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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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S市是個大城市,每條街的商店超市都有不少,但再熱鬧繁華也有休息的時候,現在已經淩晨將近一點,史溟騎著摩托開在人車漸少的大道上,看到絕大部分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稀稀寥寥的幾個地方還明著燈火,但也是老板自己在準備打烊,他再進去也不合適。

不過好在他記憶力不錯,史溟記得上次跟賀子興去住賓館那天在附近街上看到一家面積挺大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他就直接騎著摩托去了那裏。

帶史燦燦打針的時候,史溟怕凍著她,兩個人坐的車,史平的司機他不願使喚,就打的出租,他也沒穿太厚。晚上出門前,因為要騎摩托,史溟就換了件深色的沖鋒衣,穿了雙短靴,整個人一身黑,再加上他本來人高氣質冷,從外頭黑黢黢的一片裏突然踏進這半夜無人問津的寂靜便利店,比起正常的客人,他更像是個持槍入室準備搶劫的盜匪,還是身材比例都完美的無可挑剔的那種帥氣盜匪。

正在支著腦袋瞇著眼睛打瞌睡的店員就被這盜匪嚇得猛地一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溟眉心驟然一跳,差點沒忍住把這大驚小怪的人給一巴掌呼死。

便利店員百喊之中眼睛瞇出個縫瞄了他一眼,但兩手依舊控制不住的顫抖著死命拍打桌子仰頭吼叫。

史溟:“……”

便利店員是個面容文秀的青年,看起來也確實挺膽小的,仰頭慘叫了半天後發現自己還沒被剛從外頭邁進來的冷面鬼給幹掉,隨即也就鎮定下來,他緩緩吐了口氣,安撫了下自己脆弱幼小的心靈,然後面朝著站門口被他給嚇一跳的史溟展露迷人一笑:“你好,歡迎光臨。”

史溟:“……”

“要買點什麽?”

“我自己去拿。”史溟想離這個神經病遠一點,他直接轉身往最後一排貨架後面走去。

“誒呀,不好意思,”青年店員絲毫不覺得尷尬,他沒跟過去,一邊眼睛瞄著頭頂的監控大屏,一邊笑呵呵的問著:“沒嚇壞你吧?”

“沒有。”史溟走出來拿了兩包內褲遞給他掃碼結賬。

青年店員掃碼撕條打包裝袋動作一氣呵成,遞給他:“歡迎下次再來。”

史溟“嗯”了聲,提著袋子就往外走。

“誒,帥哥!”店員在櫃臺後邊溫笑著叫了他一聲:“今天晚上咱倆也算有緣,加個微信交個朋友唄?”

史溟皺眉回頭看他一眼,他被這人一聲溫柔的“帥哥”給叫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聽過陌生女孩喊過他帥哥,卻從沒聽過陌生男孩喊他帥哥。

這種感覺,怪怪的。

“不加。”

史溟直接推門出去,他突然很想念賀子興那一句不爽就開罵的爆脾氣。

“誒!”店員不死心的在後頭喊:“帥哥!留個名字唄!”

“不留!”

“帥——”

“滾!”

“嘖,”店員瞧著摔門而出的史溟,撇撇嘴:“這脾氣爆的,怎麽跟賀子興那個臭小子一個樣兒?”

史溟才懶得搭理那個店員,他騎著摩托沒一會兒就到了賓館,停好了車,史溟一進去再次感受了一把前臺服務員的微驚的目光,不過賓館的大廳前頭還是有幾個客人的,她們幾個也沒太過驚訝,之前替他登記過的那個前臺小姐姐今天依舊在,剛換好了便裝提著包正準備往外走,見到史溟就笑著走過來打招呼。

“Hello!是來找賀子興的嗎?”

“嗯。”

“他跟我說了,叫我看見你了就領你過去,”前臺小姐姐笑瞇瞇的沖著他讓了讓身,盡職盡責的就要為他帶路:“我帶你上去吧。”

“不用了,”史溟沖她點了下頭,然後就自顧自的往裏走:“我記得路。”

“沒事,”前臺小姐姐試圖為自己的幸福爭取一把,依舊倔強著:“萬一你走錯了呢,咱們賓館房間多,人也……”

“三樓左拐東側第五間屋,房間號A3805,”史溟低頭淡淡的瞧了眼前臺小姐姐:“我自己走。”

前臺小姐姐尬笑一聲:“記得真清楚啊……”

史溟沖人點了下頭,然後就一臉煞氣的往賀子興屋裏殺去。

這混小子,竟然敢賣他!

