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集中所在是男二演員程昊, 而不是被問了真心話的封運。

是因為程昊問出的這個問題，有些微妙，介於玩笑和唐突之間。

現在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這種問題相比‘你喜歡某某嗎？’, 還不算太尷尬, 為了花絮的看點, 問這個問題也算是笑鬧的玩笑。

但又由於這個問題還涉及到了飾演霍郁黎的廉子芩，吻戲這種事情, 對她一個大學沒畢業的女生來說, 就有些唐突了。

結果，男二演員程昊張嘴又來了一句！

“說起來，明天的吻戲還是廉老師的熒幕初吻吧？或許還不止是熒幕初吻，而是……真正的初吻？”

現場眾人目光盯在程昊身上, 無聲地說著：煞筆！

尤其是女兒演員溫文文, 餘光掃了一下廉子芩身後的位置, 心底忍不住為程昊默哀了：煞筆程昊，以後出門註意安全好嗎！

在程昊說出這話之後，現場一片寂靜, 尷尬又凝滯的氣氛在蔓延……

廉子芩神情依舊矜傲, 眼神無波, 沒有絲毫害羞臉紅或眼神閃躲，整個人對程昊的話無動於衷。

而作為話題中心的另一個人，長相溫文儒雅的封運，笑得也溫和包容，看了一眼廉子芩。

才圓滑地選了一個不那麽明顯的說法。

“小昊啊，你就看熱鬧吧你！期不期待明天和霍郁黎的吻戲……”

停頓兩秒，又看了一眼廉子芩, 眉目之間都帶著笑，“秦陽和霍郁黎分別多年，重逢後又經歷了很多事情，兩個有情人終於和好，這種情況下我想秦陽是期待的。”

封運換了一個說法，他說秦陽期待和霍郁黎的吻戲，這樣的應對，是可以放在花絮視頻裏的官方說法。

但如果細品，又能品出點暧昧氣氛。

在場的人都是成年人了，沒談過戀愛也見過談戀愛的豬跑，秦陽只是一個虛擬人物，演秦陽的是他封運。

秦陽期待和霍郁黎的吻戲，不就是封運期待和霍郁黎的吻戲，進一步就是封運期待和廉子芩的吻戲！

“咦咦咦咦~~~”程昊別有所指地起哄噓著。

然而，現場沒一人附和程昊，沒一人和他一起起哄。

如果是其他問題的話，現場其他人就都跟著起哄了，把場子炒得熱熱鬧鬧的，但這個問題嘛……就沒人附和。

主要是廉子芩完全沒有笑模樣，毫無反應，無動於衷，這明顯是不滿了，誰還敢附和起哄？都在心底暗想：

-程昊那個煞筆！玩笑開過了好嗎？！

-一般可以開這種玩笑的對象，都是關系非常熟，或者兩個人之間本身就有貓膩的，廉子芩和封運之間的關系，明顯沒到那個程度好嗎？！

一個人在那裏起哄‘咦咦咦咦~’的程昊，就凸顯得油膩和齷齪了。

程昊察覺到只有他一人在起哄，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除封運和廉子芩之外，都是死魚眼翻白一樣看著他，臉上只差沒寫上‘煞筆’兩個字嘲諷他了。

封運不用說，還是那副溫雅笑容模樣，廉子芩……神情好像還是無動於衷，但又似乎像霜雪一樣寒冽，眼神深沈望不見底。

程昊心底有些瑟縮，是不是惹得太過了啊，聽說廉子芩的脾氣不太好……

但人就是一種很神奇的物種，程昊明明心底瑟縮膽怯了，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極致的尷尬催生出了惱羞，再惱羞成怒，接著就自然地把一切都怪在廉子芩身上了。

不是他的錯，是廉子芩開不起玩笑！再說他本來就看不上廉子芩，她還不避讓他，不是活該嗎？……

諸如此類，沒有邏輯顛倒黑白的想法，瞬時湧上程昊的腦海。

所以程昊一副挑釁的神情，“哦哦哦！運哥很期待呢！廉老師呢？廉老師你……”

女二演員溫文文趕緊打斷作死的程昊，帶點玩笑語氣嗔怒道：

“就你會說話！你是運哥肚裏的蛔蟲嗎，你就知道？八卦吧你就！”

程昊死不死，她溫文文才不關心呢，她是怕惹惱了廉子芩，他們都下不來臺，池魚之殃的道理她可太懂了。

“好了，我們繼續玩游戲吧，接下來是該我轉瓶子了是吧？”說著就伸手去轉瓶子了。

“對對，是你是你。”“趕快轉，我們繼續來戰！”……溫文文這麽一打岔，其他人也趕緊跟著打岔，齊心協力把這一茬混過去了。

等過後了，程昊心虛地瞄了一眼廉子芩，就有些後悔他沒管住自己的嘴。

他只以為在鏡頭前，她就不敢做什麽、被整了也只能認栽，但他現在想起來了，就算在鏡頭前也一樣，她完全有能量讓鏡頭裏的視頻不能面世。

而他得罪了廉子芩，也不知道他會被怎麽整治……

在場沒人去管事後心虛害怕的程昊，候場期間的真心話大冒險游戲繼續進行。

不過由於有了程昊搞出的那一茬，之後的游戲氛圍就顯得平淡一些了，不覆之前的熱烈。

不過之後剪剪湊湊，今日份的花絮量也足夠了。

又玩過一圈，候場時間就結束了，起身去拍戲的去拍戲，繼續候場的背臺詞的背臺詞，一切重歸正軌。

……

……

今天晚上的夜戲也收工後，廉子芩就坐了房車回酒店。

到達酒店的地下車庫，園姐先下去在車門旁虛扶著廉子芩下車，開口提醒：“子芩，封運在。”

