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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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向兩邊看看,這屋子是單人的病房,到處都是白色,整潔如新,還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枕邊的床頭桌上,加濕器正在工作,彗星長舒了一口氣。

夢終於醒了。

但夢境依舊清晰,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逛了一圈,這時,病房的門開了,一個白衣的護士推著器械車走進來。

“您醒了?我來幫您換藥。”護士帶著職業的微笑,把器械車推到彗星的右邊,掀開他肩膀的被子,彗星本能地想躲,但牽扯到肩膀,疼得彗星皺起眉頭,護士皺了皺眉頭,“別動,躲了我還怎麽換藥?”護士用微涼的手掀開彗星肩膀上的紗布,彗星這也才發現肩膀原來槍口的地方被縫了4針,針腳也基本消腫了,護士在傷口上擦了擦酒精,傷口涼涼地疼痛著,等護士換了塊帶著藥的新紗布,彗星的額頭上已經有了微微的汗珠,護士貼心地給彗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接著又掀開蓋在彗星右腿上的被子,輕輕蜷起彗星的右腿,又細心地換上腿上的藥。

換藥完畢,護士幫彗星蓋好被子,準備出去,“等等。”彗星叫住了護士,“我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被誰送進來的?”

護士大概想了想,“進來有3天了,誰送來的嘛,就不知道了,您是從急診那邊轉過來的,送你來的人並沒有過來。”

“今天是幾號?”

“2月5號。”

“這裏是哪裏的醫院?”

“S城。”護士奇怪地看了彗星一眼。

“哦,謝謝。”

護士推著器械車走出了病房,彗星算了算,離趙容真接貨那天,5天已經過去了,趙容真在哪裏?是誰送自己來的醫院呢?是趙容真的人麽?忠義怎麽樣了?

無數的問號在彗星腦海裏,在他還沒一一想明白的時候,病房的門再次開了……

病房的門再次開了,彗星以為是護士忘了什麽東西,他向門口看去,進來的人卻是章瑋,“彗星哥,護士說你醒了,我就來看看你,怎麽樣?肩膀和腿還疼麽?”章瑋臉上的笑容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依舊溫暖和地笑著,彗星看不出他有什麽情緒。

“還好。”那天趙容真的目光讓彗星知道趙容真已經了解了自己身份,但又有疑惑趙容真怎麽會確定是自己。

章瑋依舊淡淡地笑著,但這笑容也沒有維持多久,“既然‘還好’,那你就說說你的同伴在哪裏吧。”章瑋冷冷地看著彗星,一瞬間,彗星明白過來忠義肯定是帶著提貨單逃脫了,便放下心來,嘴角露出在章瑋看來是勝利的笑容。

“同伴?我怎麽知道?我們也不是很熟,他是突然沖出來要幫我的,現在說不定正帶著你們的東西邀功呢。”

章瑋陰沈地看著彗星,仿佛要在他臉上看出個洞來,不過又忽然露出笑容,“沒關系,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逼你,我最討厭逼別人做事了,不過你要是不說的話,就準備老死在這裏吧。”章瑋起身,另有深意地看了彗星一眼後離開了病房。

彗星也收起了笑容,左手摸上脖子,尋找自己的項鏈,但摸了半天也沒找到,他低頭看向脖子,空無一物,彗星倒吸了一口冷氣,項鏈沒了,請求支援的機會也沒了……

提貨那天,趙容真和章瑋被I城分堂的人救走了,見他們旁邊還躺著滿腿是血的彗星,趙容真的手裏還拿著槍,分堂的堂主覺得彗星應該是跟趙容真有關系的人,也一並將彗星救走了,第二天上午,趙容真和章瑋才醒來,而趙容真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問分堂主有沒有帶回來另外一個人,分堂主覺得趙容真說的是彗星,就帶他去分堂總部用來關禁閉的屋子,臉色慘白的彗星依舊還沒有醒來,衣服的領口微微張著,腿上的傷口只被簡單地包紮一下。

趙容真站在彗星的身邊,微微皺起眉頭,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即使不願意承認,但面前的人的確是彗星,面容這樣清秀,鋼琴彈得那樣好,脾氣總是不溫不火,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的人,怎麽會是呆在自己身邊的殺手呢?

“堂主,這個人要怎麽處理呢?”分堂主見趙容真看著彗星的臉色不是很好,大概猜到這個人是趙容真“不喜歡”的人。

“……先把他腿裏的子彈取出來吧,我回S城的時候,自會處理。”趙容真回身要離開屋子,目光離開彗星的瞬間,眼睛被彗星脖子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晃了一下,趙容真又回頭看向彗星的脖子,一條銀色的鏈子靜靜地停留在上面,趙容真伸手將那鏈子拿起來,卻牽出裏面一個小手指甲大小,正方體的吊墜,他仔細翻看著那吊墜,發現底部有一條細縫,好像能將這吊墜打開一樣,他好奇地想試試是不是真的能將其打開,手指都已經搭在上面了,但在打開之前,還是停住了手,他拉住吊墜,將項鏈從彗星脖子上扯下來,最終拿著吊墜離開了屋子。