知道史溟要來,賀子興房門沒鎖,史溟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賀子興窩坐在那個米色小沙發上偏頭看著夜景吃著果盤,兩條腿癱著,神情悠悠閑閑的,好不自在。

“來了?”賀子興聽見動靜偏頭看了他眼,瞧著史溟這一身帥辣人眼的打扮,搖頭晃腦的嘖了聲,然後伸手在旁邊床邊兒上拍了拍,恩賜道:“愛卿坐吧。”

史溟走過來把兜裏裝的兩包東西全扔賀子興懷裏,掃了眼賀子興綁著繃帶的左肩:“到底怎麽回事兒?”

“都說了沒事兒,”賀子興把放床頭櫃上的果盤往史溟面前推了下:“嘗嘗,瑩姐給拿的。”

“那個要領我找你的前臺?”

“嗯,”賀子興閑不住的晃蕩著兩只腳:“她送果盤的時候我剛給你打完電話,就又跟她聊了幾句。”

史溟皺眉瞧著他:“那你就把我賣了?”

“人家問的,想跟你認識認識不行啊?”賀子興瞧他一眼:“瑩姐年紀比咱們大不了幾歲,她大專的,來這當的兼職,跟我另一個朋友是一個學校的,長得也挺漂亮的啊,人家對咱這麽好,你多跟人說說話聊聊天能死啊?”

史溟視線灼灼釘死在賀子興嫩白一片的前胸上,冷笑一聲:“你跟人聊的多,你跟人聊,連件兒上衣都不穿,你好意思麽?”

“操,”賀子興伸腿踹他一腳:“沒見本少爺負著傷呢!特麽的!怎麽穿衣服啊!”

“那你來的時候怎麽穿的?”

“我朋友幫我穿的,”賀子興剝著葡萄皮說:“就醫院門口扶我的那個,白帽子,丁小天,掀簾那女孩兒,萬珊。”

原來她就是萬珊。

史溟眼眸深深,一動不動的看著賀子興。

賀子興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現在不是光著上半身,而是光著全身!

他偏頭避開史溟的視線,又往嘴裏塞了個葡萄,“怎麽了?”

“所以是哪個朋友?”

“啊?”

史溟頓了下,看著賀子興:“所以是哪個朋友幫你穿的衣服?”

“我操?”賀子興腮幫子塞著倆葡萄差點沒噎進去,他擡頭瞪著站他身前這人就喊:“史溟!你竟然敢這麽想我!你混蛋!”

“哦,看來是那個男生。”史溟淡淡道。

“操!”賀子興罵了聲:“我怎麽可能去搶我哥們的女人!”

史溟嗤了聲:“還挺講義氣。”

“那是當然,”賀子興說:“出門在外,都是朋友,沒個“義”字當頭,我賀子興能伸的開手邁得開腿麽?”

史溟沒理他,他瞧著賀子興這肉鼓鼓的腮幫子有一會兒了,現在沒忍住,就直接走近伸手去捏他的臉。

一捏,二捏,三捏……

史溟越捏越上手,他挑了下眉,心中微驚。

難道是他捏史燦燦的臉捏久了,現在竟然覺得賀子興的臉的手感竟然比史燦燦的還好?

史溟手指冰涼涼的觸感落在他的臉上,賀子興身上立馬一個激靈,他瞪著他:“你捏我幹什麽?”

史溟被這人問的也是心虛的一頓,他看著賀子興無辜又清純的大眼,然後兩指狠勁兒一掐,一把就給人的半邊臉掐紅了。

“操!” 賀子興吃疼的一叫。

史溟收回手,淡淡的說:“欺負你。”

“操!史溟你個缺德玩意兒!”

史溟沒再理他,開始在果盤裏挑水果,賀子興憤憤的瞪了一眼這人,然後起身拿著內褲就去浴室。

“去哪兒?”史溟見他走,忍不住就問了句。

“浴室。”

“你不洗完澡了嗎?”史溟咬著西瓜說。

“……”賀子興回頭瞪了那人一眼:“你他媽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哦,”史溟轉頭戲謔的看著他:“我以為你今天是洗了烘幹了呢,原來是還沒穿啊?”

“操!”賀子興一把關上門:“肩膀傷了,沒法洗!”