廉子芩一擡頭，果然看到不遠處的車位上停著一輛房車，它的主人封運正往她這裏走。

廉子芩從來沒有等過封運上工或下工，都是封運湊巧等到她。

眼前的情形，又像之前的許多次一樣，在她下車正常邁步走的時候，封運也剛好走近，對她發出邀約：“子芩，真巧，一起走啊。”

沒有揭穿封運的‘湊巧’，廉子芩無可無不可地打了聲招呼：“嗯，真巧。”

封運很自然地就走在廉子芩的身旁，一起朝車庫的直達頂層電梯走去。

如果她揭穿他的謊言，他就可以說‘不巧，我是專門在等你’，但她就是不說、不接茬……

乘上電梯，封運就側頭看著廉子芩，沒有說話，在這個密閉空間裏一時只聽得到呼吸聲。

只不過呼吸聲有些多了，封運的助理和司機不住頂層就沒有乘這部電梯，但還有同住頂層的廉子芩的助理園姐，司機兼保鏢蕭雨和保鏢貫戟三人。

封運忽視了園姐他們三個。

這麽長時間了，就沒有過一次和廉子芩單獨相處的時候，他不得不忽視他們三個。

側頭盯著廉子芩繼續看，嘴角帶笑，目光專註又迷離……

封運看著廉子芩的樣子，頗有些含情脈脈、神魂顛倒的意思。

但一天至少乘坐兩趟這一部電梯，在裏面的人誰都知道，這部電梯的墻面雖是鋼鐵鑄就，但卻表面類似玻璃鏡面。

能照得人纖毫畢現，廉子芩面向電梯門而站，就算是用眼角餘光，都能看到就站在她身邊的封運。

廉子芩一直睜著眼看向前方，表情卻是紋絲不動，沒有害羞，也沒有閃躲。

封運：……

封運終於一副猛然回過神，意識到盯著人看真是冒犯了的樣子，神色抱歉、欲言又止：“對不起，我……總之對不起。”

如果是普通女孩，被封運這樣一個溫文儒雅的男明星註視，還欲言又止給人遐想空間，多半就會領悟到他的言下之意，總之會被撩到。

但廉子芩依舊無動於衷，神色矜傲冷漠，絲毫沒有被撩到的跡象，冷淡道：“沒關系。”

封運臉上流暢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僵滯，但隨即又自然了。廉子芩就是這樣的性格，表情一直都非常冷硬。

又過了幾秒，封運再次展開攻勢，“今天玩游戲時，程昊口無遮攔了一些，希望你不會介意。”

如果封運不提這句話，那麽今天真心話大冒險的那個有關吻戲的話題，就真的是游戲了。

但封運偏偏舊話重提，還道歉，那就是要把這個事情看重了。

同在電梯內的助理園姐，目光奇異地看向男主演封運：

-原以為你是朵白蓮花，沒想到竟然是老茶藝師！無處不在的暗撩，可真是有手段啊！

廉子芩依舊語氣冷淡地說：“游戲而已，不會介意。”

“啊哈哈，那就好。”封運溫文和煦的臉一僵，笑容有一瞬的勉強。

‘叮’一聲，電梯到達酒店頂層。

廉子芩率先走出電梯，家將貫戟落後半步緊隨而上，搶步不及的封運只能頓步半秒，才緊跟上去。

出了電梯、走在酒店走廊裏，封運快走幾步，追上廉子芩和她並排走著，期間目光隱晦地看了一眼貫戟。

真是不會做人，搶道成功又如何？和廉子芩並排走的還不是他？

家將貫戟神魂何其敏銳，不必轉頭就察覺到了封運的目光。

快走到廉子芩的套房房門外時，封運像是用了多大勇氣似的，語氣裏似乎飽含萬般情緒，終於開口：

“子芩，我，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不管是去我的房間，還是在你的房間，可以請園姐他們回避一下嗎？”

家將眼瞼垂下，掩去眼底或許洶湧、也或許死寂的情緒。

而廉子芩的目光落在正對她房門外，走廊墻壁上正掛著的一副抽象派油畫上。畫上的色塊是各種深淺不一的黑色，塗得眼花繚亂，讓人看不清畫中有什麽。

“有什麽話就現在說吧，我沒有什麽事是園姐他們不能聽的。”

“……”封運仔細看著神色冷淡的廉子芩，她像是知道他會說什麽，又像是毫無所覺。而且有些話，自然是兩個人單獨相處時，才比較好說，也更有氣氛。

所以他選擇先緩一緩，“那就以後再說吧。”

“嗯，那行。”廉子芩點頭，示意園姐拿房卡刷門。

房門打開，園姐先一步進了門去做準備，廉子芩正欲進門時，封運喊住她。

封運臉上是不變的溫文笑容，眼神卻柔情似水，目光註視著她的雙眼：“子芩，不止秦陽期待，我也期待著明天。”

“……”

走廊裏一片沈默。

就連粗神經的蕭雨，也什麽都沒說地側身先一步進門去了。

家將卻執著地站在離廉子芩半步之遠的地方，沒動一分一厘。

聯系前後語境，不難聽出封運這話是在撩人。

說的油膩一點，是在調情，對廉子芩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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