下午分堂主就派分堂的常駐醫生把彗星腿裏的子彈取了出來,同時,下午也傳來消息說之前緊急找來幫忙的郁森已經死了,分堂主派人把他的屍體從警察局裏偷了出來,從他身體裏找到的子彈來看,對方的軍火應該是美國貨,國內連走私的貨都很少,所以在走私市場上,這種貨很搶手,而這次趙容真從美國進的貨裏有很多都是這個。

郁森是曾經在美國雇傭兵部隊裏呆過,因為成績突出,還在部隊裏多呆了一年,退役後,只要能給足夠的傭金,他就幫雇主包括殺人、偷竊、綁架等等做各種各樣的任務,5年來都沒有失過手,也是因為有這個隱秘的人,就是放走了忠義,昏過去的趙容真也沒有覺得多擔心,只是聽說郁森在這次任務中失去性命,趙容真這才覺得宋叔這個人也不是隨便能夠惹到的。

轉日一早,趙容真帶著因為麻藥效力還沒醒的彗星回了S城,之後就直接把他送去了平日跟虎幫關系很好的醫院,給他做了個全身檢查,這時趙容真才發現彗星肩膀上還有舊傷覆發,還挺嚴重,已經拖了幾天了,如果再不救治的話,這肩膀可能就要廢了。

趙容真聽完醫生的分析後,第一反應就是如果彗星這肩膀廢了,以後還要怎麽彈琴?但又因為這樣的想法自我嘲笑起來。

不過趙容真沒有考慮多久,就把彗星送進了手術室,因為彗星腿上的傷口發炎了,也因此,彗星一直在發燒,傷口在一直發燒的情況下只會變得更惡劣,腿保不住不說,生命也可能有危險,趙容真甚至有點後悔向彗星開槍。

在趙容真身邊的章瑋一直沒有說什麽,只是在彗星被送進手術室後,他問趙容真:“為什麽要救他?他是背叛你,甚至可能要殺你的人。”章瑋想起在德國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幫他們做事的國內人背叛了他們,從他們得知這消息後的第二天,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而這次,趙容真甚至還要救治彗星。

“……他們的命遲早是要還給我的,我留他,不僅僅是他的命,還有藏在他背後的整個集團,我……還要他心甘情願為我而死……”趙容真擡頭看著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眼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而當時他的心中卻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讓他完整地活下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趙容真一直等到半夜,彗星的手術成功,被推出來後才離開醫院,章瑋早離開了醫院,回了公司處理這批貨的後續問題,他聽說那天出事後船長躲進了船裏,並沒有被波及,他帶回的簽收單上有趙容真的簽字和手印,即使以後趙容真無法提貨,也不關賣家的事,趙容真也無法因為不能提貨而不向賣家交付餘款。

獅堂的信譽大過天。

這是章瑋進入獅堂第一天時,趙容真教給他的。

彗星不踏實地在醫院度過了5天,他的肩膀已經拆線了,縫針的針腳在皮膚上幾乎看不出來,但那個被子彈留下的傷疤依舊清晰可辨,手機和項鏈一起消失了,他只能想辦法出去用公用電話通知忠義他們自己的位置,但護士說因為他腿上的傷口創面大,他又剛退燒,護士則以不能著涼為理由拒絕了,他又向護士借手機,護士又說上班時間醫院不允許員工帶手機再次拒絕了。

彗星其實也不是真想跟護士借手機,他只是想試探護士跟趙容真他們有沒有關系,因為從他醒來,一直都是這一個護士照顧他,也從來不問彗星為什麽沒有家人來看他,好像這醫院再沒有別的護士了一樣,護士的百般決絕也讓彗星明白過來——

他,被趙容真軟禁了。

第六天晚上,護士來收彗星晚飯後的餐盤,彗星沒有馬上躺下,而是打開了電視,悠閑地看起了娛樂新聞,“護士小姐,您有喜歡的明星麽?”彗星像是認命般地,還跟護士嘮起了家常。

護士收拾著活動桌上的盤子,瞥了彗星一眼,又瞥了一眼電視,“沒有。”

“那太可惜了,”彗星一臉惋惜的樣子,“像你這麽年輕的女孩子,都沒有偶像怪可惜的,當年你年老的時候,都沒有在年輕的時候為哪個人瘋狂過,大好的青春就浪費在這死氣沈沈的醫院裏了。”彗星“無奈”地搖搖頭,“像我,就有自己的偶像,雖然年齡跟我一樣,卻會彈一手的好鋼琴,再過十年,我可能也趕不上他,但我還是把限量版的貝多芬琴譜送給他,我一點都不後悔,我只是想他以後能彈出更好的樂章,前些日子他還把那琴譜借我了呢,但是……唉……”彗星看著自己的肩膀和腿嘆了口氣,“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院呢,那樂譜我也給丟了,如果他知道了,還不知道他要多生氣呢。”彗星看了一眼護士,她剛好收拾完盤子,擦幹凈了桌面,推到一邊。

“您休息吧,明天會有醫生來幫你拆線。”護士好像沒聽見彗星的話一樣,推著餐盤準備離開。

“拆線後就能出院了麽?”