“那就這麽放著了?”像是為了報覆上次賀子興說他一樣,史溟這回逮住這個坎就過不去了,他朝浴室問著:“賓館的洗衣機可不讓洗內褲,所以你打算攢多久啊?”

賀子興在浴室裏正單手艱難的換著內褲,聽門外史溟那不要臉的一聲又一聲的嘲笑著,他就恨不得撲過去立刻撕了那混蛋!要知道,他可是為了這混蛋才跟齊昭動的手!這逼竟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還笑話他!簡直就不是人了!

不過賀子興還是忍下了這口氣,他覺得自己沒必要跟史溟說這些,架是他自己選擇打的,他本來可以選擇聽不見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本來也就跟他沒關系的事兒,這些都是他自找的,那麽後果也應該是他自己來承擔,他不能因為自己受了傷就怎麽怎麽樣了,怨別人不如怪自己,誰叫自己這麽多事兒!

史溟半天聽不見浴室動靜,忍不住又問了句:“賀子興?”

“有屁就放!”

“你怎麽還不出來?”

為了向那傻逼混蛋證明自己就算受傷了也依舊能洗內褲的賀子興小英雄沒回答,他正忍著疼,在盡量少牽扯肩膀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的動著自己的左手指,然後和右手一起,共同完成洗內褲這項偉大而又光榮的事業。

“賀子興?”史溟直接走到浴室門口敲門:“沒摔吧?”

“滾!沒有!”

賀子興憤憤的沖洗著最後一遍,同時他在反思一件事——

為什麽史溟這狗操的玩意兒一見不著就想得不行,可偏偏見著了他就特麽的恨不得錘死他呢?

究竟是為什麽呢?

他究竟為什麽要把自己搞得這麽憋屈呢?

“要幫忙嗎?”

史溟問,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但賀子興這麽久沒出來,不免還是讓人有點擔心。

“幫個屁的忙,”賀子興一邊兒晾著內褲一邊兒罵著:“你他媽少說兩句就是在幫我的忙了!陰陽怪氣的!你缺不缺德啊!”

“那我走了?”

“你給我站住!”賀子興開門出來,然後一把又把門關上,瞪著史溟:“我讓你走了嗎!”

史溟看了看表:“快一點了。”

“一點又怎樣?”賀子興往床邊兒走過去又坐在小沙發上窩著,他拿了個蘋果啃著:“我就不信你沒熬過夜。”

史溟看他一眼,笑了聲:“那你這是要我陪你在這兒待一晚的意思了?”

“廢話,”賀子興扔給史溟一個蘋果,“坐會兒,聊聊,聊著聊著可能我就不那麽討厭你了。”

史溟接過蘋果走到賀子興床邊坐下,聞言嘖了聲,他看著賀子興:“賀子興,你有多討厭我?”

“嗯……一般的那種討厭吧,”賀子興別過頭,偏臉看著著窗戶外的夜景抓了下頭發,有點不自在道:“畢竟你這個人身上沒什麽值得別人好喜歡的。”

“那你還叫我來?”

“什麽我叫你來的!”賀子興飛快的轉臉否定著:“明明是你要來看我的!”

“我說了,”史溟說:“我只是順路。”

“那你先給我打的電話!”賀子興嚷嚷著,“你給我打電話我才讓你來的!”

史溟挑眉:“你也可以不讓我來啊!”

兩個人就像是推卸責任推卸上了癮,誰也不甘下風,要是誰吵不過對方敗下陣來,就好像自己承認了什麽一樣。

賀子興想了又想,他瞪著史溟繼續爭辯著:“那也沒見誰大半夜順路的啊!你大半夜出門晃蕩,怎麽就正巧順路順到我在的醫院的門口了呢!你就是故意的!”

刺啦一聲,史溟聽見自己心裏一道聲響,如同裂帛。

刀子就是刀子,刀子離得過於近了,終究還是會挑開內心最隱蔽的密布,將裏面同樣也越來越無法控制住的躁動的、暧昧的情緒徹底釋放出來。

心思被揭穿,史溟一動不動,他就這麽看著賀子興,眼底幽邃的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黑洞,令人望而生怖。

“怎、怎麽了!”賀子興見史溟這眼神兒不太對,但他決不能落到下風,他又沖史溟仰了仰脖子,繼續嘴硬著:“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賀子興,”史溟突然一手鉗住他的下巴狠狠往身前一帶,他湊近他的臉,冷沈著聲音從齒縫裏一字一頓的蹦出來:“你就是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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