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時過境遷

關燈
用普通的白色紙張折出各種動物和物體的形狀,這些折紙在墻角堆滿了,格蘭就坐在那個靠墻的桌子面前折著紙,他全神貫註,折的非常認真。

多年不見,風展諾還沒想好先說什麽,沒想到似乎在認真折紙的人先叫了他,“伊恩.諾伊,是你嗎?”

格蘭擡起頭,他的樣子比起當年沒什麽大的變化,眼神很安靜,線條柔和的臉,棕色的頭發剪得很短,露出寬闊的額頭,顯出高興的樣子。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比風展諾更適合當一個殺手,他的容貌並不引人註意,也不那麽顯眼,如果說風展諾像舞臺上的模特,那他就像臺下的設計師,有一絲藝術家式的憂郁。

他不那麽耀眼,但當你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存在那裏很久了,他適合隱藏在任何一個角落,而且臉上沒有明顯能被指認的特征。

“除了我還能是誰?”風展諾一揚眉,“老朋友,你看起來沒怎麽變。”

“你的變化很大。”格蘭放下手裏的折紙,推開椅子站起來,自然的就像他們昨天還見過面,“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誰幹的,我得敬他一杯,然後再給他一顆子彈。”

風展諾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毛毯,他背上的傷口好的差不多了,但一路上的勞頓令他臉色略顯疲憊,他對格蘭的挪揄回了個笑,“我倒想看看你怎麽給自己一顆子彈。”

“為了我?”格蘭聽懂他的意思,隨即一揚手裏的折紙,“這裏只有這玩意兒。”

沒有子彈,也沒有槍械,對一個殺手來說,這裏就是終結。

“這太糟糕了不是嗎,但是不管怎麽說,我來看你了。”風展諾靠在輪椅上對格蘭張開手臂。

格蘭朝他扔了個紙團,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笑聲過後,格蘭又安靜下來,擺弄手裏的折紙,“你是怎麽來的,應該和我不一樣吧。”

“你到這裏,是我把你弄進來的,但我以為你不會在這裏呆那麽久。”風展諾不想浪費時間,他要知道格蘭是怎麽想的。

“你還是很直接,好吧,我告訴你,當我莫名其妙的被人逮捕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幹的,你沒殺我,我欠你一條命,坐牢也不算什麽,而且我轉念一想,既然你要我在這裏避風頭,我為什麽不那麽做呢,如果看到我活著,組織不會放過我們。”

格蘭說起當年,神情顯得很平淡,他安靜的過頭了,風展諾看到他開始繼續折紙,每一次折疊都分毫不差,對齊的邊緣像用尺量過般精準,在他手指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組織已經垮了,人也被我殺了,你如果得到消息就能自已出來,我相信那對你不難。”盯著格蘭桌上那堆白紙,他希望不是他造成這個結果,一個意志消沈的殺手。

“是不難,但也不容易,在我嘗試了幾次之後我累了,我想為什麽不幹脆在這裏休息一段時間,就當是休假。”格蘭手裏又多了一個折好的菱角型的東西,它是立體的,猶如一部機器的零件,他把它們組合在一起,那堆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折紙很快變成一條類似尾巴的東西。

格蘭在疊一只有翅膀的龍,尾巴的部分已經好了,他那麽認真,就好像這是唯一有價值的東西,風展諾把那個東西拿到手裏,格蘭馬上把它們重新奪了過來。

風展諾看著他,格蘭發現自已的行動太突兀,這才猶豫著把那堆折紙放到他手裏,“……小心點,它花了我幾個禮拜的時間。”

“幾個禮拜的時間,一堆折紙?”它們被風展諾扔到地上,馬上散成了上百片。

“你在幹什麽?!”格蘭大叫著,蹲到地上把那些折紙小心翼翼的撿起來,一片片仔細檢查。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格蘭,放下那白癡玩意兒,我是來帶你出去的,而且要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

格蘭猛的回頭,風展諾簡直認不出這就是他熟悉的那個格蘭,“伊恩.諾伊!這對你可能什麽都不是,但是我在這裏唯一重要的東西!還有多謝你的好心,我不需要你帶我出去,我還有幾年就自由了,這幾年我在這裏也過的不錯!不用你多事!”

“即使你有個兒子?”風展諾說完,他看著格蘭的表情定格在那裏。

“我有個兒子?”格蘭重覆,然後搖了搖頭,吹走手上那片折紙沾到的灰,“別用你那張無害的臉來騙我,我還沒忘記我說過的話,你不是羚羊,別想騙到我。”

“是真的。”他把照片扔過去,“他叫尼爾非,大約七歲,落到人販子手裏,無意中被我一個朋友發現,他說他的母親叫愛琳,父親就是你,格蘭,他叫得出你的名字。”

做殺手的,隱藏身份比什麽都重要,知道格蘭真名的人不多,更別說是一個孩子,照片掉在那堆折紙裏,在紙堆裏露出一個角,格蘭盯著那張照片,風展諾又低聲說了句,“他還知道我,愛琳告訴他,如果有一天出了什麽事就讓他去找我。”

格蘭一下震動,撿起照片,“這是我對她說的,如果出事就去找你。”

“很抱歉,愛琳死了。”這是事實,風展諾覺得他早晚會知道,“她是生病死的。”

格蘭似乎無法接受這個消息,也可能是來不及消化這接二連三的信息,他站在那裏,手裏拿著照片,“愛琳死了,我有個兒子?她為我生了個兒子?”

