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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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李淙把行李箱往跟前一放,脫下手套哈著氣,看前頭賀子興不對勁,就偏頭問丁小天。

“不知道。”丁小天簡言意駭。

“誒?”萬珊眨了下眼,指著遠處那大高個兒偏頭看他:“小天兒,這人不是咱那天在醫院見過的嗎?賀子興的朋友啊!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他的朋友讓他自己去,”丁小天往前站了站擋住萬珊的視線:“我們去不著。”

“不是吧?”李飛低頭回了條消息然後就關了手機,他下巴沖史溟那邊兒擡擡:“賀子興不早就跟他鬧掰了嗎?”

“對啊,”楊鵬說:“雖說那天貌似是去一中道歉來著,但之後就再沒聽賀子興提過啊?”

“嗐!明顯就是沒談攏唄!”趙奇自以為分析的挺透徹:“這不,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沒見咱賀小少都氣得走不動了嗎!”

賀子興聽著身後那一群人,尤其是趙奇說的,就突然很想把這孫子給一拳頭捶他腳底下的紅磚地縫裏!

史溟瞧見蘇睿坐的車徹底離開他視線後,就準備去前邊十字路口過馬路拐去賓館。

還有兩三天賓館就到期了,雖然早就知道賀子興走了就再也不會來找他,但他這一個多月仍舊一直住在這裏,他在等人,他等賀子興。

有時候晚上做作業他快睡著了,恍惚間也會打盹做夢,妄想著賀子興再一次在他睜眼後就出現在他面前,就像上次他離開他那樣,離開後,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叫他歡喜的猝不勝防。

史溟一想到賀子興就忍不住彎了下嘴角,仿佛那人猛地竄進他懷裏比著剪刀手要自拍的那天還是昨天,他……他現在很想他。

前陣子備戰期末,他太忙,看手機也就是看個時間,然後又趕緊撲到卷子題海裏去了。

他忙著補數學,忙著背英語,忙著研究文綜提高成績,蘇睿為他那麽費心費力,他也不想辜負她的苦心,他一直都是全力以赴。平時上課就刷各科的套題,放學後就跟蘇睿補數學,補到十點多再回賓館洗漱,然後就坐在沙發上開始做作業,整理數學筆記,把蘇睿給他講過的東西重新再串一遍記下來,並重做一遍他今天所有做錯的題目。

可一天才二十四個小時,他有太多東西要學,有太多不足還需要彌補,就算他重新調了下鬧鐘到淩晨兩點,每晚做題做到睡倒在電視櫃上,他也依舊沒能完成當天他給自己設立的目標。

他這個人對誰都狠,尤其對他自己,更是苛刻起來就不要命。不學是不學的,學起來,那就是像永動機一樣沒日沒夜的工作著。

他聰明,下了功夫了就必須要看到成效,所以他在期末考試的時候,就進了年級前二十。

班裏還是有不少人猜測著他是作的弊,他們指著他成績單上的數學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時候,他就從他們身邊兒路過。

就連數學老師,鑒於前幾次班上自主進行的測驗他考的不怎麽好,她也十分不看好他。

數學老師原本考試前答應,等期末考完了,她就自掏腰包給班級前五的同學買獎狀發獎品,但由於他“水分”太大,不管是班裏同學還是她本人,都挺不願意再提這件事,補課那幾天上課講題的時候,數學老師也總喜歡插一句“某些同學一定要好好聽啊,爭取下次考個真實點的成績,不要總是投機取巧”。

有些話,聽得多了,就早就麻木了。

史溟就是這樣的人,他對這些人,還有這些人的反應,完全無感。

那些只會說不會做的人,毫無腦力判斷只知道跟風隨波逐流,連站在他對立面的資格都沒有,他憑什麽就這麽給他們臉?

還跟他們生氣?

簡直多餘。

他只要信他的人相信他就夠了。

蘇睿在出成績那天,連羽絨服外套都沒穿,就直接從教室裏跑出來到教學樓外的布告欄外頭找他的成績,他聽王建跟他說,蘇睿當時抖抖縮縮站在冷風裏,大力敲著布告欄激動的沖周圍的人介紹著他,介紹著史溟是怎麽努力怎麽學習,又怎麽在她全世界第一大美女蘇睿睿英明神武的指導下挨了數不清遍罵數不清遍巴掌後取得的成績。

還有老周。

老周在期末成績出來那天,給了他一個安穩有力的熊抱。

“好小子!”老周爽朗的笑聲在他耳側回蕩著:“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老周那句話,比什麽狗屁的獎勵獎狀都強。

身上的臭味散去的差不多了,史溟要擡步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輕揚著,他低頭,直接就笑出了聲。

他現在確實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他現在有很多朋友,有的是會叼著棒棒糖跟在他身後嘻嘻哈哈打鬧的中二病,有的是會在學習上和他並肩而行的神經病,有的是……有的是自從他第一次來這個人生地不熟絕境裏,就一直給他希望給他光的小傻逼。

I am a sucker of you .

