不動聲色地放下相框，把孟慶歡推向廚房。

“餵……我是你的廚師麽？為什麽總讓我給你做飯……”孟慶歡雖然不願意，但被韓慶一直推著，不得不向廚房走去。

酒足飯飽後已經快9點了，韓慶瞇著眼靠在沙發上，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其實他覺得孟慶歡不做醫生，一定是個好廚師。兩個人的碗倒也好刷，孟慶歡幾下就刷完了，從廚房裏走出來，客廳裏沒有開屋頂的大燈，只開著3盞壁燈，韓慶正歪在沙發上，CD機裏放著《月光曲》第一樂章。

“你喜歡這曲子麽？”孟慶歡很喜歡這首曲子，特別喜歡在晴朗有月亮的夜晚聽，它總是讓孟慶歡的心浮起一絲波瀾，但最終還是會歸於平靜。

韓慶點了點頭，聽彗星彈了很多次這曲子，它總是能讓人在不安中得到安慰。韓慶坐起來，他擡頭看了看孟慶歡，好像想起什麽似的，“你前兩天在伊豆拍的照片呢？給我看看。”孟慶歡想了想，昨天到家時已經很晚了，還沒來得及放到電腦裏，他去了臥室，從衣櫃裏拿出帶去伊豆的相機，又走出臥室，坐到韓慶身邊。

“我還沒放到電腦裏，要看就將就一下吧。”孟慶歡打開照相機的開關，韓慶向孟慶歡靠了靠，臉幾乎和孟慶歡的臉貼上了，他的目光認真地註視在相機的液晶屏上。

兩個人幾乎為零的距離讓孟慶歡忽然想起昨天在離開伊豆前在旅館裏差點發生的“意外”，這讓孟慶歡不自覺地臉紅起來，身體也不自覺向韓慶相反的方向躲了躲，本來在兩個人中間相機也偏離了原來的位置，這倒引起了韓慶的不滿。

“這屏幕本來就小，你躲那麽遠我怎麽看！”韓慶皺著眉頭瞪了孟慶歡一眼，伸手拉過孟慶歡拿著相機的手，目光又回到相機上，孟慶歡的身體也隨著相機回到原位，手雖然在相機上，但低下去的目光瞥向身邊的人，“你怎麽不放照片？”這又招惹了韓慶的不滿。

“哦……”孟慶歡這才按下播放照片的按鍵，先是兩人在踴子步道時孟慶歡拍的照片，一處處風景在孟慶歡巧妙的捕捉下變成綺麗的光影，韓慶以為孟慶歡只是有個一流的相機，沒想到他的拍照技術也是一流的。

剛剛還在在意韓慶的孟慶歡已經把全部精神都放在照片上了，似乎忘了旁邊還有個人要看照片，他認真地看著照片，似乎在找自己哪裏拍得不好，或者哪裏可以拍得更好，遇到滿意的就不禁抿著嘴樂，眼睛裏也會放著愉悅的光芒；遇到不滿意的就皺起眉頭，還微微地翹起嘴唇。

這一切都看在韓慶的眼裏，他喜歡孟慶歡的眼睛，總是亮亮的，好像沒有什麽憂愁似的，在孟慶歡救自己的那天，他也是因為孟慶歡眼中的純凈和為自己的擔心的目光，根本不相信陌生人的他才會在一瞬間選擇相信了這雙眼睛的主人。

韓慶不知道這是不是被人們說爛了的“命運”。

直到翻到了偷拍的韓慶的背影，孟慶歡才回過神來，這也才發現韓慶正認真地看著自己想著什麽，孟慶歡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他以為韓慶是看到這照片而不高興，“那個……我是覺得到了景點，不留點紀念挺可惜的……我只拍了一張，沒有別的了……”孟慶歡蹩腳地解釋著，又急著給自己辯白，他誠惶誠恐地指著照片，試圖得到韓慶的“原諒”。

韓慶瞥了一眼照片，知道了只有自己的背影留在那青山碧水之中，並沒有在意，他也知道孟慶歡不會把這照片給別人看，他看著孟慶歡急著解釋的表情，突然覺得很……可愛，於是不禁輕笑起來，不過也只是一瞬，又換上剛剛認真的表情。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眼睛其實很漂亮？”

“……什麽？”孟慶歡一時沒反應過來，剛剛的緊張又籠罩了一層霧水，卻沒想到下一秒，韓慶的臉就在眼前無限擴大，一個濕濕的，帶著韓慶的味道的吻琢在自己唇邊，孟慶歡的腦袋“嗡”地一聲。

