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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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些方面講,賀子興其實是個很霸道的人。

“不僅霸道,還有點無賴。”

丁小天看著坐在書桌前認真看合同的某人說:“這是商臨在你走後,給你的評價,原話。”

賀子興回頭瞪他一眼,把合同書甩他身上:“這叫男人魅力!”

“你的男人魅力,”丁小天接過合同又遞給他一摞資料,他瞧了眼窗前那一道道粗壯的鐵欄桿,揚了下眉:“就是指望著外面的人給你帶消息?一個多月都沒出門了,你在這兒蹲監獄,什麽事都要我去替你跑腿,你不考慮考慮給我漲點工資?”

“滾!”賀子興接過資料摔桌上,挺不爽的瞪他:“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你損不損!”

“你不損?”丁小天靠在賀子興床頭上瞥著他:“我那天差點沒讓她揍死,你不反思一下,是誰在她背後推波助瀾要害死我麽?”

“嘖,我不這麽覺得,”賀子興一聽這,戲謔的瞧了眼丁小天右脖側深紅結痂的齒印:“我覺得,你應該被揍的挺爽的。”

“你也滾!”丁小天偏過頭不再看他。

“喲!”賀子興樂了幾聲,揶揄著:“我們比人工智能機器還冷的天兒哥還會害臊啊!”

“賀子興!”丁小天要飈,立刻過來就扯資料:“你不看!我拿走了!”

“嘖,你看你這人,”賀子興搶過文件夾,又開始低頭掀著紙頁檢查,沖他揮手:“看看看,你先去那邊兒坐著吃水果去!”

“操,”丁小天挺不痛快的踹了他一腳:“你就該被你媽關一輩子!”

“那你就得給我跑一輩子的腿!”賀子興趁人轉身伸腿蹬他一腳,嘖聲回懟:“那你還當什麽程序員啊,你這不直接成送外賣的了麽?”

“滾你的,”丁小天從桌上果盤裏拿了個橘子,隨手扔給賀子興一個蘋果:“我要去送外賣,就先把你兩個億的錢給送出去!”

賀子興接過蘋果,狠狠咬了一口:“那我就宰了你!”

丁小天直接回人一個白眼,然後低頭剝橘子。

可能性格單一的人做事格外執著和認真。就比如,喜歡一個人,就一直喜歡那一個人,決定做一件事,就一直只做那一件事,而吃一種水果,丁小天就只拿著果盤裏的橘子一個個剝著,等剝完所有的橘子,四大本兒人事聘任資料和流程事宜,賀子興也已經用最快的速度翻完了。

“怎麽樣?”丁小天咽下最後一瓣橘子問著。

賀子興啪的一下合上文件夾,轉椅面朝丁小天,斂神正色的交代著:“合同沒問題了,風投那邊兒的錢過陣子就會下來,下月等我生日一過就可以去廣州註冊公司,人事任聘這事不急,要找的話先找自己人,我這兒有幾個電話號碼你回頭聯系一下,都是線上合作好幾年的老人了,如果可以見面,你和珊姐就去接人吃飯談一下全職的事,如果不可以——”

“如果不可以,要怎樣?”

“如果不可以,你就把本少爺新拍的帥照掛到網站首頁上去,再問她們願不願來。”賀子興一本正經的說。

丁小天:“……”

不要臉!

“還有咱們新拓展的那個視頻版塊兒和游戲版塊兒,我前幾個月就把想法和草稿給珊姐畫了發過去了,”賀子興喝了口水:“珊姐設計的怎麽樣了?”

“已經好了,”丁小天咽下那句話,他打開電腦,分屏出那兩個動態潮炫的星際版面圖:“她做了一個系列,默認模式是藍色和紫色這兩種,剩下的幾種更高端一點的是付費用戶專享的VIP背景。”

“對,就是要這個效果,”賀子興看著無數顆行星在銀河系穿梭來去不時幻滅爆炸的頁面,滿意的點了點頭:“果然我畫的稿紙,只要珊姐才能真正領悟到其中的精髓啊!”

“不要臉!”丁小天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賀子興揚眉輕聲嘖了聲,餘光瞥到了果盤裏盛放的小西瓜,忽然一怔。

史溟……他跟史溟也一個多月沒見了吧?

他媽揚言要把他這個禍根子關屋裏關到高考,賀子興覺得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他媽肯定會把他關到高二期末考,雖然他媽知道他網站的生意已經越來越由不得她控制,把電腦和手機也都還給了他,還讓丁小天他們每隔段時間就來探他的監,但他出不去就是出不去,見不到人就是見不到人。

可史溟要比他更忙,那天他給史溟回覆了個“沒事”之後,他們倆偶爾也聊幾句,可史溟是要上課要備考的人,跟他又不一樣,他們的時間表也不一樣,他知道他累,後來也就沒總是打擾他,史溟最近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他還真有點兒想他。

不,不是有點兒,賀子興有點抑郁,就開始在心裏矯情——

跟史溟分離的第五十一天,想他,好想他,好想抱他親他再摟著他睡覺。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賀子興還是拿了塊兒小西瓜兩口咬完,然後低頭,發洩似的,把西瓜子噗突突的一下子全吐在垃圾桶裏。

垃圾桶裏,一截泛著淡淡藥味兒的紗布被扔了進去。

史溟看著自己掌心內淺淺的兩道傷疤,心情微松的籲了口氣。

為防止瘢痕增生擰成結或者疙瘩,在治療期間,他一直要崔景給他用得最好的藥進行防護,他不希望他身上有任何一處是醜的,尤其,他還沒用這只手牽過賀子興的手。

“淺疤你要想治療的話得去趟醫院進行激光消除,不過現在你手才剛好,也別太急,非要做激光的話也再養段日子,”崔景在桌對面收拾著藥箱子,殷切的一句句囑咐著:“我看你人也瘦,得多吃點兒有營養的補補氣血,大出血可不是鬧著玩的,臂、腕、手這些地方,一失血過多那是要出大事的,等我明早叫後廚的給你煮點山藥粥,再燉點牛肉。”

