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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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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忠義從那石房子走出來,雖然看起來清瘦了點,精神也不是很好,但至少病已經好了大半,他和韓宇一起進入在軍營裏特殊的“訓練”中,聽老兵說,其實司機就是他們的隊長,平時對訓練很嚴格,也很認真,因為這個特種部隊負責著方圓10公裏的邊境安全,這一段邊境也是邊境線中比較重要的一段,不能有一點馬虎,如今他們已經跟著隊長在這段邊境線上守護了5年,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的偷襲與反攻,都沒有出過一次差錯,雖然不能經常看見家人,但這份在遠方守護這家人的榮耀不是誰都能有的,說著這話的老兵一邊說著,臉上也帶著一份驕傲和對隊長的尊敬。

雖然兩個人並不是越南人,但看著老兵的驕傲,自己好像也加入了守護家園的一隊中,心中也升騰起一份相同的驕傲,對於隊長,他們自然也懷著一份崇敬,雖然接觸不多,但他總是能在兩個人訓練中最迷茫的時候給出最恰當的指導,讓兩個人沖破難題。

盡管對這裏的生活還不是很習慣,但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能超越韓慶,韓宇和忠義已經盡力適應了,對於每天的“訓練”內容格鬥、射擊都一點不落地跟上,甚至別其他人更努力。

就這樣,兩個月後,天氣漸漸轉暖的時候,韓宇和忠義已經能在槍靶上打出每發子彈都能中6、7環的成績,格鬥中也比較準確地打中對方的要害了。

而一直在暗中觀察兩個人的隊長對於兩個人的成績還算比較滿意,他會不定時跟宋叔聯系,報告兩個人的訓練進度,兩個月裏兩個人的進步也還算讓宋叔滿意,但在兩個人面前,隊長從來沒有表揚過兩個人,甚至總是帶著批評的語氣跟兩個人說話,但兩個人好像並沒有因此而沮喪,反而是越挫越勇的樣子。

4月末裏的一天中午,軍營還像往常一樣,下午的射擊結束後,大家又回到軍營裏準備吃晚飯,依然是不明顏色的糊糊和餑餑,對於這個,韓宇和忠義依舊無法習慣,到這裏兩個月了,兩個人都覺得對方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可能是因為每天都有體能訓練,肌肉倒是長了不少。

因為知道自己不愛吃,又不想像剛到軍營的第一天那樣,讓別人吃自己剩下的飯菜,兩個人依舊要了自己能吃掉的量,坐在地上剛想吃,軍營外巡邏的人忽然匆忙地跑進來,在隊長的耳邊嚴肅地說了幾句什麽,隊長剛剛放松的表情也突然緊繃起來。

“有情況!一隊二隊跟我來!”隊長把碗一放,拿起身邊還沒有收起的槍,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韓宇和忠義。

正式訓練後,隊長也為了不讓兩個人有依靠感,就把他們分別分到了一隊和二隊。

當隊長的目光掃過兩個人的時候,兩個人的精神也緊張起來,見自己的隊友都嚴肅著表情起身的時候,就隱約覺得自己可能要第一次加入真槍實彈的情況中了。

兩個人跟著自己的隊友跑出軍營,進入不遠的森林裏,問了身邊的老兵後,也終於證實了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在手臂系上了一條兩指寬的布條,以便在混戰中辨識自己隊伍中的人。

兵分兩路,出了軍營,一東一西向兩路包抄,隊長帶著韓宇所在一隊向東迅速進發著,韓宇被夾在隊伍中間靠前一點的位置,剛巧能看見隊長寬闊的背影,心中的緊張和忐忑似乎也緩解了一些,拿著槍的手也不是很涼了。