昨天沒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孟慶歡的腦袋裏除了這句話，就是一片空白了。

看著孟慶歡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望自己，韓慶不禁低頭笑出聲來，他輕輕地敲了一下孟慶歡的腦袋，“傻瓜，你不知道kiss的時候是要閉上眼睛的麽？”韓慶忍不住笑意，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只是被孟慶歡的眼睛吸引著，情不自禁地繼續了昨天“未完成”的事情。

但那輕輕地一敲好像並沒有喚回孟慶歡的意識，他依舊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韓慶努了努嘴，也慢慢地收起了笑容，他擡起左手，擋在孟慶歡的眼前，自己的身體向孟慶歡慢慢靠去，右手也緩緩地摟住了孟慶歡的腰。

“……你要幹嘛？！”當韓慶的唇要再次貼上孟慶歡的雙唇的時候，孟慶歡這才反應過來，他拍掉了韓慶的左手，還試圖掙脫他的右手，但也不知道韓慶用了什麽巧勁兒，即使自己的雙手撐在兩人中間，他也沒法掙脫韓慶的右手。

韓慶蠱惑地看著孟慶歡，把擋在兩人中間的相機拿到自己手裏，放在手邊的茶幾上，右手扣緊了孟慶歡的腰，孟慶歡的臉瞬間只和自己距離不到兩厘米，孟慶歡雙手還是盡最大努力撐在兩人中間，不過好像並沒有起什麽作用，也只能盡量向後仰著頭，只是無預警地，韓慶的左手攀上孟慶歡的脖子，再次把兩人的臉距離恢覆到原來一樣，甚至更近，只要誰向前一點，鼻尖就能碰到對方的鼻尖。

韓慶躲開孟慶歡為未知的下一秒而仿徨的目光，側臉靠近孟慶歡的耳邊，微微的熱氣輕輕吹在孟慶歡的耳朵上，讓孟慶歡覺得耳朵癢癢的，卻因為韓慶的雙手無處躲藏，“……難道你不想繼續我們昨天沒完成的事情麽？”韓慶低沈的聲音和呼出的熱氣，讓孟慶歡覺得身上像是經過了一股暖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此時的他覺得渾身軟軟的，也只能依靠韓慶的力量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韓慶似乎感受到了孟慶歡的變化，他又正視著孟慶歡，此時，孟慶歡眼中的仿徨不見了，只剩下深如湖底的溫柔，還有些許殘留的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雙唇也略微張開著，像是一種邀請，韓慶垂下眼睛，慢慢地向孟慶歡靠近，自己的唇貼到孟慶歡的唇的一剎那，韓慶發現孟慶歡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一抹微笑也在韓慶的唇邊稍縱即逝。

兩人交換著彼此的味道和呼吸，剛剛還微涼的唇因磨合變得溫熱起來，呼吸也變得慢慢急促起來，身體裏的氧氣變得越來越少，像是在深深的湖底，為了要活下去，必須從對方的口中獲得自己需要的氧氣，所以必須加深每一次親吻的力度，但這只能讓自己失去更多的氧氣，誰又都不肯放棄，只能在此更用力地試探，而這過程中，孟慶歡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捧上了韓慶的面頰。

終於，在兩人實在喘不過氣，心臟也要爆炸的時候才離開彼此，但額頭卻不想離開，依舊抵著彼此，大口地喘著新鮮的空氣。

韓慶低眉看著孟慶歡因為缺氧變得緋紅的面頰，他覺得自己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地躁動著，一種對孟慶歡的匡瑟從身體的某個地方生發出來，瞬間流竄到全身。

他需要面前這個人，迫切地需要，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要拉著這個人一起墮入禁忌的黑暗與深淵。

於是，孟慶歡還覺得呼吸還沒有調勻，就忽然天旋地轉，雙腳離開了地面，他驚恐地睜開眼睛看看發生了什麽，但他看到的只有地面和韓慶走動的腳，自己的四肢都是懸空的，韓慶的肩膀頂得自己的肚子很難受，慌亂中，他想尋找手可以依憑的東西，最後也只能拉住韓慶的衣服保持平衡，他感覺韓慶蹲了一下，然後客廳裏的音樂停了。

“……放下……放下我……難受……”頭沖下的孟慶歡覺得控得難受，不過沒幾秒鐘，孟慶歡就被韓慶幾乎用扔的方式放到床上，他用手肘頂著床想起來，但下一秒就被韓慶壓在身下，手腳都被韓慶禁錮著，無法動彈，他只能看到韓慶燃燒的目光，只能感受到從韓慶身上散發出來讓人狂亂的的野性和炙熱的溫度。

此刻，孟慶歡也明白了，如果兩人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麽事情，如果這件事情發生了，他們兩個人可能就沒辦法像之前一樣那麽坦然的交往了，至少孟慶歡認為自己是這樣的。