風展諾知道他需要時間,輪椅推近,他握著格蘭的肩,“我得對你說,我沒有去找愛琳,她也不知道你進了監獄,當時我想那樣對她比較安全,而且只要你出去了,自己就能找到她,沒想到……”

格蘭的雙眼倏地看向風展諾,這時候就會發現尼爾非和格蘭長得非常相似,尤其是那雙褐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別人的時候。

“我最好的朋友讓我進了監獄,又間接害死我孩子的母親?現在你來告訴我真相?”格蘭的目光沒以前那麽淩厲了,但他的話還是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風展諾不得不面對,“是的,你說的沒錯,是因為我。而且當時我還認為自己做的很對,那個女人改變了你,讓你面臨組織的追殺,所以我沒有去找她,不能否認,我希望她從此離開你的世界,這對你們都好。”

敘述當初,再聯想他和費斯頓之間,風展諾不禁自嘲的苦笑,“但現在我知道錯了。”

格蘭把他從輪椅裏拽起來,“一句錯了根本不夠,你也知道,才進來找我的是嗎?!在這麽多年後你才發現你的朋友被你害慘了,伊恩.諾伊,你還真是‘聰明’,你以為你這幅樣子進來我就會原諒你?!”

背後肌肉被牽動,傷口可能裂開了,風展諾擡手就給了格蘭一拳,“我可沒要你的原諒,我來這裏是為了補救!”

格蘭倒在地上,壓壞了地上的折紙,他看了它們一眼,整個人都變得激動起來,“你總是這樣不是嗎,你總是有本事毀了一切!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

他大聲叫喊,風展諾無法想象牢獄生活對一個人會造成怎樣的影響,這個人畢竟是格蘭,“夠了吧你,那不過是一堆紙片,看看你手裏的照片,那才是最重要的,那是你的親骨肉,你的兒子!”

“兒子?”格蘭呼呼喘著氣,那一絲憂郁變得暴戾,“做我們這行的就該六親不認,任何情感都是多餘的,當年你這麽說,我很同意,後來我遇到愛琳,我變了”

“是什麽讓你改變?伊恩?”格蘭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想知道一個怪物怎麽變成人類。

風展諾抱起手臂,看著腿上的毯子,“有一個人,他很特別,他有好幾次都差點抓住我了。”

“抓到你?他是個警察?”格蘭看到他嘴角的笑,是那種給予對手極高評價的,讚賞的笑。

“他是個警察,雖然我們的都不想,但他確實是個聯邦警察,而我是個以殺人為生的殺手,他放過狠話,還有好幾次都可以抓到我,但他最後還是把我放了。”也許就是費斯頓這矛盾的行徑令他產生興趣,繼而越陷越深也說不定。

“我得說他是個很精明的人,我現在才發現,他一次又一次放縱我的行動,現在我覺得理虧,就會更尊重他的意見,他就是這麽做的,他把我的反抗意志蠻食了。”

格蘭一副詫異的表情,似乎連愛琳和尼爾非的事都忘了,“你在說你和一個警察,一個男人?你能相信他?”

“我應該很難信任他,你也這麽看是嗎?”風展諾靠著輪椅的椅背,盡量讓自己放松,坐的舒服點,“他站在正義的那一邊,而我和他的立場恰好相反,但只要認識他的人就會知道,他有時候做事不那麽講究現則,他很註重過程,可是更想得到預期的結果。”

“他是認定了就會去做的人,許多事都在證明他是可以信任的。”而且不只是信任。

格蘭捏著手裏的紙張,他好象又要重新開始折紙,“他把你收服了。”

他的語氣非常刻薄,“他要的結果就是讓你放棄你的一切,歸順於他。”

“可以這麽說。”風展諾表現的不那麽在乎,“他付出過代價,就會得到相應的結果,而且他也不是毫無損失。”

他和費斯頓之間很難去定義是誰馴服了誰。

“聽著,格蘭,我不想求你原諒我,我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但你也有責任,你早就該想辦法出來,要我相信你辦不到?”風展諾發出一聲冷冷的嗤笑,“不可能,那太可笑了。”

“我清楚你的身手。”他繼續說,“你要是想出來,你早就出來了,我以為你是想和過去告別,你想以前認識的人完全撇清關系,重新開始,所以我沒有來找你,我認為你有你的計劃。”

他一揮手,把格蘭手裏的紙張撕個粉碎,“告訴我,難道這就是你的計劃?一堆廢紙?”

白紙屑飛的滿天都是,格蘭激動的往前沖了幾步,忽然定在那裏,緊緊捏著拳頭,臉色很差,目露兇光,卻什麽都沒說。

他明明站在這裏,但存在感卻異常稀薄,褐色的瞳孔在光下縮的像針尖那麽小,風展諾忽然一怔,“你吸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