或許,這次隊長是想讓兩個人正式地參加一次演習吧。

大概走了不到1公裏,隊長停下,向後伸出右手,握成拳,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但韓宇並沒有發現有異常,一個老兵趴在韓宇耳邊告訴他,再往前進入自家的雷區,要時常註意腳下,韓宇恍然大悟地明白過來,隊長再次揮揮手,示意可以前進,韓宇緊握著手裏的槍,低頭仔細地看著腳下是否有牽引地雷開栓的細線,忽然間,前方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韓宇仔細聽著,那聲音並不像自家兵的腳步聲,他們平時的訓練中,都會細致到各種步速前進時的聲音,整個兵營前進時的頻率幾乎都是差不多的,所以腳步聲也是幾乎差不多的,如果不是自家兵,腳步聲也能很快地被辨別出來。

隊長再次示意大家停下,在草叢裏蹲成一排,看著前方,靜觀其變,一個,兩個,三個,很多個金發碧眼的士兵在前方不遠的地方出現的時候,隊長果斷地給槍上膛,開槍,別人也跟著照做起來,一時間,槍聲此起彼伏,有自家兵的槍聲,也有敵方兵的槍聲,因為自己隊在暗處,敵方在明處,所以敵軍的損失很快就在槍聲中顯現出來,只是韓宇的手好像一直在發抖,一個人也打不中,額頭上也漸漸冒出虛汗,心中總有份不忍,害怕如果自己的子彈如果真的打中了人,而讓那個人倒在自己面前的話,該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而對面的忠義和韓宇的情況也差不多。

所以,打了幾槍後,兩個人都趴在草叢裏,抱著頭,不敢再拿起槍。

槍戰中,隊長不經意瞥見韓宇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他匍匐著爬到韓宇身邊。

“你在幹嘛!!快點!!你想讓所有人因為你死在這裏麽?!”隊長跪起來,用力地捶了一下韓宇的後背,感覺到疼痛,韓宇慢慢地松開手,擡起頭,恐慌地看著身邊憤怒的隊長。

“我……我……我不行……不行……”韓宇的聲音都害怕地顫抖起來。

“不行也得行!快點!”隊長把被韓宇壓在身下的槍拽出來,硬塞到韓宇顫抖的手裏,韓宇覺得手裏的槍好像比剛進軍營時的還重,怎麽舉都舉不起來的樣子。

好像全身都在顫抖,韓宇盡力讓自己鎮定,看向草叢前方的敵軍,隊長就在自己身邊看著自己,眼前的事物好像都是模糊的,只有耳邊的槍聲是清晰的,韓宇也不知道敵人在哪裏,就閉上眼睛一槍又一槍地向著前方亂打。

“看清了人再打!不要浪費子彈!”隊長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嚇得韓宇張開眼睛,他一直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著自己“鎮定”,努力尋找著“目標”。

還沒找到“目標物”的時候,韓宇的餘光感覺到一個人影從身邊的隊長背後竄過來,而隊長正全神貫註地看著自己,好像並不知道身後站著一個人,正高舉著一把軍刀向隊長的頭頂刺來,說時遲,那時快,韓宇迅速地翻過身,趁刀還沒刺下來前,面對著隊長身後的人的就是一槍。

而那一槍正中額頭。

那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韓宇,手中的刀也因松開的手掉落到一邊,隊長剛剛還沒有反應過來韓宇要幹嘛,而身後一個沈重的物體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差點被偷襲成功了,而面前的韓宇驚訝地張大了嘴,舉槍的動作也僵在半空中,心臟好像也停止了。

隊長將趴在自己身上的死物推開,把韓宇推成趴式,糾正好他拿槍的動作,“快點!看前面!不用管我!”