修女媽媽說過，這種事情只有對自己喜歡的人才能做，那麽……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喜歡的人麽？可眼前的這個人是跟自己“一樣”的人，這是不被大多數人接受的吧？

附在孟慶歡身上的韓慶半天沒有動，只是認真地看著孟慶歡，好像也在想著什麽，身體的熱度也慢慢下降著，“你確定要……繼續麽？”孟慶歡也認真地看著韓慶，語氣帶著些猶豫。

“我……需要你，我想……要你……”在數秒鐘過後，韓慶低沈著聲音，給了已經快要冷卻的孟慶歡一個答案。

“……你看好了，我……跟你‘一樣’……”孟慶歡慢慢解開襯衣的扣子，露出不算健壯，也並不瘦弱的胸膛，眼睛也有點濕潤了，卻被韓慶輕輕地捂住了嘴。

“不管你是誰，是否跟我‘一樣’，我只想要那個叫做‘孟慶歡’的生物，也只有你……能讓我義無反顧地相信……”

韓慶的話像是冬日的陽光，並不熱烈，但卻足夠溫暖了孟慶歡，而他的吻卻像是暴風驟雨把孟慶歡帶到了另一個萬劫不覆的世界，……

一番雲雨後，兩人終於像是經歷了海嘯的兩只小船停在岸邊休息，韓慶趴在孟慶歡身邊，臉別向另外一個方向，孟慶歡不知道他睡著沒有，僅有的一床被子橫著蓋在兩個的腰上，韓慶的小麥膚色把孟慶歡正常的白色皮膚顯得略微白皙了。

韓慶左肩上那個被孟慶歡治愈的傷口，如今早就沒有了當初“齜牙咧嘴”的兇相，不過已經變成了一條嫩粉色的傷疤，在韓慶的後背和手臂上還有幾條刀劃過留下的，顏色深淺不一短一些的疤痕，它們就像是一座座紀念碑，記錄著韓慶曾走過的路，它們在孟慶歡看來還是有點心有餘悸的，如果當初這個人沒有遇見自己，他是不是早就在那個潮濕黑暗的地方，因為左肩上的那個最長的傷口魂歸西天了，而今天的事情也不會發生了。

像是有種魔力般的，孟慶歡側了側身，伸手用一只手指沿著那條最長的傷疤上輕輕滑過，韓慶明顯緊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感受著孟慶歡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每條傷疤上輕緩地劃過，“這些傷口還疼麽？”孟慶歡的嗓子有些啞了。

“早就不疼了，都習慣了。”遲了一會兒，在孟慶歡以為韓慶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韓慶才怏怏地回答，孟慶歡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讓兩個人都感覺不到涼意。

“睡吧，我困了。”孟慶歡覺得眼皮重得快睜不開了，翻了個身，背對著韓慶，把自己這邊的被子掖到脖子，腳卻大半露在外面，他只有蜷起腿，才能把腳放進被子裏，但後背有點沒蓋上，感覺涼涼。

這時，孟慶歡感覺背後的人也翻了身，接著後背的涼意被另外一個胸膛溫暖著，一只手也環上了自己的腰。

“以後我的傷口都由你來包紮好不好？”背後那個人的聲音也帶著困意。

“……好。”孟慶歡只是機械地回應著。

“……那就這麽說定了……”

話音落下，身後的人和被擁抱的人呼吸都變得平穩了。

夜，也已經深了。

第二天早上，孟慶歡是睡到自然醒的，窗外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簾有點刺眼地照在他的臉上，讓他一直睜不開眼睛，渾身都覺得酸疼，但也不知道具體哪裏疼，動了動才覺得某個特定的位置火辣辣地疼痛著，讓孟慶歡不禁彎起了腰。

孟慶歡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好像一直有種力量在自己的腰上擁抱著，從未離開，他試探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什麽都沒有，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孟慶歡回頭向背後看去，是空蕩蕩位置，摸上去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只有不平整的床單顯示著曾經有人睡過的痕跡，整條被子已經像平時一樣豎著蓋在自己的身上，床邊的行李也沒有了，整座房子都靜悄悄的，只有孟慶歡一個人。

孟慶歡輕輕地嘆了口氣，餘光瞥到一張字條放在身後，孟慶歡拿起來看了看——

謝謝你幫我把行李拿回來，從今天起可能會有點忙，也許有段時間不能見面了，我會回來的。

沒有署名。

“回來”這個詞讓孟慶歡看得比那陽光還刺眼，那個人是要回自己這裏麽？還是會去診所？什麽時候會回來？我們……是什麽？

孟慶歡再次閉上眼睛，把被子又裹了裹。

今天哪裏都不想去了，就放一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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