“這個就要看醫生的意思了。”

護士沒有停頓就推著餐盤出去了。

彗星慢慢地自己躺下,調暗了燈光,只剩下鵝黃色的床頭燈,窗外一片漆黑,就好像彗星現在的心情,他相信趙容真不會真的不來看他,如果他還是想要那批貨,他還是會再來問自己提貨單的去向的。

只是,現在彗星只有一個人,他總覺得有點不踏實,他總想要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才會安心……不,是別人也不行,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見到趙容真才可以。

趙容真,趙容真……對了,3月份他還有演奏會,現在要開始準備了才行……他還說要教自己彈琴呢……

彗星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天的夢,那老婆婆給他的“故事”,或許是這段時間對於現在的“工作”太專註了,才會夢見趙容真吧,但又為什麽會有和他有肌膚之親?忠義、韓慶和章瑋為什麽還會“加入”?那個給趙容真治病的醫生是誰?彗星咬了咬嘴唇,又覺得這些問題那麽幼稚。

一個夢,只是一個夢而已,有人還會為這樣奇怪的夢思考些什麽麽?

彗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護士依舊按照計劃的時間來幫彗星掛點滴,調整好藥水滴落的速度後,像往常一樣準備離開,“醫生會什麽時候來拆線?”彗星看著自己手上剛剛被粘好的膠帶和棉花。

“等這瓶藥結束的時候。”

“您會來麽?”

“醫生需要我幫忙就會叫我來。”說完,護士便離開了病房。

彗星看著針管裏透明的液體,像是靜止一般,慢慢由手背流向手指的冰涼證明著這液體正向自己的身體的四面八方流淌著,彗星不知道這藥水有什麽作用,只希望不會慢慢侵蝕自己的身體就好。

點滴流完一半,病房的門突然開了,彗星一楞,每次護士掐的時間都剛好,一般都是點滴快結束的時候才會進來,這次怎麽會這麽早呢?彗星疑惑地看向門口,當進來的人完全呈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彗星楞了。

來客沒有馬上進來,而是在門口站著和彗星對視了一下才走進來,關上門,幾步就走到彗星身邊的椅子坐下,那人深藍色的毛料大衣似乎還帶著點點寒氣,讓彗星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Eric……”

“怎麽樣?腿和肩膀好點了麽?聽說今天就能拆線了。”趙容真的表情和語氣平靜得好像那一槍不是他打的一樣,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容,好像在替彗星開心一樣。

“……托你的福。”彗星垂下目光,冷冷地回了一句。

彗星想起夢中那個跟自己有肌膚之親的趙容真,面前的這個人終究不是夢中的那個人,但彗星卻不自覺地臉紅了。

“你臉紅什麽?”趙容真的觀察力很敏銳,並直言不諱地問出來,彗星把臉埋得更深了。

“沒什麽……”

彗星的聲音因為低頭悶悶的,趙容真卻毫不留情地捏著彗星的下巴,用力地把彗星的臉擡起來,強迫他看著自己,“沒有人告訴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麽?”趙容真眼中的笑意已經沒有了,剩下的只有彗星不熟悉的冷漠和憤怒,他的手指像是要把彗星的下巴捏碎了一樣,彗星的眉頭緊鎖著,點滴的針管在左手上,右手還是無法靈活地動彈,無法推開趙容真的手,他只能倔強而又冷靜地對峙著趙容真,直到趙容真松開他的下巴,此時,彗星的下巴已經變得通紅,趙容真眼中的怒火也慢慢消退了,又變回平日冷靜的他。

“為了表示打傷你腿的歉意,這幾天的住院費用和治療費用都算我的,今天等你拆完線後就出院吧,去我家住,我就能‘好好’照顧你一下,一直到你傷好……”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家,我能照顧好自己,不用麻煩你了……”彗星知道,如果住進趙容真家,自己可能就沒有活路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處於劣勢,反抗也顯得那麽無力。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你可是我得力的‘助理’呢,怎麽說你也盡心盡力幫我做了那麽多事情,以後,我還需要你的‘幫助’呢,我怎麽能讓受傷的你一個人住呢?”趙容真眼角的笑容讓彗星不寒而栗,卻也無法拒絕,“我就在樓下等你,等你這瓶藥結束,醫生就會過來,”趙容真站起身,忽然擡手伸向針管中間,將藥水下落的速度調到最快,彗星的目光也被吸引去,見趙容真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我真是迫不及待馬上跟你一起生活呢……”趙容真居高臨下地看著彗星,拋下一個深意的笑容後便離開了。

因為藥水流入身體的速度太快,彗星覺得心臟跳得很快,呼吸也不自覺地加快了,他想擡手將點滴的速度減慢,但右手是在無法擡得太高,只能擡起左手去調,但因為手也變得顫抖,貼著膠帶的地方鼓起來,還有紅色的血液回流到針管裏,彗星放下左手,右手迅速地將針管拔下來,心跳和呼吸也漸漸慢下來,但仍有餘味地深呼吸著。

彗星低下頭,額發擋在眼前,用力地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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