經過剛剛那一嚇,韓宇手上的顫抖好像也停止了,眼前的事物也漸漸清晰起來,他機械地扣動著扳機,耳邊的槍聲依然淩亂,腦海中那被自己打死的人的表情讓自己的心臟快要爆炸了一樣。

而這一戰,韓宇就在殺了人的震驚中結束了。

當敵軍敗退,隊長宣布歸營的時候,韓宇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全是汗水,手臂和腿一點力量也沒有了,根本沒法撐起自己的身體,衣服都被汗水石頭了,他只能無力地趴在地上。

隊長組織著隊員,並沒註意韓宇還沒有站起來,當看到對面的草叢裏,忠義被其他人背起來的時候,隊長才想起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韓宇,他低下頭,看到韓宇趴在地上,正空洞地看著自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讓別人先回軍營,自己則蹲下來,把韓宇拉起來,旁邊的老兵幫了一把,把韓宇扶上隊長的後背,隊長兩腿一用力,站起來,向著軍營的方向走去。

韓宇沒有收起雙手,只是搭在隊長胸前,自己的下巴搭在隊長的右邊肩膀上,隨著隊長沈穩而緩慢的步伐,手也小幅度地在隊長胸前晃著,但隊長後背卻異常溫暖,讓全身冰涼的韓宇慢慢地緩過神來。

韓宇從來都沒有想到,平時看似冰冷的隊長,從他背後傳來的溫暖足以穿透自己的心,這世界上,除了忠義以外,還沒有人給過他這樣的溫暖。

“隊長……謝謝……”沒頭沒腦地,韓宇在回過神來後,只想對隊長說這麽一句。

“為什麽?”過了幾秒鐘,隊長才開口問。

“就是……謝謝……”其實韓宇也不知道在謝什麽,他只是很想跟隊長道謝。

“你救了我,應該是我謝你才對。”隊長的聲音穿過後背,直達韓宇的心底,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隊長這麽柔和的話語。

韓宇側了側臉,勉強能看到隊長的側臉,隊長卻一直看著前方,沒有看身上的韓宇。

回到軍營,韓宇和忠義被送回了帳篷休息,忠義跟韓宇的情況一樣,也是在身邊二分隊小隊長的“威逼”下打死了幾個敵軍的士兵,在驚恐下,全身無力。

自己帳篷的人都還在外面吃飯的時候,隊長留了下來,把別人都支了出去,帳篷裏就剩下並排躺在床上的韓宇、忠義和自己。

韓宇和忠義覺得緩過來了一點,就都坐起來,他們知道,隊長留下來肯定有話跟他們說,而那天,隊長離開帳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幾乎讓他們銘記了一輩子——

不管以後你們走上了什麽樣的路,只要記住,世上最貴重的東西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貴重

眼前再可怕的東西都不足以讓自己害怕,如果自己的命受到了威脅,而自己卻無法保護的時候,才是最令人恐懼的事情,這世界上,誰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才靠得住,別人的槍都是別人的,只有握在自己手裏的槍才真的。

經過那場對於軍營裏的其他人來說只是一般的異常情況,而對於韓宇和忠義來說卻像經歷了一場“浩劫”的戰役後,在之後的半年裏,隊長把兩個人的改變和呈幾何狀上升的進步都看在眼裏,而在兩個人的心裏,把隊長看作是教會他們很多東西的兄長一樣的存在。

那次之後,韓宇和忠義跟隨隊伍又經歷了不少實戰,平日,隊長也加大了對兩個人訓練的進度和難度,因為畢竟,兩個人在軍營裏的時間是有限的。軍營裏的食物和生活環境,對於他們來說,也根本不是放在心上的事情,因為,他們只是在為了活著而在吃東西。

而在在這半年的時間裏,韓宇和忠義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只有16歲的韓慶並不像是16歲的人,而心理年齡要比16歲看起來要大。

因為,當一個人面對敵人時,為了自己能活下來的時候,他不得不雙手沾染了對方的鮮血,別人的命都不是命,只有自己的命才是命,當然,在他們兩個人的心裏,還私藏著一塊誰也不能碰的領地,那裏珍藏著自己僅剩的一點單純與善良,那裏除了自己的生命以外,還珍惜著彼此的生命,或許,以後還要劃出一塊地方留給韓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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