他早晚要把這句話講給賀子興聽。

可史溟不經意偏頭的時候,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小傻逼蹙著眉在瞪他。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冬風太大的緣故,史溟仿佛覺得自己還能看到賀子興背後那一簇燃燒的無形烈火,氣勢洶洶的,好像那烈火還是沖著他來的?

史溟莫名其妙,不過他心裏是極其歡喜的,在這時候見到賀子興,就像是願望成真一樣的感覺。

賀子興盯史溟老半天了,他的眼珠子就一直沒從史溟上揚的嘴角邊兒離開過!

他知道了,史溟就是個背信棄義謊話連篇的無恥叛徒!

瞧瞧,瞧瞧他這腳底踩的這雙鋥光發亮的短筒黑靴!瞧瞧他這一身名牌黑呢大衣!被那老冷的風吹著還特麽敞著懷隨風飛舞的!這特麽是上這兒來跟人約會裝逼耍帥呢!操!人明明都走了他還特麽一直不停的擱那兒看著人家的車屁股傻笑!他媽的演偶像劇都不帶他這麽演的吧!呵!笑得那叫一個春風蕩漾啊!臘月凜冽刺骨的冬風都奈何不了他啊!

這男的,挺癡情哈?

賀子興瞧著朝他走過來的這人,在心裏一聲又一聲的冷笑著。

“你怎麽來了?”史溟笑著問了句,一邊朝賀子興走一邊系著大衣扣子。

螺螄粉的味道散盡了,他其實還挺冷的。

見女生就開領口!

見他就迫不及待的系上扣兒了?

操!

真虛偽!

賀子興不鹹不淡的冷哼一聲,頭往後偏了下:“我帶李淙去許哥那兒。”

其實S市中心距離市郊的機場遠得多,市郊也有不少舒服的大酒店,有幾家還是李淙的朋友開的,他們那幫子人在今天白天接了李淙,又在市郊一個大餐館裏聚完餐以後,賀子興就要爭著帶路。

他就是要帶著他們往市中心走!

被關家這麽久,好容易關到快除夕他媽終於肯把他放出來,他沒做的事兒已經做了,沒見的人,他挺自私的想,也該找個什麽借口來場偶遇吧?

賀子興現在特別後悔他做的這個決定。

史溟順著賀子興的指示往後瞧了眼,除了看到街邊一排門店上掛的正在風中搖擺的紅燈籠,還有三兩個穿貂披裘的都市女人踩著高跟鞋路過之外,什麽都沒看見。

“李淙……”史溟挑眉問著:“是空氣嗎?”

賀子興聽這話,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那一幫子人全都沒影了!

“操?”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趙奇給他發了個消息:

—你自己擱那兒瞪去吧,那是你的仇家,不是我們的仇家,大過年的,不適合打架,我們先帶著李淙去許哥那兒安置了,你完事兒後直接過來就成。

賀子興的眉毛擰成了蜷曲的蜈蚣。

“怎麽了?”史溟問。

“他們先走了!”

“就我在的那個賓館?”

“嗯,”賀子興把手機揣回兜裏,也不再看史溟,直接就往那邊兒走:“一起走算了,順路的。”

賀子興今天穿了一身軍綠色迷彩,棉質的,看著挺厚實,穿他身上卻不顯臃腫也不顯矮,再加上他步子矯健鏗鏘,身姿瀟灑,舉手擡足呈現的,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肆意驕狂的少年姿態,甚至史溟都能從這身迷彩服裏,窺見裹在裏面那正在有力鼓動的白皙一片的後脊。

他從後面看著這人,忽然就有種想撲過去把這人抱住摁懷裏狠狠欺負他一下的沖動。

可能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征服像賀子興這樣桀驁不馴的人更刺激、更能讓人心跳加快的事了。

史溟咽了下吐沫,跟到了賀子興旁邊,開口:“賀子興,你有沒有……”

“剛才你送的那人……”賀子興在史溟開口的那一刻也同時張嘴問著。

“你先說。”史溟說,去賓館的路還長,他挺享受能這麽肩並肩跟賀子興一塊兒漫步街道感覺。

賀子興今天晚上心裏本來也不舒坦,也就不客氣繼續問著,“剛才你送的那人,是蘇睿吧?”

“嗯。”

“你倆剛吃飯去了?”

其實他是想問,你倆剛約會去了?

“她今年幫了我不少忙,”史溟說:“就請她了頓飯,她自己要求的。”

“哦,”賀子興想了下又問:“吃的啥?”

“螺螄粉,”史溟嘖了聲:“差點沒把我臭死。”

“你不喜歡吃?”

“是啊,”史溟說:“所以才帶她過來的,她一下就吃了兩碗,跟豬似的。”

史溟這話有歧義,他自己沒發覺,是因為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按照史溟的意思,是:因為他不喜歡吃,所以他就以為蘇睿也不喜歡吃,沒想到那女的竟然是螺螄粉骨灰級愛好者,一下還他媽幹了兩碗!操!這女的簡直太能吃了!