“你真嘮叨。”史溟低頭認真的拼著桌邊的唱片機零件,語氣嫌怨,但沒了之前那種冷凜疏離的口吻,多了幾分親近。

崔景是個不錯的醫生,任勞任怨的,跟史家其他的那些人不一樣,史溟跟他接觸這麽長時間了,也能感覺到這人對他多有照顧。

而他,他只是冷情,不是冷血。

“當醫生的都愛嘮叨,”崔景笑著說,過來又瞧了下史溟手下正幹的活兒,隨口問:“手剛好就要開工了?”

“嗯,他快生日了。”史溟使了下勁兒,用指甲摁結實了調速器上的小零件,松開的時候還有點疼,史溟掃了眼桌上剩下的這一堆木質硬件兒,一共442塊兒,都是靠榫卯結構拼裝的,他不知道還要再摁多少遍。

“年輕真好,”崔景擡腕看了下表:“不過這都一點半了,你還不睡覺嗎?”

“先完成四分之一再睡。”

“我可不行,”崔景晃晃頭,然後提著箱子往外走:“我年紀可大,我熬不起。”

“你看孟東在門外守著沒,叫他送你回家。”史溟擡頭看了他眼。

“孟大助理我可使喚不起,”崔景笑笑:“你放心,我眼睛雪亮著呢,不怕走夜路。”

“沒擔心你,”史溟語氣淡淡:“別自作多情。”

“是嗎,那可真叫人傷心啊。”崔景心情舒暢的笑著出門。

史溟在人走後又拼了一會兒,好歹把底盤的一半墻給裝上了,到兩點他實在是困得睜不開眼了,就躺回了床上去,但臨睡前就算再困,史溟仍舊會掏出手機檢查一下消息,別人發的他倒不是很在乎,主要是他怕錯過賀子興的事。

賀子興沒發消息過來,他們倆的聊天界面還是之前的。

---哥,我又被關禁閉了,你甭惦記我,我這兒舒坦著呢。

---為什麽這次的禁閉關這麽長時間?

---誰知道啊,可能最近掃黑掃的厲害,我媽怕我跑出去給社會添亂,就把我關屋了。

---好吧。

---你幹嘛呢?

---上課。

史溟給賀子興拍了一段李教授在書房裏支著黑板敲著書,一副老學究作風派,念叨著西歐資本原始積累時期英國出臺的重商主義政策,然後史溟在電腦上打上“我很想賀子興”這幾個字,趁李教授不註意,給賀子興發了過去。

---那你上課吧,我不打擾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史溟關了手機闔上了眼,暈乎乎的想著,他總覺得賀子興出去了一趟變得有些怪。

“比得怎麽樣啊?”

“就那樣。”

“就那樣是哪樣?”

“就是能加分的意思。”

辦公室裏,老周殷勤的給史溟倒了杯茶,笑呵呵的坐到了他對面,好奇問著:“第一?”

“嗯。”史溟握著茶杯,挨唇上去試了下溫度,隨即一飲而盡。

他盯著空杯子,微微失神。

最近他確實忙的有點暈,好像今天下車回學校之後才找回了點自己。英語聽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上兩周就考過了,新概念作文的比賽他也比過了,一個拿了第二,另一個拿了一等獎而不是特等獎,昨天去省裏又參加了英語演講比賽的總決賽,他碰到了熟悉的老對手,也就是賀子興總拍著胸脯跟人炫耀的好哥們兒——方鑒。

那個人他不喜歡,但挺不巧的,他們住的賓館的房間正好是對面,這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那人天天見他也是黑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他看他也不爽,兩個人一路較勁從第一輪殺進最後一輪決賽,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在總決賽就剩他們倆的時候,那個人突然就棄權了。

史溟心裏挺不痛快的,雖說一方棄權並不能代表另一方獲勝,他拿第一也完全是靠的自己的本事,但方鑒那個人,他好容易找到一個機會可以光明正大的踩他兩腳,誰知道那人竟然棄權了!

像是一拳頭揍到了棉花上,史溟就更煩躁了。

“不錯嘛!”老周笑瞇瞇的喝了口茶:“可惜我不是教英語的,不然我也能跟過去瞧瞧。”

“教歷史也挺好的,”史溟說:“你不還是組長呢嗎。”

“仗著年紀大罷了,”老周笑笑,問:“你呢?你以後,想做點什麽?”

“很簡單,”史溟摩挲著手裏的陶瓷杯,淡淡笑著:“做盡一切我喜歡的。”

“那你都喜歡什麽啊?”

史溟瞧了老周一眼:“佛曰,不可說。”

老周眼神暧昧的看了他一眼,史溟權當做沒看見。

又跟老周聊了一會兒,史溟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只覺得肩上終於卸下了一個重擔。

自不自招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他又不想考什麽北大清華,他要去的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廣州,雖說他數學仍舊不高不低的在那懸著,但也足夠他考一個Z大的分數了。但老周苦口婆心的勸他,希望他去試試,他不想讓他失望。

他可以是為任何一個人做任何一件事,只要他願意。

褲兜裏的手機嗡了一下,史溟掏出來看了看,剛舒緩下來的心情頓時又冷沈下去。

消息只有一句話:

——兒子,快來救我,我被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地雷和營養液,感謝大家都評論

感謝說得太多大家可能都聽膩了,那今晚就更兩章表達一下我滴心意叭,看後面!biu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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