然而現在PH值明顯呈酸性的賀子興卻理解為了另一種意思,按照戀愛小達人李飛模式的解讀,就是這樣的:哎呀,我這個小女朋友蘇睿挺喜歡吃螺螄粉啊!我倆約會還按照她的意思挑在了我最不喜歡的螺螄粉店啊!我還愛意滿滿的把我自己的那份兒讓給她,讓她一氣兒吃了兩碗吃個夠啊!誒呀我的小女朋友可真是個可愛的小豬豬呢!

心裏其實特難受的,又塞又堵,身上還有種無能為力的虛無感,但賀影帝一直都挺能裝的,他扯了扯嘴角,笑著:“挺好的。”

“她這個人挺不錯,”史溟這話是真心話:“我很感激她。”

史溟是什麽人,賀子興再清楚不過,冷冷淡淡又沒情沒義的,他倆不熟的時候,史溟也沒少跟他犯渾,所以這人現在突然跟他說,蘇睿在他心目中是這樣一個人,賀子興就知道了那個女生,在史溟心中擁有著怎樣一個地位。

賀子興喉嚨裏就跟吞了個火山似的,沈重滾燙,幹澀難受,噎得馬上就要喘不過氣來,但他還是笑著扯了扯嘴角,偏臉四下亂看著。

發熱的眼眶有點濕,賀子興模糊的視線掠過周身年味氣息濃烈的商店小攤和人群。

燈火憧憧,人影綽綽,門店前頭的音響放著高昂熱烈的歌曲,男女交談的歡笑聲和小孩兒咿呀可愛的奶音交織穿梭在身前這條富盛的都市大街中,無時無刻不在傳遞著迎接新年的喜悅……

可這挺熱鬧喜慶的場景,在賀子興現在看來,那跟刮在他臉上陰涼透骨的冷風也沒什區別。

他偽裝成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很難再強迫自己說點什麽祝福的話來。

“我也感謝你,”史溟看著他笑了笑,擡手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賀子興,我最感謝的人就是你,沒你,我挺不到今天。”

“嗐!別客氣!”賀子興現在什麽都聽不見了,他拽著史溟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猛然一扯,一把將史溟摟住,然後,他抱著史溟拍了兩下他的後背,他的眼角擱在史溟肩上狠狠蹭了一下,等到那微濕的液珠滴落的地方完全被吹幹,賀子興松開史溟,眼睛裏星光閃爍,他笑道:“咱們不是好哥們兒嗎!好哥們兒幫個忙是應該的!哦,對了,你剛才要問我什麽來著?我問完了,你問吧!”

史溟沒答,他盯著賀子興的臉,他覺得賀子興這笑有點不對勁。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骨子裏,他就會知道他喜歡的人笑得時候該是怎麽樣的笑,哭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哭,知道他的嘴角咧開到什麽程度是真,眉眼彎下到什麽弧度是假,像賀子興今晚這種半哭不笑的,史溟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怎麽了?”史溟擡手按了下賀子興的頭,溫聲問著:“是遇到什麽麻煩了麽?”

賀子興因為這一下觸碰差點沒又給哭出來。

他不是一個喜歡掉淚的人,他從小到大挨過那麽多回揍,跟人幹過那麽多回架,他一次都沒哭過,就算有時候碰上什麽煩心事兒了,他也就是抽抽煙,喝喝酒,稍微麻醉一下自己,然後等睡一覺醒來,他依舊是那個陽光開朗人見人愛的賀子興。

但一碰上了史溟,他就不行了。

他知道他不該喜歡他,但他控制不住!

感情的事兒,誰他媽控制得住啊?誰他媽控制得住誰就是神!

他不是神,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賀子興低頭先平覆了下自己的心情,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哽咽,然後擡頭對上史溟的目光,扯扯嘴角:“最近是有點兒煩,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嗐,我你還不知道嗎!我這人脾氣來的快去得也快,過會兒就沒事兒了!”

“真的?”

“操!我騙你幹嘛!”賀子興笑哈哈的捶了他一下。

史溟還是有點不相信,不過他也知道賀子興什麽性子,也就沒再問,就只拍了下身邊人的肩:“賀子興,你要碰上什麽事,找我。”

這話史溟曾經跟他說過一回。

賀子興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鞋尖兒,苦澀笑了下,然後擡頭朝著史溟舒朗一展:“好!”

作者有話要說: 總是寫不到自己想寫到的情節!嗷嗷嗷!

還有,我強調一哈子,這不是虐文這不是虐文這不是虐文,這只是鋪墊!

這只是,emmm,歡樂中淡淡的悲傷,悲傷中悄咪咪的歡樂!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嗯!對頭!就是這噶啞子滴!來來來,讓我們大手拉小手,接著蕩起雙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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